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媽媽的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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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媽媽的當年
閔莉不是沒有認過命，也不是沒有想過，既已如此，不如平平淡淡，按部就班地過完餘下的一生。生完大兒子的當年，年輕的女孩初嘗成為母親的喜悅，在照顧小嬰兒上，永遠是親歷親為，身邊多少個月嫂，阿姨，她最多只讓她們打打下手。
然而原本該是最親密之人的丈夫，除了挑剔她帶孩子的勞動，以及嘲諷她一時有些變形的身材，毫無體貼與關懷可言。
他說孩子夜裏哭鬧、頭疼腦熱都是她沒帶好，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能做好什麽？又要搶人家月嫂的活做什麽？是不是要把月嫂的工資幹脆發給她？
他說她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腰也粗了，頭發也不打理，每天只用個破爛發卡松松散散地夾頭上，像個瘋婆子。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抱著張羽翔哭。孩子一哭，她就更自責，更慌亂，即使丈夫不在家，仿佛總有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持續不斷地審判著她的一切言行舉止。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意外懷上二胎的時候，內心是死一般的寂靜。這樣的家庭，真的沒有必要到來，來了也是受苦。可是當閔莉來到醫院時，又於心不忍，掙紮半天還是回到家裏，開始安心養胎。
她心想，老娘又不是沒錢，大不了離婚帶著兩個孩子回娘家，管你是誰，全都給我滾蛋！！
胎兒七個月大的時候，一天夜裏，丈夫又一次朝她發難，說她一天天的只會生孩子，根本就是以此為借口賴在家裏不想出去工作。不像別人誰誰誰家的賢內助，挺著個大肚子都要每天去公司處理事務。
“羽翔身體不好，別人來照顧哪有我自己照顧放心？本來我就打算等他三歲上了幼兒園就回公司，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又懷了一個！！說一千道一萬，這兩個都是你的孩子！！你就不能行行好積點口德？！！”
大聲咆哮之後，閔莉突然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支撐不住本就沈重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您怎麽了——”
“見紅了！快去醫院！”
“司機——！”
一陣混亂之後，她被送往離家最近的私立醫院。醫生說是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動了胎氣，好在當晚送醫及時沒有早產，但接下來每一天都必須臥床休息，輕易不能下床走動。
她躺在病床上，虛弱地看著醫生護士推來各種不認識的醫療儀器。在整個過程當中，她沒有任何反應，看著他們在她身上一通檢查、記錄，任由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
檢查完畢，醫生囑咐她好好休息，註意情緒，接著一眾人紛紛離開，留下她的父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的母親從見面起，淚水就不曾停下。
“哭哭哭！就知道哭！”閔父斥責妻子一聲，接著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看向病床上虛弱的女兒。
“爸，媽……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你剛才沒聽見醫生的話嗎？好好休息，不要總想些有的沒的。”
閔莉知道，爸爸明明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卻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爸——！我是您的親女兒，這兩個都是您的親外孫啊！我們不要張家的錢，不要他們的註資和股份！光靠我們自己，難道還會餓死嗎？！哪怕生完我就出去給人打工，我也養得起他們！”
“你！”閔父聽了這段話，“蹭”地從沙發上彈起，擡手指著她：“你給我搞清楚！你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說話做事不要太天真！這麽大的公司，張家給了那麽高的註資，說不要就不要？你是餓不死，底下這些員工怎麽辦？公司垮了，他們去哪？帶著一家老小，都去街上喝西北風？？”
