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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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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我不會,我只會和你這樣。”

“!”

張羽振訝異於商陸的坦白,楞在原地。

這種感覺就好比已經準備好各種方法要對頑固分子進行審問,結果對方一張口就認下所有。

窩著一肚子不快不能發作,張羽振輕嘖一聲,抓著商陸的那只手松了力,肩膀也塌了下去。

“那你還說那種話……”他的話音裏沾上了些責怪,甚至還有些委屈。

商陸去夠張羽振的手,握在掌心裏,他的視線投向身上這人,輕聲說道:

“是我不好,沒有向你表達清楚。我不是只想暧昧,更不是什麽渣男,我已經向你坦白過,對你是有感覺的,還記得吧?”

張羽振垂下眼作為應答。

他不知道,其實剛才商陸被他壓在身子底下,承受他的肆意妄為那會兒,眼見著張羽振又要瘋,商陸決定還是應該如實坦陳內心的真實想法,即使他心裏無比清楚,說出口之後,那人會作何反應。

“我們……”商陸緊了緊攥住張羽振的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們真的能在一起嗎?羽振,你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張羽振一下沒明白商陸真正想表達的意思,他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都21世紀了,同性結婚的都有,談戀愛怎麽就不行了?他們都行,我們為什麽不行?”

“我不是這個意思。”商陸的否認裏帶著急切和無奈,看樣子他還是應該有話直說,不打啞謎。

只是,用目前這個姿勢來討論如此深刻的話題著實有點……商陸示意張羽振先從自己身上下來,那家夥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行動過程中還扭了幾下,搞得商陸腦子有些發懵,暗暗狠咬一口下唇才不讓意識出走。

終於,兩人面對面坐定,張羽振執著地盯住商陸的臉,仿佛打算直接用視線去掃描他腦子裏的想法。

商陸迎著這視線,直接開口道:“羽振,如果我決定要和誰交往,那就是認真的。我們倆做朋友這麽多年,情感和行為都早已過界,按理說關系和身份是該升級。可是確定關系之後就是完全不同的相處模式了,你會看到以前沒有見過的我,而我也一樣。”

說到這裏,商陸頓了頓,觀察了一會兒張羽振的表情,見他沒有太大波瀾,於是問:“你想好要接受有時候……也許不太美好的我了嗎?”

“商陸。”張羽振的表情緩和下來,“我是個成年人,你說的這些我怎麽會沒有想過。那我也想問問你,你能接受我糟糕的一面嗎?”

“只要你不沾黃賭毒,我都可以。”說著,商陸沒忍住笑了。

張羽振聽了也嘴角上揚,他是真喜歡商陸,他有一種獨特的幽默感,總能在不經意間逗自己開心。想到這裏,張羽振的眸子沈了沈,擡起左手撫上商陸的脖頸,身體前傾又要去吻他。

“等……等一下。”商陸擡手覆上張羽振的嘴唇,“正事還沒說完呢!”

張羽振深吸一口氣,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挪開商陸的手,快速湊到他的唇邊“吧唧”親了一口。

完事兒之後,他又快速坐正,瞇起雙眼,舌尖在上唇劃了一道,像是在品嘗美味珍饈留下的餘味。接著開口道:

“嗯,說吧。”

商陸無語。但一想到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決定還是先不計較這個,就當預先支付給狗子的補償。

“就……那,我們對彼此的感情和認可度都沒有問題了。但是,羽振。”商陸此刻的表情變得為難,他強迫自己今天一定要把重點講出來,“你還記得當初你說要來店裏一起工作,我第一次拒絕你時說過的話嗎?”

不用回答,張羽振便完完全全明白了商陸之所以猶猶豫豫的根源所在。

果然啊……

剛剛還甜蜜輕松的氣氛瞬間降溫,張羽振眉頭蹙起,嘴唇緊抿,俊美的面孔一下變得冷峻。被這直勾勾的眼神盯久了,任誰也受不了,商陸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退,同時說:

“我還沒有達到能和你並肩的程度。”

既然張羽振明顯已經清楚,那自己也無需多言,一句話拋出結論即可。

張羽振氣急反笑,“怎麽?又是那一句,我和你不一樣?”

