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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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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二天一早,張羽振在熟悉的鬧鈴聲中醒來。

他聽得很清楚,鬧鈴只響了兩下便被迅速按停,很明顯是因為對方不希望打擾他的睡眠。

張羽振眉頭微蹙,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呢喃,引得商陸立刻轉頭去看他。

“被我吵醒了嗎?沒什麽事,你接著睡吧。”

這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嘶啞與低沈,還有些微的鼻音,聽在張羽振的耳朵裏簡直不要太性感。

他倒也懶得睜開眼睛,厚厚的被子底下箍住商陸腰部的手臂緊了緊,然後把臉乖巧地埋進他的頸窩,活像一只大型毛絨動物。

懷裏的人配合地往張羽振這邊挪了挪,兩個人貼得更近了。

屋內的靜謐中透著溫馨,一切都帶上了滿滿的暖意。深冬的清晨與戀人相擁躲在溫暖的被窩裏,哪怕只有須臾也輕松將昨夜的刺骨寒涼,與數日未見的煎熬通通一掃而光。

“感覺好點沒?”

腦袋上傳來一聲輕語,張羽振無聲地點點頭。

“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在家好好休息,其他的什麽也別想。一會兒我去把大寶遛了。”

“你不困嗎?”張羽振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聲音從商陸的頸窩裏悶悶地傳出來:“為了照顧我,一晚上醒了好幾次。”

縱使張羽振身體素質不錯,可經過夜雨持續地無情沖刷,半夜還是發起了低燒。

於是昨天半夜,也不知道商陸到底是睡了還是沒睡,光是張羽振知道的就有三次。他又是餵退燒藥,又是貼降溫貼,把張羽振跟個孩子似擺弄著。

看到商陸為自己忙前忙後,張羽振的心情十分覆雜。他既心疼,又幸福得直冒泡。

不過他們都覺得低燒只是免疫系統工作時的正常反應,安心休息足矣,不必跑醫院折騰。尤其是張羽振在“服下”最有效的良藥——商陸輕輕給他印下的額頭輕吻後,便立刻沈沈睡去。

“滴——”

一聲電子音響起,張羽振睜開眼,朦朦朧朧地擡頭用視線去尋找聲響的方位。

“多少度?”

“37.3。”

“噢~~”

還好,體溫降了,兩人同時松了口氣。

“內個……”商陸有些為難的聲音傳來,“羽振,我得起床了,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張羽振懶懶地“嗯”了一聲,沒了動靜。

“……”商陸無奈地嘆了口氣,“聽話,先撒手。”

“我低燒,我難受。”聞言,張羽振居然撒起嬌來,“要老婆親親才能動,嚶嚶嚶。”

神tm嚶嚶嚶!

商陸沒辦法,只好伸手捏住張羽振的下巴擡起來,然後在他柔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腰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改變,很明顯,有人並不滿意。

接著,一個吻落到額頭。然而奇怪的是,腰上的手臂反而越收越緊了。

張羽振一言未發,只用行動表達著不滿。但很快,兩瓣有些冰涼的嘴唇貼住他的上唇,隨即輕柔地吸吮起來。

在這動作當中,張羽振跟隨對方,一下一下緩慢而勻速地應和著。他們鼻尖相抵,呼吸噴灑在對方的鼻唇之間,很快便將嘴唇上的涼意全數驅散,直至愈發火熱起來。

張羽振現在的體溫本就比商陸的高,順理成章地為這個原本簡單的morning kiss添上一把火。氛圍開始偏離原先的軌道,朝著急忙而迫切的方向行進。

“……!”

吻得如癡如醉的張羽振突然被打斷,他定睛一看,發現商陸已經支著手肘半坐起身。

商陸被吻得紅潤欲滴的嘴唇輕啟,緩緩喘氣。視線相碰時,他沒有半分羞澀,而是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再……就停不下來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現在不合適。”

說著,他俯下身在張羽振的嘴唇上快速吧唧一口,然後利索地跳下床。

……好家夥,還學會搶答了。張羽振腹誹道。

趁著洗漱的空當,商陸給張羽振煮了一碗生姜紅糖水,沒看錯的話,裏面還加了點蔥花。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張羽振只好閉著氣,乖乖喝下這一碗味道奇妙的暗紅色液體。

等商陸遛完狗回來,張羽振又打起了瞌睡。於是,商陸把大寶的狗窩放到床邊,再給張羽振掖緊了被子:“給你煮了粥在高壓鍋裏,醒來記得喝。碗就放那兒,等我回來再洗。”

隨即,他低頭叮囑已經在窩裏趴好的大寶:“守護爸爸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噢!”