“就是因為您這種求人的態度，我才會被他瞧不起！原先家裏公司一直是中等規模，那麽長時間不都做得好好的，是您非要擴張，後續資金鏈才跟不上，您就把我嫁給張家換錢！！您考慮這個考慮那個，但從來沒有考慮過我！！不對，您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因為您和張旭綱那天殺的王八蛋一樣，根本就只在乎您自己！！”
閔父剛擡起手要沖上來，被妻子一把抱住：“女兒身子太虛弱，你不要再刺激她了！算我求求你！”
“要是沒有我辛辛苦苦拼事業，你們母女倆怎麽過上如今優越的生活？啊？尤其是你，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什麽都用最好的，生個孩子進私立醫院多少人伺候！！難道你想去公立，和不認識的人擠一間病房？？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白眼狼！！到了要你為家裏付出的時候，就跟我談這談那，有本事，就把從小到大家裏在你身上花的錢，全部都吐出來！！”
“不要再說了！！————”閔莉媽媽哭叫得劈了嗓子。而之後發生的事情，無非就是來自父親持續不斷的責罵，以及母親痛苦的哭號。她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了，忍無可忍之際，抄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就朝地上砸去。
“滾————！！都給我滾出去！！——”
動靜實在太大，以至於她根本沒發現有人進來。那個搪瓷茶杯落地之後翻滾幾圈，在來人的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邊停住。
“這又是鬧什麽？”
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人，下巴微揚，睥睨著病房裏這一家三口。
“是，是旭綱啊……”閔父立刻低下聲來，整一整上衣，“剛才都沒聽到你進來。”
張旭綱完全不正眼瞧他，徑直走到閔莉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麽，想跟我離婚？”
“呸！嫁給你這種人，簡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汙點！早知道你這麽薄情寡義沒人性，就是吊死在婚房我都不嫁給你！！”
“莉莉，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旭綱啊……不，張董，真是對不住，醫生剛剛才跟我們說，她大概是什麽……產後，產後抑郁，還沒好全，最近因為懷二胎身體不好，又覆發了。你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都怪我們，把她充成這樣，無法無天……”
閔父的話語裏滿是討好，末了，看看病床上雙眼含淚瞪著丈夫的虛弱女兒，終於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接著說：
“張董，莉莉她是個孕婦，身體又差，還請你……多多包涵，你們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全程張旭綱都沒有回頭看閔莉父母一眼，他冷冷地答：“知道了，岳父岳母，莉莉有我照顧，你們請回吧。”
聞言，閔父便趕緊拉著妻子走了。閔莉眼看著媽媽一步三回頭，卻始終大氣也不敢出，唯唯諾諾地流著淚，跟在父親身後離開了。
“看夠了沒？”張旭綱冰冷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連你爸媽都說你是無理取鬧呢。”
閔莉讓他滾，他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性情本就剛烈的女人突然張口死咬住丈夫的拇指，當她在暴怒的咒罵聲中終於松口時，瞥到上面已是血汙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痛快地大笑出聲，哪怕這點小小的報覆和婚後這兩年受的委屈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要看到張旭綱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她的內心就無比地暢快。
一個多月之後，由於閔莉的身體和情緒實在太差，羊水毫無預兆地提前破了。經過艱難的生產，孩子終於平安落地。
“叫羽振……張羽振……”
“女士，您說什麽？”護士湊過去聽那微不可聞的聲音，“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您可以等會兒再和家人說，先好好休息吧，今天真的辛苦了！”
