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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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商陸,你甚至沒有因為我吃過醋,對不對?”

張羽振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模樣看上去有多不同尋常。

雖然被冷風一吹,臉上的熱度和紅暈都散去不少,但那雙目光如炬的眼睛裏布滿的血絲還是令商陸感覺很不妙。

他就像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杵在客廳中央,杵在商陸面前。

“我為什麽要吃醋?”

另一個問句成為了張羽振問題的答案。而在聽到的瞬間,他幾乎像是接收到了多麽荒謬的信息,不可置信地微瞇起雙眼,嘴裏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氣音。

兩人長久地對峙。即使張羽振挪開了視線,但商陸卻始終死盯著他的眼睛。

“是不是飯桌上發生了什麽?”

是商陸率先開口問道。

見沒有回答,他嘆了口氣朝張羽振走去。在觸碰到對方冰涼雙手的那一刻,他先是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用力收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到家了就不要想那麽多,先洗個澡吧,我去給你拿幹凈衣服。”

他一邊說一邊將張羽振往主臥的方向帶,可這個一米八五的高個完全不為所動。

他只是垂下視線,凝視著比他矮半個頭的商陸。

無數次,他都從這個角度看著他。眼前這人永遠對他溫柔,對他耐心。他為什麽這麽好?

奇怪的是,商陸越是這樣,張羽振內心的煩躁就越多一分。回想起來,從小到大,商陸對誰都是如此,彬彬有禮,落落大方。面對比他厲害的人,他不卑不亢,面對不如他的人,他也能應對自然。

仿佛這個人天生就擁有一種超能力,絕大部分時候,都能將情緒穩定在一段固定的頻率上,從容地應對這個世界。

“我不洗澡,我什麽也不想做。你別管我的死活,讓我自生自滅吧。”

意料之中的是,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商陸的表情終於開始出現松動。他先是微微一楞,然後慍色很快就浮上來。

“張羽振。”商陸放開雙手,站定正色道:“我不管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你不想洗澡,那就不洗。但你必須現在,立刻,回房間躺著休息。”

“你生氣了?”聞言,張羽振臉上居然出現一抹難以克制的笑意,這讓他現在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神經質。

“是你喝多了。”商陸擺擺手,“我不想和醉鬼多說。”

說完,他攔住張羽振的腰,不容分說地把人往前半推半拉,動作是難得的霸道。

“你終於生我的氣了,哈哈……”張羽振的呢喃像是睡夢中的囈語,“可你還沒回答我,到底有沒有因為我吃過醋啊。”

“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麽樣?我對你的感情難道會因為這個就產生變化??”商陸大概是真的煩了,聲調也不自覺地提高。

可話音剛落,他就開始後悔。這大概是兩個人認識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朝張羽振如此不耐煩地大喊大叫。

於是,商陸停下的腳步,而張羽振也跟著站住。緩了緩呼吸之後,商陸剛打算開口安撫,卻又聽到張羽振來了一句:“你別管我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克制的怒氣湧上心頭,商陸怒極反笑,死死瞪了一眼張羽振之後,就真的不去管他,獨自快步走向主臥。

“我現在就給阿姨打電話!”

他當然沒有身後那個大長腿步速快——幾乎是下一秒,張羽振就追上了他。

“求求你,求求你,別不要我。”話音裏透出的脆弱與強力的動作形成了鮮明對比,張羽振幾乎是把商陸禁錮在了他的懷抱裏,令人動彈不得。

“商陸,你對我實在是太好了,好到我經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像你這樣愛我。跟你比起來,我又算什麽?你看,我連自己的情緒都控制不了。你會不會有一天跟別人跑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可總有比我更好、更適合你的人……”

“你——!”懷裏這人像是聽到多麽不可思議的謬論,他開始大力掙紮,同時急切地喊道:

“我和誰跑?張羽振,你說這樣的話就太欺負人了。我對你感情有多深,我對你是什麽樣的心意,別人不明白,你還不明白?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和誰跑?嗯?你說啊!!”

張羽振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商陸情緒穩定,他不安。商陸被他逼得到現在這樣失態,他依然不安。

如果非要用負面的情緒,比如吃醋這種事情,才能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對方的愛意,那商陸當前的惱怒能不能?

