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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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給張羽振曬好衣服上樓,商陸的內心在靠近臥室的途中越來越忐忑。直到他靠近門口,裏面的大燈已經關掉,透出的是床頭那盞鵝黃色的暖色燈光。這不禁讓他想起小時候在古裝電視劇裏看的男女主洞房花燭夜,也是這樣暧昧搖曳的光影,還有欲說還休的期待與渴望。

“……”

踏進房門,商陸看到張羽振已經很自覺地留出自己常睡的那半邊,靠坐在床的右半部分,腿上搭著被子,低頭看一本紙質書。

看到他進來,張羽振擡起頭,一瞬間就換上一個見牙不見眼的笑容:“小六子,你來啦~~”

“……”

真想不到這個身高185的壯漢還能發出這樣甜膩的撒嬌音,但商陸沒有一丁點覺得不適或違和,相反地,聽得他的心臟酥酥麻麻,還不斷往外冒著粉紅泡泡。

怪不得“洞房花燭夜”在古今內外讓人類惦念了這麽多年,留下無數詩句讚美,更別說床上等著的那位還是個難得的大美人。

商陸“咕咚”一聲咽了下口水,自覺再這麽浮想下去要出問題,於是趕忙轉換話題:“在看什麽書?”他的下巴一擡,朝張羽振手上那本指了指。

“噢,這個呀。”張羽振把封面展示給商陸看:“《煙與鏡》。”

一只有著駭人黑色尖利指甲的手從看似毒王後的魔鏡之中向前伸出,那只手是血一般刺眼的紅色,畫面陰森又詭異。商陸撇撇嘴:“大過年的,能不能看些吉利點兒的……”

“嘿嘿……從家裏出門時隨手拿的。”張羽振傻笑著說:“你不喜歡那我就不看了。”說著,他拉開自己那邊的床頭櫃抽屜,把書丟了進去。

這傻狗,還真是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

商陸把房間門輕輕關好,然後內心暗暗給自己打了個氣,接著同手同腳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坐了進去。

如果他能以第三視角觀看自己的動作,會發現自己就像街舞綜藝裏跳locking的選手一樣,關節僵硬,動作刻板。

但是,張羽振的視線是從他進房間起就一直黏在他身上,這一點他是知道的。

屋內陷入了沈默,商陸盯著被子面上的花紋,無意識地啃咬著下嘴唇上的死皮。身側這個人存在感過於強烈,他專註的視線和清晰可聞的呼吸在這個安靜的環境裏格外明顯。連室溫都在越發升高了似的。

商陸咳嗽兩聲,拿過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把空調關了。

他不敢去和張羽振對視,因為光是目前這樣,左側臉頰都被那視線灼得發燙。

“你的腰還好嗎?”商陸略微偏了偏臉,問張羽振。

“我剛才洗澡的時候照了下鏡子。”張羽振整個人坐正,背朝商陸,一絲冷風溜進了被窩,商陸的大腿感覺到了一點涼意。同時,張羽振撩起了自己的睡衣後擺,“小六子你看看呢,青了一塊對吧。”

商陸幫他把睡衣再往上拉了點,借著臥室裏昏暗的燈光,湊過去看了看,“嗯……是青了。”不到成年男性拳頭那麽大一塊,“但是還好,印子不算深,應該很快就消了,你別擔心。”

因為看得仔細,他無意識地伸出食指在那一塊青紫上輕輕劃過。冰涼的指尖帶上指甲的硬物感,讓張羽振直覺溫暖的後腰腰窩處過了一道電,他條件反射般地輕微顫動了一下身體。

商陸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不小心戳疼了張羽振,趕忙給他道歉:“對不起啊,你還是靠著坐吧。”說著,幫他把睡衣拉平整,給他蓋好被子。

……老婆,咱就是說這個後腰,不能隨便刺激的呀。

“剛剛看你洗衣服我還在想,你這腰能彎下去嗎,洗這麽大件的衣服,會不會加重你的傷。”商陸語氣裏有些擔心,“哎,我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情。要不明天我們去縣醫院拍個片子看看吧?”

“沒事沒事,真不用!”張羽振一聽到商陸擔心自己,就開始擔心他的擔心,“沒有內傷的那種感覺,就和平時撞桌子椅子上一樣。嗯……是稍微重了那麽一丁點,多休息休息就好了。洗衣服那是小case,我用花灑沖的,不費事。我的小六子呀,你不用擔心,昂~”說著,他長臂一伸,箍住了商陸的肩膀,笑著晃了晃。

這種老夫老夫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商陸心裏一百個害羞,於是“嗯”了兩聲,“早點睡覺吧。”他說。

接著不顧張羽振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像條魚似的往被子裏一滑,再一次將自己整個人蒙進了被子,背對著張羽振,不動了。

那邊傳來一聲嘆息,“哎,我還以為今晚會夜談呢。”張羽振的語氣有些失望,“結果你這麽快就要睡了。”

“你想談啥?”商陸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地傳出來。

“你想談啥?”張羽振反問。

“……”商陸無語,“不是你說想夜談的嗎?”

張羽振的語氣竟染上了委屈:“小六子,睡覺之前,你都沒有話想和我說的嗎……”

註意力全都拿來應付這從未經歷過的情境,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別的啊!商陸之前總是覺得張羽振想很多,自己隨便說點什麽做點什麽,他就開始一個人嘿嘿嘿傻笑,但此時此刻一切調轉,狗子看著一切如常,他自己倒是心跳瘋狂加速,一雙手緊緊攥著被子,手心都冒汗了。

這可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啊!!