“家人……家人……”這個只有25歲的年輕女孩，在產程當中，遭受著十級疼痛的折磨，都沒有落下一滴眼淚。但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眼淚如同開閘的洪水，刷地瞬間就布滿了蒼白的美麗面龐。
“我哪有家人啊……”她喃喃道。接著因為體力不支，直接昏死在產床上。
當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回了病房。大概是不想吵到她休息，月嫂只開了小夜燈，見她醒了，才趕緊把懷裏的孩子抱過來給她看：
“閔女士，是個男寶寶呀，快來看看~”
這個臉型和眼睛都圓圓的女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讓人天然就有一種親近感。閔莉不怎麽排斥她，便湊過去瞅了眼剛生下來的小嬰兒。
說實話，她看不出有什麽區別，剛生下來的孩子在她眼裏都一個樣，皺皺的，醜醜的。
“寶寶長大了，要是像你這麽漂亮就好了！”月嫂笑眼彎彎，看得出是真心地誇讚和祝福她和孩子。
“謝謝。不過阿姨，這是個男孩啊。”閔莉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
“哎喲！男生女相，大富大貴！很多男演員，也是濃眉大眼，漂亮的嘞~就像那個誰，噢賈寶玉！老紅樓夢，你看過沒，還有內誰，陳寶國啦，唐國強啦，年輕時候都帥得不要不要的！”
“是，是……”閔莉幹笑兩聲。她知道自己好看，但孩子將來的長相誰說得準，不長殘已經算是祖上積德，更別提要他長得像大明星了。
熱情的月嫂話匣子一開，根本停不下來：“你睡著的時候，孩子爸爸來看過你們，哇耶，也是一表人才的嘛！你們夫妻倆個子都高，寶寶以後肯定高挑英俊，不管像媽媽還是想爸爸，都是好福氣又好看的好寶寶！”
大概是被兩人的聊天聲吵醒了，沈睡的寶寶開始慢慢發出輕輕的哭聲。閔莉伸手，“讓我抱抱他，可以嗎？還有，您喊我小閔就好。”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月嫂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放到閔莉懷裏，心想她這麽漂亮，也才25歲，看著還是大姑娘的模樣，可抱孩子的姿勢又相當熟練。聽說已經生過一個，那怪不得，一看就是認認真真帶過娃的。真替寶寶高興，有個這麽好的媽媽，天生好福氣！
“小閔，那我先去給寶寶沖點奶粉哈！哎呀我跟你說，現在這個奶粉真是做得科學又營養，不餵母乳也沒什麽問題的嘞！喝奶粉，營養不要太均衡！奶粉不如母乳，那都是老思想，有的人就喜歡用這個歪理折磨產婦，噢我不是說喝母乳就完全不行啊，都行的都行的，怎麽方便怎麽來嘛……”
月嫂絮絮叨叨的聲音傳來，吵是吵了點，卻給冰冷的病房添了些“人味兒”。她覺得這樣就夠了，不用面對自私的父母，不用面對薄情的丈夫，哪怕只是一個拿錢幹活的陌生人，至少從表面上看，也比他們要真誠許多。
除了——
閔莉靠近小嬰兒的耳朵，悄聲說道：
“你一定要長得像我！像我！像我！千萬別像你爸！聽到沒有！”
嬰兒眨巴著眼睛看著她，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月嫂拿著奶瓶走過來：“我來餵寶寶喝奶吧，噢，小閔啊，你好像還沒給寶寶取名字嘞！”
“叫張羽振，弓長張，羽毛的羽，振翅高飛的振。”
閔莉的視線溫柔地定格在小嬰兒的臉上，同時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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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本該是最親密之人的丈夫，除了挑剔她帶孩子的勞動，以及嘲諷她一時有些變形的身材，毫無體貼與關懷可言。
他說孩子夜裏哭鬧、頭疼腦熱都是她沒帶好，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能做好什麽？又要搶人家月嫂的活做什麽？是不是要把月嫂的工資幹脆發給她？
他說她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自己，腰也粗了，頭發也不打理，每天只用個破爛發卡松松散散地夾頭上，像個瘋婆子。
那段時間，她每天都抱著張羽翔哭。孩子一哭，她就更自責，更慌亂，即使丈夫不在家，仿佛總有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持續不斷地審判著她的一切言行舉止。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意外懷上二胎的時候，內心是死一般的寂靜。這樣的家庭，真的沒有必要到來，來了也是受苦。可是當閔莉來到醫院時，又於心不忍，掙紮半天還是回到家裏，開始安心養胎。
她心想，老娘又不是沒錢，大不了離婚帶著兩個孩子回娘家，管你是誰，全都給我滾蛋！！
