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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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租期到期的倒數第三天,是在原店址營業的最後一天。在這之前,商陸已經和兩個外賣平臺的區域經理打好招呼,更改平臺上的店鋪地址。

同時,他們也在微博和小紅本上給顧客們發布了新店開業預告,每天的圖文內容除了雷打不動的豬腳,還有裝修進度。從留言來看,很多粉絲楞是把這看出了“追更”,“養成”的既視感。

這天夜裏八點,搬運公司的師傅們如約而至,將店裏大大小小的物品全部搬上車運到步行十分鐘左右的新店。

新店購置了全新的設備,包括功能更加齊全、先進的鹵鍋,更大的竈臺,還有可以存放按照兩倍於當前日均消耗量冷凍豬腳的巨大冷櫃。菜架和貨架的擺放也更加合理,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空間翻了一倍,物品的收納和擺放才更有餘裕。

而為了方便那些直接上門購買的顧客和路人,新店在裝修時,專門在大門左邊留出一個販賣窗口。右邊靠墻有一排兩米長,五層高的貨架,出好的餐直接放在上面,外賣員可以自行取走,大大提升取餐效率。也將以上兩撥人分開,不必再和之前那樣擠作一團。

第二天,店裏四人分工打掃衛生、調試設備,忙活了一整天。由於先前已經螞蟻搬家似地把雜物慢慢轉移過來,所以到了傍晚,店內基本收拾妥當了。商陸看著沒什麽別的事情,說明天給大家放一天假,和周阿姨還有趙小文愉快地道了別。

“走吧。”商陸對著張羽振說,“我們還有其他事情呢。”

兩人回到舊店。貨架和舊設備早就賣了二手,貨架已在上午被搬走,他們等了半小時不到,一輛搬運車開到門口,把舊設備也全部帶走了。至此,這家鋪面已經全部清空。

商陸站在門口朝裏環顧,一時間百感交集。一年的時間,就在這個20平左右的屋子裏,發生了太多太多。他在這裏辛勤勞動,揮灑汗水,也見識過人性的善惡。

可以說他運氣好,也可以說是陰差陽錯,原本都決定了關店回去上班的他,居然憑著一碗豬腳飯,從絕境裏逆流而上,還能做到現在的日流水。放在一年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商陸轉頭,張羽振果然一直在默默註視著自己。不知怎的,一對上視線,他竟覺得有些害羞。

“謝謝你啊。”

“啊?”張羽振一臉問號,“謝我幹嘛?”

商陸搖了搖頭,“不懂算了。”他伸手把燈關了,最後一次,鎖上了這個店門。

他們先前就和房東約好,會把門鑰匙寄放在麻辣燙店的黎叔那兒,讓他自己去取。黎叔看到他們來了,連道恭喜:“最近店裏這裏實在是走不開,不然還想找你們聊聊呢。你們這一走啊,我就少了個聊天扯皮的地方咯~~”

“黎叔,新店就在不遠,以後下班去那邊一起吃夜宵嘛!”張羽振笑著回道。

“好好好!”黎叔開心地點頭應著,下一秒,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那只大狗你們還在餵嗎?”

“我們來也是想問這個。”商陸問,“叔,你最近還有見過它嗎?”

他們指的是流浪的哈士奇。蹭了一段時間火腿腸之後,商陸和張羽振覺得長期這樣吃不是個辦法,於是張羽振給網購了一大包渴望。二哈不說生下來起吃沒吃過,至少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沒有享受過此等美味。剛倒出來的那一盆,舌頭一卷便全數下肚,扒著人又要吃。

後來它依然時不時來蹭飯,但只要吃狗糧了。二哈不叫不鬧,規規矩矩坐在店門口,搖著尾巴。周阿姨每次都給他把飯盆水碗洗得幹幹凈凈,但出於衛生因素考慮,店裏的人都不會去觸碰它。可這家夥十分之通人性,除了填飽肚子沒有過多要求。吃完飯臥在門口休息一會兒,便會自己走開。