見商陸沈默不語,張羽振便開始持續輸出:“我和你哪裏不一樣?商陸,我現在可是給你打工!工資是你給我發的,讓我合夥也是你提出來的,否則我都不能在合同上簽字!是,你是普通家庭出身,可上班存錢,努力開店,吃苦耐勞,起早貪黑,如今你得到的收獲都來源於你自己的努力。你該不會覺得這樣的你,還沒一個只是投胎技術不錯的富二代強吧?”

“不要這樣說你自己!”聽了這話商陸的臉上掛不住了,“就當是我孤陋寡聞吧,反正我從沒聽過沒見過哪個富二代吃得了餐飲店後廚的苦。”

“商陸,不要覺得我提出要借給你那十幾萬,你就虧欠我。明明你問爸媽和哥哥就能湊到的一筆數目,為什麽偏偏接受了我的錢?還硬要拉我入夥,非要簽合同。你肯定知道有多少人排著隊想在你這家店裏分一杯羹吧?”

的確,自從他這店生意火起來,身邊一些朋友,甚至之前的同事都開始打起了主意,說要給他投資,明擺著就是想在今後的利潤裏拿分紅。

“而且說到底,根本不是我‘借’錢給你,反倒是你,給了我一個‘保障’。”張羽振接著說,“你都願意跟我簽合同給我分錢了,還說什麽不能並肩?商陸,那我在你心裏是個什麽?有錢的撈男?這點保障填補不了我的胃口,是這意思嗎?”

“你別胡說八道,我根本不是這樣想的!”商陸也有些火大,聲音不自覺擡高兩度。他很煩躁,兩人每次起分歧,張羽振就和變了一個人似的,說話光撿著難聽的說。

可他轉念一想,這不就是他們剛剛才談到的,關系轉變之後會發生的情況嗎?

於是,商陸努力做了個深呼吸,盡量用緩和的語氣安撫張羽振:“那我也不是模糊對象和合作夥伴界限,然後讓你給我白打工的雞賊男啊。”

聽了這句話,張羽振的表情明顯出現松動,他傲嬌地移開視線,輕咬下唇。

商陸也不著急,給他平覆情緒的時間。果然過了一會兒,張羽振的態度軟和下來,小聲地開口:“家庭背景我沒得選……商陸,我說這話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從小到大,巨大的獲益我永遠不會否認。我只是想通過實際行動告訴你,為了能留在你身邊,我吃得了苦。既然我衣食無憂,爹媽不管,就有更大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真誠又懇切地看向商陸的眼底,像是要將自己的真心通過眼神傳達過去:“而我現在想做的,就是希望你也能自由地去做自己的事業。你需要我,我就給你搭把手,以後你不需要,我就該幹嘛幹嘛。商陸,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人品和能力,你只管放心去做,其他事情有我。”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商陸感覺自己的眼眶都燙了起來,他鼻頭發酸,眼前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見他這樣,張羽振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湊上來捧住他的臉,“怎麽了怎麽了?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商陸搖搖頭,吸吸鼻子,定了定神再開口:“我事業做得還可以是運氣好,其中就包括能得到你的幫助,不是我多有能耐。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方方面面都挺普通的。羽振,實話說吧,我沒有妄自菲薄,可是我和你,我們在家庭背景和社會階層上存在的差距,這些都是實打實的。”

商陸長出一口氣,接著道:“剛才我們送嘉宜回家,她家住的什麽小區?而她是你的相親對象——”

“怎麽又說到她了?”張羽振著急地出聲,下一秒立刻被對方按住肩膀。

“只是拿她舉個例子。羽振,從任何方面來評估,站在你身邊的應該是像她那樣的女孩子,甚至男孩子。如果不是和你做同學,我和你這樣的人大概率不會有交集。”

“那你又想表達什麽?商陸,我不管,我就是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你不要再說什麽家庭背景,什麽社會階層,我不想聽!”張羽振大喊大叫,同時打掉了商陸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反客為主,用力箍住了商陸的肩膀。

“可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須承認這些!”商陸知道有些話今天不得不說了,他的音量蓋過了張羽振,“我說要給你保障,第一,是必須讓你的付出有所回報;第二,如果我們的事情被你家裏人知道,讓你徹底脫離家庭,不能住這套房子,不能開家裏的車,到時候我商陸作為一個男人,也照樣養得起你!”

