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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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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小村

那異族美人為了遮人耳目,特意用了五彩斑斕的頭巾將整個腦袋和半張臉遮擋起來,縱使旁邊小街有行人經過,單看背影,只會認為是哪位風流倜儻的公子哥看上了異域美人,想要收房而已。

更有幾個婦人忍不住小聲感慨,這公子的夫人生得如此美貌,竟然毫不知足,當著夫人的面與異域美人勾勾搭搭。

真是不要臉!

聲音陸續飄遠,沈星煜也未料想到暗線居然假扮成女子模樣前來互市,若不是暗線先說出那句“公子是否婚配”的特定接頭暗語,沈星煜又用吐火羅話念了上一句“善守者”,這異域美人用唇語接了下一句“藏於九地之下”①,就連他都始料未及會是如此場面。

這位“異域美人”不知用了什麽技法,竟然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位男兒身,還有那對飽/滿白皙的胸脯子,柔軟的腰肢,當真是令人驚掉雙眼。

“屬下從北戎一路喬裝到吐火羅,又設法從吐火羅獲得官證,才能在今日準時來到安樂鎮,時辰不早,屬下長話短說。”

他說完,不知是不是雲景怡的錯覺,她看到沈星煜默不作聲地轉了一個身,將她與暗線之間隔開,二人的對話聲也幾近消聲。

雲景怡知曉這是機密,沈星煜自然不會讓她聽到這些,於是她悄悄走遠了一些,站在巷尾靜靜看著偶爾零散經過的行人。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忽覺得擁上來一股溫熱,帶著那人身上明顯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起來。

似一張網,令她一時難以躲開。

沈星煜柔和的嗓音在她耳側響起,用他一向沈穩的語調,輕聲詢問:

“雲醫師在看誰?”

雲景怡忽然發覺自他醒來之後仿若變了一個人,說不清哪裏不對勁,總覺得他似乎已經默認自己與他有某種牽扯,又好似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不敢輕易說出口。

她心中默默猜想,口中卻道:

“沒看什麽,那位吐火羅的‘美人’呢?”

沈星煜簡單回答:“本將軍遣他去忙其他差事,雲醫師為何如此在意他人,看這是什麽?”

他說著,將一物塞進雲景怡右手掌心中,帶著他灼熱的溫度,入手無比柔潤。

雲景怡垂眸一看,是一塊雕刻成茉莉花樣式的羊脂玉,只有她拇指第一個指節大小,小巧玲瓏,泛著瑩潤的光澤。

“那年在九嶷河中,我還記得你隨身戴著一枚玉佩,其中一面同樣刻著茉莉。”

“今日巧合,在下同樣送雲醫師一枚茉莉,贈予君茉莉……”

沈星煜說著突然啞然,他深知下一句是什麽,然而他卻突然心生一股膽怯,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我知曉,你們中原人這句話的下一句是‘願與君莫離’。”

雲景怡說著,將那枚小小的羊脂玉放入袖口的暗袋中,朝他嫣然一笑:

“就當是千裏迢迢趕來北域救沈將軍的謝禮吧,本醫師會好好收著的。”

沈星煜的視線劃過她右手的袖腕,那裏隱約閃著一圈紅線,在她昏迷的那四日裏,他日夜守在她榻邊,無數次看到她腕子上戴著的那根紅色的編繩。

是那年他從九嶷河中找到的那枚玉佩,紅繩斷裂,他截成了兩段,一段重新為她系回手腕,而一段……

他暗中撫了一下左手,不知雲醫師有無發覺他的異樣,看了一眼已過午時的天色,沈星煜牽起雲景怡右手朝安樂鎮街口走去:

“趁天色還來得及,我們去一個地方。”

雲景怡被他牽著,穿過安樂鎮縱橫交錯的小巷子走到小鎮子的入口,見沈星煜把小木牌交還給看馬棚的小哥,將她抱上馬背後,她第三次疑問道:

“我們要去什麽地方?”

身後的人擁著她,一雙堅實的手臂將她牢牢攬在懷中,怕日頭過熱,這次他反而沒有用大氅將她圍攏起來。

“嘁!”

沈星煜抽了一下韁繩,馬匹跑起來的時候,雲景怡聽到身後的人溫聲細語:

“到了你便知曉了。”

熾熱的陽光照射在雪原上,形成七彩斑斕的光圈,遠處的雪山此起彼伏綿延不絕,陽光宛如神明的手,輕輕撫過,重重山峰便染上瑰麗的色彩。

雖然不是軍中常見的黑色戰馬,這匹馬跑起來得速度也並不遜色,離開安樂鎮沒多久便來到一片空曠的雪原上,整個雪原空無一人,海子結了冰,倒映著碧藍的天色,似無數純凈的琉璃散在這片雪域。

整個天地之間一塵不染,極目望去,天光從蒼穹之上傾瀉而下,將整個雪原映照得無比澄明。

偶爾有覓食的蒼鷹從峰巒之間展翅飛過,轉瞬間,又消失在那一片光影之中。

雲景怡墨發翻飛,沈星煜溫熱的胸膛緊緊貼在她的後背,她的長發散了一縷,被風吹著,落在沈星煜的眼睛上,擋住了視線。

沈星煜擡手,輕輕地將那縷烏絲攏在掌心中,風吹過,發絲又從他掌心散去,順著風勢在天光中飛舞。

“怎麽了?”