“你生氣了,你生氣了……不要生氣,別不要我,對不起,對不起……”

在酒精加持後的蠻力下,掙了許久也沒能掙開的商陸,喘著粗氣暫停了掙紮。

“羽振,你是不是情緒又開始反覆了?”生氣也沒能阻止擔心占據上風。其實此時,商陸只想轉個身去給張羽振一個擁抱,看著他的眼睛。

“我們坐下來說,好好說。反正明天休息,哪怕今天聊一整晚,我都陪你,好嗎?”

眼下,商陸才終於醒悟過來,兩人的關系走到了一個新的節點——他們註定要開始接觸到對方性格當中,深藏於冰山之下的那部分。

“把你關起來好不好?”

又來了。

“這樣你就只是我一個人的,只能看著我,只能和我說話。你只能和我接吻,只能和我做艾——”

“難道我現在不是之和你接吻做艾??!”

人真的發起火來,就會迸發出巨大的力量。商陸就這麽硬生生地在張羽振的懷裏轉了個身,即使腰上雙臂的大力使他在這個過程裏硌得他的肋骨傳來難忍的鈍痛。

他狠狠地扯住張羽振的頭發,強迫他擡起臉來——那張無比俊美的面孔上,有難過,有無助,但更多的是一種,他在那些許多次的親密接觸裏看到過的近乎瘋狂的迷戀。

“是不是被你up多了,你就忘記老子也是個男人?”

他這話令張羽振瞳孔一縮,接著,商陸又收緊了手指,對方疼得眉頭立刻蹙起。

“張羽振,我告訴你,如你所願,我現在非常,非常,非常生氣。你的病情要是反覆,我們就吃藥,看醫生,無論如何我都會陪著你。可你要是再說什麽我不要你,我和別人怎樣怎樣,你就是在侮辱我和我的感情!而且,說這種話的時候,你特麽又把你自己當什麽了!!”

正在這時,突然有一股外力扯住了商陸的手臂,他低頭一看,發現是不知何時趕來的大寶正扒在張羽振身上站了起來,咬住了他。

見此情景,商陸心下一沈,他快速放開了手,轉而撫向大寶的頭頂。

“你看,兒子都讓我們不要吵了。”

大寶的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而這時,張羽振才終於放開了商陸。

他原地坐下,將大寶抱在懷裏,輕聲說:

“今天媽媽的朋友給我介紹相親對象,但我和媽媽事先都不知道那個阿姨會帶人來。我直說了,說我已經有男朋友,所以事情最後不了了之。”

“那這不是挺好嗎?”

“這好嗎?”聞言,張羽振像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委屈似的,一雙狗狗眼可憐兮兮地仰視著商陸,“你不生氣嗎?阿姨還讓我送對方回家。你不怕我背著你和別人——”

“打住。”商陸做了一個同樣的手勢,“那你送了嗎?”

“當然沒有。我坐媽媽的車直接回來了。”

“就這個事?”商陸簡直難以置信。

“嗯。”

長久的沈默。

“你愛我麽?”

“……”

沒有得到回應,張羽振又問了一遍:“商陸,你愛我麽?”

“愛啊,我好愛你。”

一邊回答,商陸一邊蹲下身去,將張羽振溫柔地抱進懷裏。

“你以前病情發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情緒崩潰嗎?”

“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好多了。”

好吧,原來他病情發作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其實我心裏是會有點不高興的。”

眼下,商陸決定坦白未曾吐露過的心聲,“我知道你對她們完全無感,我也毫不在意自己和那些能被帶到你面前的女孩子之間有多大差距。其實都跟我們的感情和生活沒有關系,對嗎?我就是這麽想的。”

“那你為什麽……從來不說呢?”張羽振顫抖著聲音問:“我會以為你其實沒有那麽在意我……”

“傻瓜,既然我對別人的示好完全無感,那你不也一樣?我何必要浪費精力,去和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情敵慪氣呢?”

他不停地輕撫著張羽振的背:“你偶爾也換位思考一下嘛。”

低低的啜泣聲從耳邊傳來,而這反倒令商陸覺得安心許多。

痼疾難除,誰讓他的戀人就是這樣。因為愛他,可以放下身段,陪他一起白手起家,在市井生活裏摸爬滾打。同樣因為愛他,所以,會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崩潰破防,生怕自己什麽時候棄他而去,留下他獨自在原地神傷。

“小哭包。”

想著想著,商陸的嘴角不自覺地上翹,寵溺地吐槽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張羽振輕輕從他的懷抱裏退了出來,牽著大寶回到它的窩裏。而商陸則想當然地認為,張羽振的情緒已基本平覆。於是,便起身到衣櫃去給他收拾一會兒他洗完澡要換的幹凈衣服。

“哢噠。”

一聲怪異的鎖門聲突然傳來,被衣櫃門遮擋視線的商陸猛然直起身看向門的方向。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擰了擰門把手,發現臥室門居然從外面被鎖住了!

