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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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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仇家

“許姑娘如何知曉我的師承?

雲景怡緩緩走下臺階,心中帶著幾分好奇走向年歲輕輕的姑娘,冬日陽光難得和煦,溫和的光線落在二人臉龐上,同時映亮她們的眸子。

“雲醫師,現在整個天都城還有不知曉的嗎?”

許穩婆轉過身,毫不遮掩地與雲景怡對視,毫無這個年歲的稚嫩與膽怯。

或許是穩婆這個行當接觸的人較多,她周身,似乎自帶一種閃閃發光的東西,她靜靜地看著雲景怡,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的推論:

“鎮北侯府那位沈將軍大張旗鼓地回京,就連西市的街邊小販都知曉,有一位從雲靈谷下山的醫師救回了沈將軍。”

“那位醫師醫術超群,相貌傾國傾城,甚至比碧海閣的花魁舒音音的姿色更甚一籌,放眼望去,整個天都城除了姑娘還有誰更符合坊間傳聞?”

許穩婆的話音剛落,對面絕色之人的神情肉眼可見的楞了楞。

雲景怡沒有料到她會如此直截了當,爽快人說爽快話,她朝許穩婆又走近了一些:

“我見許姑娘接生手法很是新奇,看姑娘年歲尚輕,竟是杏林中產科一脈的聖手。”

許穩婆的眸中閃過一絲波瀾,這一次,她並未回答雲景怡,只是反問:

“我也沒有料想到,雲靈谷的醫師竟然也會來到平民屋舍,救一個極度危險,幾乎沒有什麽轉圜契機的婦人,雲醫師難道不怕自己手上粘了一屍兩命嗎?”

“那許姑娘不怕嗎?”

雲景怡同樣反問她:“聽聞許姑娘近日在天都城聲名鵲起,穩婆這個行當一旦出了岔子,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斷送往後的前程。”

“許姑娘又為何願意來到這間平民屋舍,為一個極度危險,沒有轉圜契機的婦人接生呢?”

年輕的穩婆手指收緊,沒有回應,提著小木箱站在原地沈默片刻,少頃才輕聲答:

“雲醫師,願你我都能秉持本心,不論師承,不論來處。”

她說著,打開小木箱拿出一枚小小的指環,走過去拉起雲景怡右手,將它塞進雲景怡掌心中:

“若哪日雲醫師需要,可拿此物前來,我一定傾盡全力相助。”

說完,頭也不回地穿過鋪子,消失在午後逐漸西沈的日光中。

“還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雲景怡靜靜看著背影消失的方向,待到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她垂眸看著掌心中的東西,心中一陣疑惑。

這是一個淺灰色的小圈,不知是什麽材質制成,觸手有些彈性,只能堪堪套在手指根節上。

“可惜我要回師門啦,有緣再見。”

她輕聲喃喃,將此物握緊在掌心,不知為何,雲景怡冥冥之中有一種異樣,感覺會再度遇到這個神秘的少女。

“景怡姐,已經過了午時,我們是否要回府為明日行程做些準備?”林青鸞的聲音在身旁想起。

雲景怡這才發覺日光已經漸漸偏西,這一趟出府,竟然過了這麽長時間。

正當此時,男子抱著懷中的嬰兒走了過來,剛到雲景怡身邊,“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口中止不住的道謝:

“在下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全家人的性命都倚仗著雲醫師才活下來,在下一定要報答您的恩情,今年不行便明年,明年不行便後年,我們一家三口永世銘記雲醫師。”

他說著,便要俯身磕頭,嚇得雲景怡和林青鸞急忙伸手將他攔住。

“不用行此大禮,你懷中的孩子不能吹冷風,快些進屋照看你的夫人吧。”雲景怡扶著他站起身,看著懷中沈睡的小臉笑著說道。

男子卻踟躕在原地,雲景怡看出他仿佛有其他心思,想了想,低聲詢問:“閣下還有其他話要說?”

“是……是有一些。”

“無妨,閣下請直言。”她時常跟隨師傅下山游醫,見慣了許多窮苦的人家沒有錢兩付診金,而師傅往往會笑言下次下山再來收取,莫非眼前的男子也是因此面露難色?