懷中的人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過身,明亮純凈的眸子看著他,櫻紅雙唇輕啟,輕聲問道。

沈星煜收緊韁繩,速度放緩,最後慢慢停在雪地上。

他眼中含著隱忍的火,又仿佛是雪域上最純凈的冰川,似乎是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他的眸子一動不動地鎖住懷中的人。

“沈將軍有什麽話要講嗎?”

沈星煜靜靜看著她,目光掠過她的發絲、雙眉,那雙無比明艷的雙眸,最後停在那宛如海棠花一般的雙唇上。

雲靈谷的易容術堪稱鬼斧神工,她的容貌已經全無當年的痕跡,倘若自己並不知曉眼前的人便是阿璟,驟然站在面前,自己萬般不敢確信她便是那些年與自己訂下婚約之人。

她換了此生無憂無慮的身世,不再是宋尚書的嫡女,而是師承雲老谷主的第四個徒兒。

有疼愛她的師兄師姐,還有暗中心儀她的小師弟。

雲靈谷隱在蒼梧山,只要南疆不再起戰亂,她此生都是快活自由得。

只是,她的記憶就要恢覆了啊……

忘夕散的藥效只有十年,等她憶起往事,怕是恨不得要將自己千刀萬剮。

沈星煜想起在侯府中的那夜,她驟然起了高熱,高熱褪去後,夜色沈寂,她曾對自己傾訴少女往事——每逢她臉頰骨縫疼痛時,雲老谷主便會餵她服下藥,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哄她入睡。

她的記憶中沒有自己,忘夕散藥效消散,待她從塵封的回憶中想起自己,他又該如何面對隔了十年時光的彼此?

“沈將軍?”

見他勒馬止步卻沈默不言,雲景怡又輕喚了他一聲。

沈星煜呼吸停滯了一下,她的眸子無比清澈,不該染上鮮血。

他擡手,將她那縷飄飛的烏發別在耳後,手指微頓,恍惚間輕輕觸碰了一下她左側的臉頰。

柔軟溫熱,像那時在侯府的小院中玩鬧,她打賭輸了,不情不願地撅著嘴,側過臉,讓他在自己小臉上畫一只小烏龜。

最終,他還是沒舍得真在她的臉頰上留下墨跡,只是用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她軟鼓鼓的腮。

似乎是不敢輕易打破眼前的情形,沈星煜稍稍碰了一下,便即可收回手指,他壓抑著嗓音:

“阿璟,最多再過一年……”

他說著,聲音驟停,天地之間一片寂靜,只能聽到他沈沈的喘息。

雲景怡不解地看向他:

“再過一年?再過一年會如何?”

沈星煜收緊手臂,將懷中的人向自己又攬近了一些,他擡手指向西北,天地交界之處隱約有一條黑線,沿著雪域山巒向北延伸。

風中聽見他堅定的聲音:

“再過一年,這些衛墻便會防禦整個北域,北戎人將永無可乘之機侵犯邊境,到那時,我會同雲醫師一起重看這人間煙火。”

雲景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天地之間一片純白,遙遠的邊界上,一條蜿蜒曲折的城墻將整個雪原劃開,大靖朝這一側,便是衛墻防禦的地界。

“好,本醫師答允你。”

她剛說完,只覺得攬住自己的手臂猛然收緊,身後的人抽了一下韁繩,一片澄明之中,馬蹄踏過浮雪,獵獵而馳。

天光向西南偏向稍許時,馬蹄繞過一面高聳的山崖,停在一處小村子前。

小村子並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建在避風的山體後宛如小小的世外桃源。

村子中多是小木屋,圍繞著一棵巨大的古木,古木的冠頂向四周綿延伸展,枝椏上系著無數紅幡,下方墜著一顆小小的銅鈴。

風偶爾吹過,紅幡飛舞,清脆的銅鈴聲宛如天際神女的低吟。

雲景怡站在村口向裏看,這裏竟然是大師伯太平堂所在的村子,沈星煜他是如何知曉的?

正當她疑惑時,兩個梳著兩個小圓球發髻的孩童跑了過來,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棉衣的小男童看著雲景怡,眨了眨眼睛:

“漂亮姐姐我記得你,你便是那個雪夜我奉師父之命迎接的仙女~”

一旁的小女童一身粉嫩嫩,小臉白皙紅潤,她右手拿著一串糖葫蘆,有顆山楂已經啃掉了一半,聽到小男童如此說道,圓圓的小臉笑起來:

“他叫閃閃,我叫晶晶,仙女姐姐今日是來尋師傅的嗎,方才杜大娘家的小寶發了高熱,師父正在她家問診,仙女姐姐還需稍等一等。”

兩個小童一個無比機靈,一個粉雕玉琢,雲景怡看著他們心中也變得柔軟起來。

晶晶看著站在仙女姐姐身邊的人,那人一身黑衣,臉上也沒什麽神情,手中的糖葫蘆也忘記吃了,朝雲景怡小聲問道:

“仙女姐姐,這位大哥哥是與你一同來的嗎,他看起來好可怕。”

沈星煜耳力極好,即便是幼童細微的聲音他也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臉上似笑非笑,自己看起來有這般不近人情嗎?

雲景怡幸災樂禍地瞥了他一眼,蹲下身,擦掉晶晶唇角的糖渣:

“有姐姐在這裏,不要怕,大哥哥不敢做什麽。”

“好!我帶你去尋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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