胎兒七個月大的時候，一天夜裏，丈夫又一次朝她發難，說她一天天的只會生孩子，根本就是以此為借口賴在家裏不想出去工作。不像別人誰誰誰家的賢內助，挺著個大肚子都要每天去公司處理事務。
“羽翔身體不好，別人來照顧哪有我自己照顧放心？本來我就打算等他三歲上了幼兒園就回公司，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又懷了一個！！說一千道一萬，這兩個都是你的孩子！！你就不能行行好積點口德？！！”
大聲咆哮之後，閔莉突然眼前一黑，雙腿發軟，支撐不住本就沈重的身軀，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夫人！！夫人您怎麽了——”
“見紅了！快去醫院！”
“司機——！”
一陣混亂之後，她被送往離家最近的私立醫院。醫生說是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導致動了胎氣，好在當晚送醫及時沒有早產，但接下來每一天都必須臥床休息，輕易不能下床走動。
她躺在病床上，虛弱地看著醫生護士推來各種不認識的醫療儀器。在整個過程當中，她沒有任何反應，看著他們在她身上一通檢查、記錄，任由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
檢查完畢，醫生囑咐她好好休息，註意情緒，接著一眾人紛紛離開，留下她的父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的母親從見面起，淚水就不曾停下。
“哭哭哭！就知道哭！”閔父斥責妻子一聲，接著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看向病床上虛弱的女兒。
“爸，媽……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你剛才沒聽見醫生的話嗎？好好休息，不要總想些有的沒的。”
閔莉知道，爸爸明明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卻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爸——！我是您的親女兒，這兩個都是您的親外孫啊！我們不要張家的錢，不要他們的註資和股份！光靠我們自己，難道還會餓死嗎？！哪怕生完我就出去給人打工，我也養得起他們！”
“你！”閔父聽了這段話，“蹭”地從沙發上彈起，擡手指著她：“你給我搞清楚！你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說話做事不要太天真！這麽大的公司，張家給了那麽高的註資，說不要就不要？你是餓不死，底下這些員工怎麽辦？公司垮了，他們去哪？帶著一家老小，都去街上喝西北風？？”
“就是因為您這種求人的態度，我才會被他瞧不起！原先家裏公司一直是中等規模，那麽長時間不都做得好好的，是您非要擴張，後續資金鏈才跟不上，您就把我嫁給張家換錢！！您考慮這個考慮那個，但從來沒有考慮過我！！不對，您根本不在乎任何人，因為您和張旭綱那天殺的王八蛋一樣，根本就只在乎您自己！！”
閔父剛擡起手要沖上來，被妻子一把抱住：“女兒身子太虛弱，你不要再刺激她了！算我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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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靜實在太大，以至於她根本沒發現有人進來。那個搪瓷茶杯落地之後翻滾幾圈，在來人的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邊停住。
“這又是鬧什麽？”
一個氣宇軒昂的青年人，下巴微揚，睥睨著病房裏這一家三口。
“是，是旭綱啊……”閔父立刻低下聲來，整一整上衣，“剛才都沒聽到你進來。”
張旭綱完全不正眼瞧他，徑直走到閔莉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怎麽，想跟我離婚？”
“呸！嫁給你這種人，簡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汙點！早知道你這麽薄情寡義沒人性，就是吊死在婚房我都不嫁給你！！”
“莉莉，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麽！旭綱啊……不，張董，真是對不住，醫生剛剛才跟我們說，她大概是什麽……產後，產後抑郁，還沒好全，最近因為懷二胎身體不好，又覆發了。你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都怪我們，把她充成這樣，無法無天……”
閔父的話語裏滿是討好，末了，看看病床上雙眼含淚瞪著丈夫的虛弱女兒，終於還是有些於心不忍，接著說：