“在下方才聽年長的婆婆說,婦人產子後便會催/乳,有了乳汁才能哺育幼兒。”

不知是否聽懂了阿爹所說的話,繈褓中的嬰兒動了幾下,撇了撇嘴,作勢要哭。

男子慌忙輕輕拍著繈褓,待到嬰兒重新睡著,他再度對雲景怡道:

“可是我夫人因為生產遭了大罪,若是再催/乳餵養怕是會更傷身子,還請醫師為我夫人開一副回/乳的方子,不用讓夫人再度受苦。”

這番話著實讓雲景怡有些吃驚。

她在谷中學醫接近十年,無數次下山游醫,見慣了世間百態,凡是遇到婦人產子大多數是婆母或是夫家向醫師求多催/乳的方子,全然不顧產子婦人的情形。

眼前這位主動求回/奶方子的男子,反倒是第一位。

“你可想好了,一旦按方服下湯藥,想要再度催/乳哺育難如上青天。”雲景怡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子,等著他的回覆。

男子攬起繈褓的一角為懷中的女兒遮擋冷風,果斷地點了點頭:

“在下雖然剛剛來到天都城,鋪子才起步,但是尚有一些微薄的積蓄,買來幾頭奶羊,用羊奶養育女兒不成問題。”

“夫人曾歷經千難萬險救我,我不能再讓夫人遭一點罪,還請雲醫師開方子吧。”

雲景怡聽罷,站在原地靜默了稍許,點了點頭:“既然閣下想得通,那本醫師便為你們夫妻二人開兩幅方子,一副用來回/乳,一副用來月子中調養身子。”

她說完,同男子一並走到正堂,正堂的桌上早已擺好了筆墨紙硯,雲景怡提筆寫下兩幅藥方,推到男子面前:

“多謝雲醫師,在下此生一定回報您的恩情!”

“天色不早了,本醫師還有別的瑣事就不在此叨擾了,恭賀你們夫妻喜獲千金。”

雲景怡向他道賀完便攜著青鸞走出錦蘭布紡,沿著城南的小路走了稍遠了一些,她想起青鸞午間還未吃東西,正巧看到不遠處千味樓的幡子正迎風招展,便拉緊青鸞朝千味樓的方向走去:

“明日便要回南疆了,最後吃一頓這天都城最有名氣的館子!”

正當二人沿街往前走時,一輛華貴的馬車穿過人流停在雲景怡身前,驚的路人紛紛避讓,同時擋住她的去路。

馬車做工精良,四角懸著白色玉鈴,玉鈴下方垂著淡粉的流蘇。

風吹過,發出清脆悅耳的鈴音。

雲景怡從未見過這輛馬車,然而能此刻在天都城鬧市中駕馬而行的人,身份地位一定不同小可。

只是,為何會突然攔住她?

“閣下何人?”

雲景怡說著,悄悄將青鸞攬在自己身後,眼前的情形不知是敵是友,她不能再讓青鸞身涉險境。

駕車的小廝一身黑衣,仿佛沒有聽到一般面無表情看著前方。

正當雲景怡愈發疑惑時,馬車一側車窗的簾子掀開半邊,一個陌生女子目光冷冷地看著她。

在那一瞬間,雲景怡從腦海中飛速搜尋到這張臉龐,她曾跟在沈星煜身後,一口一個煜哥哥喊得百般親密。

更曾經在深夜的清漪湖邊,後苑的花架旁,被沈星煜斬釘截鐵地打斷念想,最後痛哭著離開。

能做出深夜溜出府,私下與男子相見的舉動,想必她是真心愛慕沈星煜吧。

車內的人居高臨下,將雲景怡仔細端詳一番,口中輕笑了一聲:

“這副容貌,果真在整個天都城找不出第二人,即便是花魁舒音音或者柳非然,都難以與雲姑娘的容貌相較。”

雲景怡向後退了一步,車內的人是兵部尚書的幺女付淳兒,她明日便要回師門了,並不打算在這個節骨眼上與她發生什麽糾葛。

付淳兒並知曉自己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思及此處,雲景怡只淡淡回應:

“多謝姑娘誇讚,若姑娘鬧市停車只是為了一觀本人相貌,現下已經看到,還請姑娘不要阻攔。”

她說著向後退去,看來今日吃不了千味樓了,回到侯府便開始收拾行囊,明日一早便啟程吧。

越早越好。

雲景怡又向後退了幾步,後背卻撞在一人身上,她回頭看去,兩個黑衣侍衛正站在身後,雖然沒有什麽舉動卻一眼便能看出不會輕易放行。

“本人與姑娘素不相識,姑娘究竟是何意?”