又是一聲嘆息,張羽振半晌才開口:“行吧,那先睡吧。”

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商陸竟感到張羽振的身體朝自己壓了過來,嚇得他驚叫出聲:“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同時,他還從被子裏掙紮著探出頭來。

“哎喲!”兩人同時發出一聲痛呼。

商陸撫著額頭,張羽振摸著下巴。

“你要幹什麽!張羽振!”

狗子疼得齜牙咧嘴:“我關燈啊……你反應怎麽這麽大!”

“你!……”你都壓我身上了!我反應能不大嗎!“你叫我關不就行了!”說著,商陸伸手重重拉下床頭燈開關,屋內立刻陷入黑暗。

這“洞房花燭夜”還真是不太平。

兩人心裏各有各的小九九,所以幹啥都不對勁。商陸不知道自己這種小媳婦似的心情從何而來,又羞又惱,有點跟自己生悶氣的意思,被子一蒙,又不說話了。

一旁的張羽振大概是看出來了他的糾結,想靠過去說兩句話逗逗他,可一不小心壓到那一塊淤青,倒抽了一口涼氣。

此時的商陸對張羽振的傷十分敏感,立馬轉過身來問他的情況,“你的腰怎麽樣了?很疼嗎?”

等到這一陣疼痛平息下來,張羽振輕輕喘著氣,聲音裏帶著一絲輕微的得意:“你這麽關心我的腰啊?”

黑暗之中,商陸看不清對方的表情,聽覺被放大,這句話似是滑膩地溜進了他的耳朵,連帶著半個脖頸都有些發癢。

正當他還楞著神,一陣被子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更輕但更近的聲音隨著那人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的腰可好得很,你要不要試試?”

這聲音裏竟帶上了蠱惑。“你——”商陸聽了有些急了,伸手去推張羽振,卻在快要觸碰他的那一刻,想到他的傷,又迅速收了手。可那家夥不知怎地,仿佛在黑暗中也能看見一樣,一把抓住商陸的手腕,順勢反推了他一把。商陸本就是手肘支撐著身體的姿勢,並不穩當,這一推使他重重地向後躺倒。

到了這時,商陸的眼睛已經差不多適應了當下環境,加上窗簾縫隙處透進來的一點光線,他看到張羽振正欺身在自己正上方。此時,商陸仰面躺著朝向張羽振,右手手腕被他握住壓在了自己耳邊。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心跳快到幾乎心慌,雖然是躺著,但雙腿依舊開始發軟,輕輕顫抖。他想叫,想掙脫,明明被握住的只有手腕,卻像是整個人都桎梏住,身體一丁點都不受自己控制了。

雖然今天白天發生了喜劇電影般的一幕,但是就在昨天夜裏,也是差不多現在這個時間,兩人可是差那麽一點點,就一點點……

就接吻了。

商陸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全身的血液幾乎已經沖上頭頂,他的腦海裏還有一些殘存的理智在提醒著:如果……那吻就吻了,但是底線絕對不能越過,這是在家裏,爸爸媽媽還在樓下……

設定了行為底線之後,商陸居然感到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放松,仿佛走進了安全區,而那一片區域,是由張羽振的胸膛和臂膀圈圍起來的,裏面滿是對他的尊重和愛意。

那只散發著火熱溫度的大手松開了商陸的手腕,接著立馬撫上他的臉頰,細細地摩挲,像是要用掌心描繪出那輪廓,拇指內側輕柔地掠過商陸的眼睛,掃過那排長長的眼睫。

接著,張羽振的手順著昨天的反方向,沿著商陸的脖頸向下緩慢行進。在路過商陸結實的胸膛時,慢到幾乎停住。商陸雖然之前是坐辦公室的程序員,但一直有在運動,會偶爾和同事一起打打籃球,加上過去這麽長一段時間都在後廚顛鍋掌勺,身形比以前更加厚實。屬於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那只手不動了,因為它的主人正在認真感受身下這年輕健康的身體。商陸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胸膛貌似被輕輕地揉捏了一下,這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實在不自在,他剛想制止張羽振的行為,對方某只手指的指腹無意中擦過胸口的頂端,激得他有如過電一般差點出聲,拼了命才在一瞬間抑制下來,也就同時錯過了制止張羽振的機會。

觸感一路向下,商陸越發地緊張,腦海裏已經開始推演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場景。然而,那只大手很快便偏離了方向,來到他的腰側,又是幾下品嘗似的摩挲之後,不輕不重地一握,商陸的半邊側腰便都把在那人的手掌中了。

身上那人發出氣音的笑聲,接著,他緩緩俯下身,在商陸的身側臥下,緊緊貼住他的身體,握著腰那只手的手臂也順勢環在商陸的腰間。他同時將頭埋在商陸的頸側,整個人呈現出掛在商陸身上的姿態,不動了。

兩人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商陸感覺脖子被張羽振的頭發撩得有些癢,偏過頭去看他,結果鼻子埋進了那人的今晚才洗過的頭發裏,霎那間聞到的全是專屬於他的氣味。

商陸轉了轉臉,蹭了蹭清爽好聞的發絲,突然又驚醒過來:好家夥,我怎麽也像小狗一樣會蹭蹭了!一定是被張羽振傳染的……

想著想著,一抹甜蜜的笑容浮上他的面龐。耳邊是張羽振睡著之後均勻的呼吸聲,鼻間是他的氣味,身上還感受著他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而來的熱度。商陸被一股名為滿足感和幸福感的情緒包裹住,外面是寒冷的冬夜,而屋內卻充滿了脈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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