“不喝……白粥……不喝……”張羽振發出夢囈般的喃喃,同時不忘做出一個略嫌棄的表情。

他本就長得俊美,低燒帶來的紅暈令他看上去楚楚動人,任誰來看都是我見猶憐,何況商陸。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貼著張羽振的,語氣裏是化不開的寵溺與心疼:

“加了碾碎的皮蛋和肉末,是你最愛的皮蛋瘦肉粥。睡吧,午休時間我再回來看你。”

在這令人安心的囑咐裏,張羽振輕不可聞地應了一聲,接著重新陷入沈沈的睡眠。

這一覺他睡得無比踏實。沒有光怪陸離的夢境,也沒有惴惴不安與惶恐,相反地,他甚至連一個夢都沒做。

只有中途,他被額頭上一陣冰涼的觸感激得恢覆了些微意識,然後聽到商陸語氣急切地小聲抱歉:“對不起對不起!手太涼了。”

但很快,便換上了一抹暖意,同時還有噴在他臉頰的溫熱氣息。

“已經退燒了。睡吧,多睡會兒。”

下唇上傳來被摩挲的感覺,即使張羽振始終閉著眼,半夢半醒之中,他依然能從那人的輕聲細語裏聽出他滿滿的寵愛與笑意:

“傻瓜,都睡著了還笑什麽……”

這段睡眠持續了很久。等張羽振自然醒來,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提醒他現在已經是傍晚六點,好家夥,他幾乎睡了超過16個小時。

一旁的大寶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呼吸頻率變化,睡眼朦朧地擡起頭望向張羽振。

父子倆大眼瞪大眼,下一刻,慈父從被窩裏伸出大長腿,腳底板在大寶身側的軟毛上蹭了蹭,示意自己狀態還OK。

令張羽振有些疑惑的是,不知是不是幻覺,怎麽好像聽到大寶在低頭時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大寶沒搭理他,埋下頭繼續睡。於是,張羽振半坐起身,把商陸的枕頭抓過來靠在後背,這才開始認認真真看自己手機裏的信息。

從他回家的第二天開始,先是調料廠的供應商聯系了他,不過很快就沒了下文,肯定是轉而聯系商陸去了。

看到這裏,張羽振想起來,昨天晚上他問了一嘴工作的事情,商陸只回他一句:“都好著呢。現在太晚了,先睡覺吧,回頭再跟你慢慢說。”

看商陸的表現,確實不太像面臨困難焦頭爛額的模樣,雖然不知道解決方法到底是什麽,不過還是照他說的,有空再聊吧。

張羽振的社交圈子很窄,他大學在外地,同學們都散落四方,如果不是婚喪嫁娶之類的大事,基本很少聯系。本地倒是有那麽幾個發小,四個人拉了個小群,時不時聊上兩句,偶爾約著出來吃個飯,不喝酒。

他的突然失聯,把好友們嚇了一大跳,又是發信息又是打電話,還差點要報警。

好在很快,他們聯系上了張羽翔和商陸,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於是紛紛在群裏@他:“兄弟,回來一定要報個平安!”

張羽振動動手指,發了個“從天而降”的沙雕表情包,一行“我張漢三又回來了!”還沒打完,就接到了朋友的電話。一頓關心之後就是一頓“痛罵”,指責他最近總是找借口要看店不來聚餐,實則就是個老婆奴!重色輕友。

“My bad my bad。”張羽振認錯態度良好:“這不快過年了,等放了假,我請哥兒幾個吃大餐!”

然後,他遲疑半晌,還是決定給媽媽也發條信息,說自己已經睡醒了。

回覆完這個那個,他才終於舍得點開微信裏唯一置頂的對話框——

老婆(小六子)。

8天,192小時,這個小小的對話框積攢了超過五百條圖文信息。

無外乎是些日常、工作,還有大寶的照片。

商陸發送這些信息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呢?張羽振邊看邊思考。

雖然他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以父親的作風,讓自己在家反思個一年半載也不是不可能。

商陸就這樣面對著一塊毫無回應的屏幕,執拗地自言自語,自說自話。

那時候沒人知道張羽振何時能從家裏出來,或者可以這麽說,即使放他出來,萬一張父鐵了心要拆散他們,甚至要動用他的人脈和手段打壓他們辛辛苦苦拼出來的事業,那這兩個幾乎是白手起家的年輕人,又有什麽辦法呢?

關於未來的一切,都暗藏著兇險與未知。可商陸對此只字未提,他只關心張羽振有沒有吃好睡好,情緒如何。給他分享自己的生活,讓他不要擔心。

張羽振這時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那八天裏,他的情緒能始終保持平穩。

坊間有種說法,兩個親密無間之人,即使距離很遠,但他們之間無形的能量不會輕易斷開,並且會繼續彼此作用。

商陸就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麽,無論他內心有多不安,他一定會讓自己保持鎮定。

他也焦慮,他會著急,可一旦意識到這些情緒毫無用處,商陸便能立刻讓大腦降溫,開始思考解決方案,然後不拖泥帶水,著手行動起來。

而最可貴的地方在於,他能清楚地意識到,等待與蟄伏也是行動的一種。商陸幾乎不會冒進。

和這樣的戀人長期相處,張羽振也變得越來越像他了。

五味雜陳地刷完那五百多條留言,張羽振輕嘆口氣。他的眼睛閉了閉,再次睜開時,眼圈有些微微泛紅。

不管怎樣,即使是商陸這樣的人,在面對有關他張羽振的事情時,就會變得像他昨晚說的那樣,“你怎麽知道我沒哭過呢?”