“你幹什麽!張羽振!你快開門!”

“商陸……”張羽振的哭腔十分明顯,“你不要看我現在的樣子,不要看……”

“你到底怎麽了,張羽振,我們不是剛剛還說得好好的嗎?”因為看不到人,商陸就快急瘋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我實在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說著,他深深地喘了口氣,又吸了吸鼻子,“我不想用焦慮癥發作來作為借口,你就當我在無理取鬧吧。”

“那讓我陪著你,好不好?”商陸的手在門把手上快速擰動,可這間無比結實的實木門除了哐啷作響以外,沒有其他任何反應。

然而,不管他再怎麽努力,一切都是徒勞,氣得商陸擡腳就是重重一踹。

“商陸,你就讓我自己待著吧,好不好?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遷就我嗎?”

“你要我遷就你什麽!”商陸開始不顧形象地怒吼:“遷就你關著我?哈?!張羽振,你要是真有種因為占有欲爆棚,才把我關起來,我敬你是條漢子!可你現在又在做什麽?因為覺得自己發病的樣子不好看,就硬生生把我推開?!你怎麽敢的!!”

吼到最後,商陸“咚”的又一拳砸在門板上。

“哈哈……哈哈哈……”他從來沒有對張羽振這樣生氣過,氣得他甚至開始發出一些扭曲的笑聲。

“張羽振,”商陸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他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我還以為,以為你是真的愛我——”

“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不能懷疑我對你的感情!”

門板那邊的人明顯急了,他的音量瞬間提高不少。

“那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麽?我再說一次,張羽振,你把門打開!放我出去!”

“你想都別想!!”

咚!咚!——

“自私鬼!”商陸不甘示弱,仿佛也決定要將心裏曾經的不滿發洩出來,於是手腳並用地砸了兩下門。

“你就知道逃避!大學的時候消失一年半,讓我以為你再也不想聯系我!現在,你又要重蹈覆轍嗎?”

門外只有哭聲清晰地傳來,聽得人心裏難受極了。到了最後,商陸也失了力。他頹然地靠著門板緩緩坐下,將後腦勺抵在上面。

“你求我,我也求求你,打開門,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此時已是深夜,為了鄰居們的睡眠質量,商陸也不好繼續拿門撒氣,只能靜靜地坐著,等待門那邊的人什麽時候平靜下來。

門那邊,在啜泣的空隙裏,偶爾會夾雜幾聲輕微的狗叫。這讓商陸多少放心了一些——大寶又來陪伴他那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爸爸了。

雖然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但商陸的腦子並沒有閑下來。他在想之後要怎麽辦。是先帶張羽振去看心理醫生,然後呢?在日常生活裏,他還有什麽需要做的地方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睡意開始漫了上來。正當這時,頭頂上突然響起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隨即而來的“哢噠”聲,預示著惱人的禁錮已被解除。

因為坐得太久,商陸感覺腿腳有些麻了,以至於起身的動作十分遲緩。

他扶著墻和門框站定,門外那個人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正怯怯地看著他。

因為哭得太久,他的眼睛已經紅腫,臉上也布滿了未幹的淚痕。可是,天生麗質難自棄,一般人這麽狼狽早就顯得邋遢不堪,而放在他的臉上,卻襯托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看得人春心大動,剛才的怒火,一時間,仿佛全數轉化成了一股子無名邪火。

氣還沒消的商陸一把揪住張羽振的領口,將他大力扯進臥室,然後毫不留情地往床上一甩。

“還說要關我?嗯?你刑了是吧?”

他雙膝分開,跪在張羽振的左右身側,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怒音質問身下這個不聽話的家夥。

同時,他效仿著之前許多次張羽振對他做的那樣,剝洋蔥似地快速處理了身下這家夥的衣物。

真的,商陸一直是想和張羽振好好談談的。

奈何對方先作死,非要將機會送到他面前,自此開始不用想也知道會有多激烈的一夜。

既然要瘋,不如大家一起。

而那個原本躺著一動不動,仍由處置的家夥,也逐漸開始有所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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