最近他們忙著新店搬遷的事情,一時沒有顧上二哈。中間商陸還去找過它幾次,但流浪狗的行蹤不定,沒人知道它到底去了哪。現在店也搬了,雖然離得不遠,但能不能見面還要隨緣。

商陸和張羽振拜托黎叔,如果見到了二哈就在微信上和他們說一聲,黎叔十分爽快地答應了。二人像是終於把最後一件事情辦妥當了,這才安心回家去。

洗漱完畢後,商陸站在張羽振房間門口,敲敲門框。

“怎麽啦?”張羽振聞聲一蹦一跳地過來。

“……”商陸看著這一到自己面前就行為退行的大個兒,忍下不適,說:“別忘了,明天上午,我們還要去律師事務所。”

聽到他的話,張羽振活脫脫一只洩了氣的皮球,不僅動作逐漸停滯,整張臉的神色都黯淡下來,視線落向地面,不說話了。

“你……”商陸無奈,即使他已經預想到了這個表現。

“非要簽這個合同嘛……”張羽振小聲喃喃。

“非不簽這個合同嗎?”商陸反問。

張羽振被問住,一時答不上話來。商陸便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說,今天多久都能等,但是這個問題必須要他答覆。

“小六子。”思考過後,張羽振語氣認真地說,“首先你要相信我,我沒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反過來說,正是因為支持你,我才想盡一點力給你和你的事業。”

商陸用眼神示意張羽振往下說。

“可是。”張羽振眉頭微蹙,“如果簽了合同,不就成了純商業關系。我到你店裏,也不是為了掙錢啊!”

“那你就一直付出,不要回報?”

“什麽回報?”張羽振像是不能理解他說這兩個字一樣,“商陸,我對你好,可不是為了所謂的回報來的。我做這些事情,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一句表白在今天不帶有任何濃情蜜意,反而使氛圍變得更加嚴肅。

“嗯,你喜歡我,所以不要回報。OK,我尊重你的想法。但是……”

聽商陸的語氣,他明顯要發表一長段非常重要的話,可剛說沒兩句就開始卡殼。因為對商陸來說,要讓相對內斂的他說出接下來的這段話,不是那麽容易。

他手指碰了碰鼻尖,定了定神,終於緩緩道來。

“但是我和你早就不是普通朋友,對不對?羽振,我不想否認這一點,更不想否認,我對你確實有……有感覺。”

張羽振以為兩人要開始談工作,結果對方一開口就談情。這讓他一時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不停地眨著眼睛。

商陸視線有些飄忽,他不敢直視張羽振,但還是往下說:“感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羽振,為在意的人付出就是本能,但對於雙方來說,這並不是理所當然的,有來有往才是正常。如果一個人不打算接受對方的愛意,那就不應該接受這份付出,如果要接受,說明這個人也做好了現在或者將來要接受愛意的準備。”

他接著說:“不論是愛情,還是親情,友情,都是這個道理。任何人都不能仗著別人對自己有愛,就覺得接受和索取是天經地義。”

“那……這和我們之間的事情有聯系嗎?”張羽振依然沈浸在商陸突如其來的坦誠中,大腦的思考慢了下來。

“當然。”商陸篤定地回道:“不是自誇的意思,但你遇到的人是我,我想……我對你,是有正反饋,有回應的,對吧。”

說道這裏,商陸聯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沙發上的吻,再次語塞了。

緋紅又開始慢慢爬上他的臉頰,他的臉變得黑紅黑紅的,看得張羽振眼色一沈,靠前一步。

商陸只好做了個手勢,示意張羽振先不要有動作,聽他把話說完。於是張羽振抱臂站住,盯著他的臉。

“你的想法和做法總是讓我覺得,你的處境很危險。因為你遇到的人是我,所以之前覺得和你沒有可能就直接拒絕。現在關系有進展,我堅持要和你簽訂正式的法律合同。可如果你遇到的是別人呢?你這樣子無條件付出,萬一碰上的是不好的人,利用你,欺騙你,吸你的血怎麽辦?”