張羽振徹底楞住了。

他可以對天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因為發自內心地把商陸當老婆,就看輕他,把他當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者。張羽振甚至能在強吻對方時依舊清醒地保留一絲意識,知道光靠力氣自己未必能占上風。

可是……

可是,當聽到商陸說要養自己,就如同頭頂的天空炸起一道驚雷,震得他五感幾乎全部失靈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張羽振才意識到,不知何時,商陸已經抱住了自己,手還在輕拍自己的背。

是安撫嗎?

張羽振看不到自己當時的表情,所以也不知商陸會如何理解自己的反應。他只知道自己是呆住的。

“嗯……要是我買車,肯定沒有你家的好,就普通代步車,只能麻煩你湊合湊合。住的話,你去過我家,房屋面積一百平多一點,我們兩個人住是夠的。小區環境還可以,交通也還算方便……”

張羽振聽到商陸在他耳邊絮叨,好像真的已經過上了張羽振給他養著的日子:“你喜歡穿衣打扮。常買的那幾個牌子,過生日,紀念日,想要什麽我送你。平時的話……可能稍微得委屈你,我們就不去國金了,去萬達可以嗎?”

耳旁傳來一聲張羽振的笑,商陸以為他被自己逗樂了,松了口氣,接著說:“你從小見識比我多,以後要做什麽決定,還得你指點指點我啊,到時候別嫌我懂得少,別嫌我煩……”

“嗯。”

商陸沒有意識到這一聲短促的應答有什麽不對,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等二哈治好了,我們就把它接回來養。哎,一想到每天回家以後累得不行還要去遛他就頭大。到時候我們倆一起,你可別偷懶!或者輪班制,你一天我一天,這樣也可以。”

說著說著,商陸自己也笑了,“我們一塊兒遛狗,怎麽感覺像我一個人遛了兩只大型犬哈哈哈,有時候你也挺像只大狗勾的……”

“張羽振。”商陸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束暖光,照亮了張羽振那顆曾經千瘡百孔卻從未向他展露過的內心,“我現在還不夠強大,賺得還不夠多,距離養得起你還差得遠。你再給我點時間,好不好?等到什麽時候,就算家裏不同意,你跟著我也不會吃苦。到那時候我們就……就在一起!”

他把在一起這三個字說得很重,這話不僅是說給張羽振聽的,也說給他自己。商陸覺察到自己全身都在細微地顫抖,心跳也比平時快了許多,因為緊張,因為他在對一段關系、一個人許下鄭重的承諾。

可他還沒來得及去體會這種感覺,懷裏這人“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商陸陡然後退,他看到張羽振哭得上起不接下氣,像個被搶走了奧特曼的孩子,大顆大顆的淚珠斷了線似的沿著他俊美的面頰滾落,滴到床單上,很快便洇濕了不小的一塊地方。

其實看這架勢不難得知,張羽振哭了得有一會兒了,可商陸居然一直沒發現!他手忙腳亂地去給張羽振抹淚,手指全都沾濕了,又去扯床頭櫃上的紙巾給他擦臉。可那狗子哭得像不知疲倦一樣,商陸越是安慰他就哭得越歡,像是要把過去這麽多年的辛苦,難過,還有委屈全都通過淚水帶走。

除了大哥,沒有人……沒有誰會像商陸這樣,認認真真去計劃包括他在內的未來。

其實哥哥也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能再和小時候那樣事事為自己考慮。所以這麽多年,張羽振一直努力在他面前表現出自己非常獨立的模樣,有時還會故作“嫌棄”哥哥的關心,希望他不要掛念自己。

而現在,在這裏,有一個人,雖然如他所說,並不屬於張羽振原先的階層,可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努力給到他能給的一切。不是口頭上的虛無縹緲,是白紙黑字,真金白銀,送到張羽振面前。

這就是電視劇裏那些婆婆媽媽聊天時常說的,找男人不要看他多有錢,要看他願不願意給你花錢嗎?