“張董，莉莉她是個孕婦，身體又差，還請你……多多包涵，你們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全程張旭綱都沒有回頭看閔莉父母一眼，他冷冷地答：“知道了，岳父岳母，莉莉有我照顧，你們請回吧。”
聞言，閔父便趕緊拉著妻子走了。閔莉眼看著媽媽一步三回頭，卻始終大氣也不敢出，唯唯諾諾地流著淚，跟在父親身後離開了。
“看夠了沒？”張旭綱冰冷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連你爸媽都說你是無理取鬧呢。”
閔莉讓他滾，他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性情本就剛烈的女人突然張口死咬住丈夫的拇指，當她在暴怒的咒罵聲中終於松口時，瞥到上面已是血汙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痛快地大笑出聲，哪怕這點小小的報覆和婚後這兩年受的委屈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要看到張旭綱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她的內心就無比地暢快。
一個多月之後，由於閔莉的身體和情緒實在太差，羊水毫無預兆地提前破了。經過艱難的生產，孩子終於平安落地。
“叫羽振……張羽振……”
“女士，您說什麽？”護士湊過去聽那微不可聞的聲音，“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您可以等會兒再和家人說，先好好休息吧，今天真的辛苦了！”
“家人……家人……”這個只有25歲的年輕女孩，在產程當中，遭受著十級疼痛的折磨，都沒有落下一滴眼淚。但在聽到這兩個字時，眼淚如同開閘的洪水，刷地瞬間就布滿了蒼白的美麗面龐。
“我哪有家人啊……”她喃喃道。接著因為體力不支，直接昏死在產床上。
當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躺回了病房。大概是不想吵到她休息，月嫂只開了小夜燈，見她醒了，才趕緊把懷裏的孩子抱過來給她看：
“閔女士，是個男寶寶呀，快來看看~”
這個臉型和眼睛都圓圓的女人，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讓人天然就有一種親近感。閔莉不怎麽排斥她，便湊過去瞅了眼剛生下來的小嬰兒。
說實話，她看不出有什麽區別，剛生下來的孩子在她眼裏都一個樣，皺皺的，醜醜的。
“寶寶長大了，要是像你這麽漂亮就好了！”月嫂笑眼彎彎，看得出是真心地誇讚和祝福她和孩子。
“謝謝。不過阿姨，這是個男孩啊。”閔莉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
“哎喲！男生女相，大富大貴！很多男演員，也是濃眉大眼，漂亮的嘞~就像那個誰，噢賈寶玉！老紅樓夢，你看過沒，還有內誰，陳寶國啦，唐國強啦，年輕時候都帥得不要不要的！”
“是，是……”閔莉幹笑兩聲。她知道自己好看，但孩子將來的長相誰說得準，不長殘已經算是祖上積德，更別提要他長得像大明星了。
熱情的月嫂話匣子一開，根本停不下來：“你睡著的時候，孩子爸爸來看過你們，哇耶，也是一表人才的嘛！你們夫妻倆個子都高，寶寶以後肯定高挑英俊，不管像媽媽還是想爸爸，都是好福氣又好看的好寶寶！”
大概是被兩人的聊天聲吵醒了，沈睡的寶寶開始慢慢發出輕輕的哭聲。閔莉伸手，“讓我抱抱他，可以嗎？還有，您喊我小閔就好。”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月嫂小心翼翼地把嬰兒放到閔莉懷裏，心想她這麽漂亮，也才25歲，看著還是大姑娘的模樣，可抱孩子的姿勢又相當熟練。聽說已經生過一個，那怪不得，一看就是認認真真帶過娃的。真替寶寶高興，有個這麽好的媽媽，天生好福氣！
“小閔，那我先去給寶寶沖點奶粉哈！哎呀我跟你說，現在這個奶粉真是做得科學又營養，不餵母乳也沒什麽問題的嘞！喝奶粉，營養不要太均衡！奶粉不如母乳，那都是老思想，有的人就喜歡用這個歪理折磨產婦，噢我不是說喝母乳就完全不行啊，都行的都行的，怎麽方便怎麽來嘛……”
月嫂絮絮叨叨的聲音傳來，吵是吵了點，卻給冰冷的病房添了些“人味兒”。她覺得這樣就夠了，不用面對自私的父母，不用面對薄情的丈夫，哪怕只是一個拿錢幹活的陌生人，至少從表面上看，也比他們要真誠許多。
除了——
閔莉靠近小嬰兒的耳朵，悄聲說道：
“你一定要長得像我！像我！像我！千萬別像你爸！聽到沒有！”
嬰兒眨巴著眼睛看著她，不知是聽懂還是沒聽懂。
月嫂拿著奶瓶走過來：“我來餵寶寶喝奶吧，噢，小閔啊，你好像還沒給寶寶取名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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