說到這裏,商陸一臉憂色,他伸手握住張羽振的肩膀,看向他的眼底“羽振,你不需要過度付出,不需要拼命證明自己,你本身就是值得被愛的。即使你真的有這份實力,也不要隨意奉獻出來,即使那個對象是我,好嗎?我也不是看著誰對我有意思,就哄騙人家給我免費打工的人渣。”

末了,商陸大概是覺得自己言辭有些太激烈,便松開右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把後腦勺,“嗯……我不太會講大道理,只能拿我和你的事情來舉例,你稍微理解一下……”

然後他擡起頭,對張羽振再次露出笑容,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哄著他:“現在知道為什麽非要你和我簽合同了吧?羽振,合同簽完,你也有了份保障……唔……!”

張羽振真是愛慘了這樣的商陸,聽到剛才這些話,他根本沒法控制自己不去親吻他。

還好昨天終於解鎖了這個新的方式,如果放在以前,最多只能用擁抱來表達感情,他一定會當場發瘋。

商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只知道自己話還沒說完便被攬住了腰,扶著後腦勺,被張羽振用身體按在門框上。

這個吻雖然來得迅速,卻十分溫柔,比起昨天急切的初吻要柔和不少。兩人除了彼此,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也就談不上什麽技巧,只會循著本能去觸碰、纏綿。

好在比起昨天,商陸開始學著回應,舌尖探進來時,他輕輕咬下,卻沒有掌握好力道,下嘴有點重,惹得張羽振發出一道吃痛聲。

商陸慌亂地退開,忙不疊問:“怎麽了怎麽了?我看看。”

他的食指輕輕撬開張羽振的前齒,想往裏看,結果那靈活的舌尖從他的指尖輕輕掃過,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

“!”

商陸嚇得趕緊抽回手,回過神後,還是那只手,握拳錘向張羽振的胸膛,“你……你幹嘛!!”

狗子好整以暇地低頭看著懷裏的老婆,舌尖舔了舔唇角:“看什麽看,嘗嘗不就知道了。”

“……你起開!”商陸一掙,張羽振立刻就松開了手,兩人依舊保持著剛才的近距離。

“你剛才說,要給我一個保障?”張羽振湊到商陸耳邊,低沈的聲線聽上去暧昧又蠱惑,“是想好要和我在一起了嗎?”

身前這人一直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張羽振去看他的臉,這才發現商陸原來一直偏著頭。

“你想得美。”他聲音悶悶地說:“這才哪到哪兒。”

“為什麽??”這下換張羽振著急了,“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你還承認了對我有感覺,我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縱使商陸心裏有許多話想說,可此時此刻,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表達,憋了半天才回答一句:“在一起哪有那麽容易,羽振,再多一些時間吧,我們倆都是。”

今夜的氣氛真是起起伏伏,磨得張羽振竟沒了脾氣,商陸躲避他的視線,他還是盯住他的眼睛。

良久,商陸什麽也沒說,伸手環抱張羽振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睡吧。”他的聲音像是在撒嬌。

夜裏,張羽振一個人躺在床上,仔細思考商陸今天說的話,每一個字。

他翻來覆去地想,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老婆真是個有責任心的好男人。

同時,他覺得自己也成熟了,沒有因為“在一起”這個要求被駁回,就變得患得患失。雖然……可能多少還是有一點吧,但他理解了商陸的良苦用心,明白老婆不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恰恰是由於太在意,所以才如此小心謹慎。

第二天上午,兩人前往律師事務所。張羽振一進門就想提筆把合同簽了,被商陸狠狠一瞪,讓他至少裝也要裝個樣子,逼著他必須先把合同條款前前後後認認真真看滿三遍。

直到張羽振戴上了痛苦面具:“我讀書的時候要是有這麽認真,都考上清華了好嗎!簽吧,我真的看清楚了!”於是商陸這才允許他在合同上面簽字按手印。

終於,從這一刻開始,兩人正式成為法律意義上的合夥人,也是他們之間第一段被法律認可的關系。

律師在邊上看完全程。不知怎地,主攻商業法的他,看著那個手捧合同,一臉癡笑的英俊男人,有種自己已經轉做婚姻律師,同時誤入民政局婚姻登記處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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