她們還說情願找個賺一塊給你花八毛的,也別找賺一千萬一分錢不給你花的鐵公雞!

那商陸果斷就是前者了。

誰都知道張羽振不缺錢,他要是喜歡誰,那人和他在一起一定風光體面。可商陸想的卻是,萬一有一天,正因為“在一起”,張羽振被剝奪了手頭上的一切,兩人該如何繼續生活。

從小到大,張羽振見過太多紙醉金迷,那些沈醉其中的男男女女,有些驚為天人,往那兒一站都跟油畫似的,如夢似幻,不像真的。他們彼此糾纏,無休無止,就算沒了這茬,下一茬依舊演繹著之前老套的故事。

可他是個異類,他從不參與這些,所以永遠被邊緣,被嫌棄,被指指點點。

現在好了,張羽振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商陸帶給他的這種腳踏實地的落地感,正是他所需要的,也是他一直以來都渴望的。

他哭著哭著又笑了,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可把商陸嚇了一跳,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回想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把狗子唬得如此反覆無常。

實際上張羽振只是突然想到,雖然自己是老公,但此時此刻終於和小媳婦們共情成功——自己沒看走眼,找上了個有責任心的好男人!

他一張俊臉已是亂七八糟,商陸實在看不過眼,想去給他拿毛巾來擦,不料一起身便被張羽振拽住不讓走,甚至還一把抱住,鼻涕眼淚全往商陸肩膀上蹭。

……好嘛,這衣服不能要了。

……算了,別浪費,一會兒就讓張羽振手洗!!

看在張羽振剛剛才大哭一場的份上,商陸強行忍下吐槽,只默默翻了個白眼,身體卻很誠實地回抱住他。

兩人就這麽安靜了一會兒,張羽振退開身子,抽抽嗒嗒地一副小可憐的模樣。他剛想開口,就看見商陸下巴上那道細細的紅痕。

“這……是我……?”

張羽振猶疑著擡起手輕輕托著商陸的下巴。而商陸不置可否地緩慢眨了下眼,肯定了他的猜測。

於是,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又蓄上淚水,眼見著要重演“大珠小珠落衣襟”,商陸趕緊湊過去和張羽振腦門貼腦門,著急哄他: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沒事了沒事了。”他雙手抱住張羽振的後腦勺,兩人貼得更緊了些,呼出的氣息都感受得到,“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噢~”

商陸沒有責怪,用的是耐心勸解的語氣,聽得張羽振心裏更加歉疚。由於哭得太久,他已經停不下抽搭,知道自己這張嘴一時半會不能好好說話,於是決定用它幹點別的。

他先是溫柔地含住商陸的嘴唇,淺嘗輒止之後便移向下巴上那道傷痕,沿著它的走向細密地輕吻著,像是要將自己的歉意與愛意同時傾註進去,去道歉,去治愈。

張羽振吻得投入,沒註意到老婆臉上也被蹭了不少淚水,只是怕閃躲的動作會傷害到他脆弱的小心臟就沒說。不過商陸心裏還是挺幸福的,誰不愛沈溺在喜歡的人細碎又溫柔的親吻裏呢?

只不過,商陸從沒被人親過下巴,久了便感覺有點癢。他縮縮脖子,張羽振以為是自己弄疼他了,有些緊張地擡頭看他。商陸笑著搖搖頭,“癢。”他說。

接著,他摟過張羽振的腦袋,擱在自己頸窩,用氣音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很晚了,睡吧。”

雖然今夜還是沒能成功“轉正”,但張羽振心裏已經有了底。有了這份承諾,其實已經“事實轉正”,接下來,只需要等待一個契機即可。

只不過,他心裏依舊有些不爽。不過不用急於這一時半會兒,張羽振心想,待到真正轉正那天,自己一定要狠狠討回長時間以來付出的等待和耐心。

地點嘛,就選在這間臥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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