她同樣冷冷地看著車內的女子,付淳兒一向沒有什麽心機,今日是沈星煜回京述職第二日,她在此鬧市攔下自己想必是已經沒有別的法子。

“素不相識?”

付淳兒狠狠捏著簾子一角,指尖幾乎快要掐破尚好布料,她眼角含著一抹自嘲看向雲景怡:

“可是我卻認得雲醫師你呢,自你從蒼梧山來到天都城,整個京都無時無刻都是你和煜哥哥的傳言,這讓人想不認得你都難。”

真是一副深情脈脈的女兒心思。

雲景怡在心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卻波瀾不驚:

“看來姑娘心中愛慕沈將軍,姑娘可否留下閨名或者什麽信物,我可為姑娘轉達心意給沈將軍。”

然而車內的人聽到臉上浮上一層怒意,付淳兒氣得臉色發白,朝雲景怡道:

“雲醫師,有些話不便在此處講,醫師是否願意同我去一處雅靜之地細談?”

看來躲不掉了,盡管知曉自己出門沈星煜一定會派暗衛相護,然而天南山北,鎮北侯府終究不能護蒼梧山一輩子。

雲景怡沈思了片刻,朝馬車內的人道:“既然姑娘邀請的是我,那便與我門下徒兒無關,我且隨你去便是,只要讓我徒兒離開便好。”

付淳兒掃了一眼雲景怡身後的少女,不過剛及笄的年歲,看起來也構不成什麽威脅,便點了點頭,示意雲景怡上車。

“姑娘稍等,我看著徒兒離開後自會隨你而去。”

雲景怡說完,貼近林青鸞的耳邊輕聲叮囑:“別害怕,沈將軍派了暗衛保護,你盡管沿著這條街往鎮北侯府走。”

“那你呢景怡姐,你難道真的要跟她去什麽鬼地方嗎?”林青鸞戰戰兢兢地拉著她的手不願放開。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快回鎮北侯府。”

雲景怡說完推著她的後背將她推遠,看著青鸞逐漸消失在人群中,雲景怡定了定神,攬緊身上的披風,轉身走上馬車。

車廂內燃著銀絲炭,不知加了什麽香,香氣格外的濃郁。

付淳兒放下車簾,看向淡然自若地坐在自己對面的人,笑了一聲:

“雲醫師不愧是雲老谷主座下親傳弟子,膽子果真夠大。”

雲景怡深深地吸了一下這馥郁的香氣,披風後的手指悄然攏緊,淡聲問:

“姑娘在鬧市攔下我,難道只是為了稱讚我的師承?”

付淳兒的目光從雲景怡臉上狠狠劃過,朝駕車小廝吩咐道:“走吧,去先前所說的莊子。”

小廝揚鞭,馬車從鬧市中穿行而過,出了南門一路向南而行。

人群中二人見狀,一人低聲道:“快回府稟告將軍,我去沿途追蹤,還是留下老樣子記號。”

言畢,一人朝城南方向而去,一人飛快回到鎮北侯府。

沈星煜正在文心閣內處理軍務,寧陸走進房內低聲回稟:“將軍,雲姑娘上了付淳兒的馬車,朝城南的方向去了,想必是去了付元俢城南的莊子,江拓海已經追去了。”

“刷”的一聲,手中的文書狠狠合上,沈星煜的神情幾乎快要吃人:“為何不阻攔?!”

“她是兵部尚書的幺女,屬下怕動了兵刃,惹出來禍事。”

“付元俢又如何!”

沈星煜臉色鐵青,從交椅內站起身一把握住身後案幾上的佩刀,周身的氣息比屋外的寒冬還要冰冷:

“阿璟若是受了一點傷,本將不介意十年前的舊賬新仇一起算。”

“他這個兵部尚書,做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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