眼下,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張羽振決定,還是等只有兩個人的空當,再和老婆吐露心中的萬般柔情與感激。

是的,感激。

不過做出這個決定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

他肚子餓了。

原來人在極度的疲憊與透支之下,是感覺不到饑餓的。然而此時,張羽振肚子裏傳來的咕咕聲,已經大到無法忽視,甚至連閉眼假寐的大寶都動了動耳朵。

於是,他只好老老實實掀開被窩下床,隨手披上搭在床邊的睡衣,走進了廚房。

高壓鍋早就自動跳到保溫鍵。張羽振打開鍋蓋,一股子濃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氣撲面而來,水蒸氣罩在臉上比做spa還舒服。

他不緊不慢地給自己盛了一碗,還不忘滴上兩滴香油。在端去餐桌的這幾步路上,油香和粥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勾得張羽振肚子裏的饞蟲徹底蘇醒。他咽了咽口水,一坐下便蒯了一勺,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QAQ!

這是粥嗎!這是老婆滿滿的愛啊!!

雖然從小家裏請的廚師個個手藝一流,可最合張羽振口味的,只有老婆做的一切。

除開商陸本身的廚神屬性,最重要的是,他對張羽振的飲食喜好再了解不過。

精湛的技巧+用心,對張羽振來說,世界上哪一個大廚比得過這樣的烹飪者呢?

同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開始不再顧及所謂的“吃飯絕對不能發出一星半點的聲響”,這一過分苛刻的規則,吸溜吸溜就幹掉了一碗。

不知是香味過於濃郁,還是張羽振身上散發的幸福氣場過於強烈,大寶從窩裏吧嗒吧嗒走過來。於是張羽振又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把大寶的糧碗倒空,給它也盛了滿滿一碗皮蛋瘦肉粥。

“不許告訴爸爸噢!”張羽振比了個“噓”的手勢,大寶心領神會,轉而埋下頭舌頭一卷,三兩下就把碗舔了個鋥亮。

“…………”

在它殷切的眼神中,張羽振只好再給它和自己把各自的碗盛滿。

最終,他們以兒子三碗,老父親兩碗的戰績瓜分了這鍋美味濃稠的皮蛋瘦肉粥。

吃飽喝足的張羽振擼起袖子把鍋和碗全都洗了。坐著休息時,他收到了閔莉打來的電話。雖然只是問了幾句他的情況,便在生疏與些許尷尬之中結束通話,但這以足夠令張羽振感到詫異。

以往由於太忙,連信息都要延遲很久才回覆的媽媽,居然會主動給自己打電話?

配合她昨晚的表現,張羽振總覺得,他不住的這段日子裏,一定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媽媽對他的態度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不過……

張羽振扯出一個有點像是自嘲的笑,按下鎖屏鍵,起身換上外衣準備去店裏看看。

出門前,他本想帶上大寶,可看它懶洋洋地趴在窩裏那副表情,伸手在它鼓鼓的肚皮上摸兩下之後,便獨自一人出門了。

從家到店鋪,步行最多不超過15分鐘。行走在人群裏,望著絲毫未變的街景,卻讓張羽振有種介於陌生與熟悉之間的奇異感受。

他甚至與“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起了共鳴,只不過放在他這兒,是“墅中方八日”罷了。

此時正是人多的時點,往來的人流很快沖淡了各種不真切的感覺,張羽振心想,果然人還是得多出門走走,悶久了就容易胡思亂想。

拐進小路,張羽振一眼就望到了熟悉的招牌,以及招牌之下的亮黃色燈光。

那是來自現實生活的光亮,是他夢寐以求的人間煙火。

張羽振立刻內心一動,呼吸和腳步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一邊走近,他一邊想,現在大概已經過了晚餐高峰,不過他還是能給打個包幫個忙啥的。

他來店裏這件事情,沒有告訴任何人,屬於純純想給老婆和夥伴們一個驚喜。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張羽振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門對面的馬路牙子上,正在和誰交談著。

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因為商陸和人談事情再正常不過。他想著先跟老婆打個招呼說一聲,就直接進店。

可是很快,張羽振的眉頭開始不自覺地蹙緊,他的雙眼微瞇,在距離兩人不到10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由於一直背對著路口的方向,商陸自然看不到張羽振。可他對面那人明顯早就註意到張羽振的到來,卻始終沒有出言提醒。

那人看似不經意地朝這邊望了幾眼,眼神裏卻帶有顯而易見的尋釁。

直到商陸終於察覺到不對,疑惑地扭頭往身後瞥了一眼:

“羽振!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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