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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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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市暗線

這幾日寒風驟停,雪原上萬裏晴空,白雪閃爍著細碎的浮光,映得人睜不開眼睛。

晨曦從祁連山東側攀上碧空時,雲景怡裹著玄色貂裘大氅,左手揣在棉絨絨的護手中,右手欲要掀開沈星煜主帳的棉簾。

守在主帳外的兩名侍衛猶豫著攔下她,其中一個撓了撓頭,滿臉羞澀:“雲醫師,將軍正在與眾位副將商討決策,此刻恐不能入內。”

今日一早,眾位前去巡防的副將前來回稟,按軍規,這種時候是萬萬不能讓旁人進大帳的。

一旦洩露軍機,他這顆腦袋還怎麽要。

只是雲醫師的相貌實在好看,小侍衛只看了一眼便羞紅了臉,支支吾吾起來:“等……等將軍議完事,屬下……屬下回稟雲醫師。”

原來是眾位副將巡防回來覆命,難怪剛過寅時她便聽到許多急促的馬蹄聲,只是已經過了兩個時辰,她一早送去的藥,不知沈星煜有沒有喝。

沈星煜畢竟是武將出身,解了毒,箭傷好得很快,這些時日雲景怡一碗不落地盯著他喝藥,就是防止他偷懶倒掉。

今日一早,沈星煜竟然不在主帳中,軍師說他連夜審問人犯還未回來,雲景怡將藥碗放在桌上,又叮囑軍師務必看著沈星煜喝完湯藥,便回了自己帳子。

在帳中坐了許久,思來想去,沈星煜的箭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眼下又快到了年節,是時候同他說自己要回南疆。

畢竟他已經有了兒子,她們南疆女兒才不會昏了頭腦!

想及此處,雲景怡決定去主帳找沈星煜,只是未曾料想,眾位副將同樣在主帳之中議事。

看來再等等吧。

“多謝……小將軍。”

雲景怡見他面紅耳赤,突然決心逗他一下:

“小將軍不愧是沈將軍的守衛,這般清秀,在我們南疆,這般清秀的男子可是要被姑娘家搶去成親的。”

霎時間,侍衛的臉龐紅得快要滴血,慌忙道:“雲醫師莫要拿我打趣了。”

小侍衛真好玩,比景竹還不禁逗。

陽光大盛,雲景怡忽然覺得大氅有些悶熱,既然沈星煜一時半會騰不出空,今日天氣晴好,雲景怡決心趁此時同青鸞一並前往臨近的小鎮買些藥材。

正當她擡步離去時,忽然聽到身後的帳中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請雲醫師進來。”

小侍衛慌忙攔住她的去路,一手掀開簾子,朝她示意。

雲景怡雙手抄在護手裏,方一踏進大帳,便聽到謝軍醫熟悉的聲音在內側響起:

“將軍,您傷勢剛剛好轉,這碗藥再晚便失了藥效。”

沈星煜嗓音宛如一顆石子落入清泉:“先放一旁。”

謝軍醫醫術超群,救活許多軍中瀕死的兄弟,他叮囑過的話一向無人敢反駁,然而那一身玄色長衣之人卻依舊沒有要喝藥的跡象。

無奈,老軍醫只好擡出了這段時日的殺手鐧:

“若是再不喝,老夫可就要稟告雲醫師。”

他話音還未落下,雲景怡便看到其餘副將臉上明顯閃過的似笑非笑,更有兩位已經有了家室的副將,暗自偷樂。

沒想到沈將軍也有怕的人,也是,這樣一位容顏傾城,又遠赴萬裏而來的醫師,當真是不敢輕易放手的。

雲景怡在不遠處站定,果真看到長桌上的小爐子溫著一個瓷碗,正汩汩冒著熱氣,她聲線清婉,頓時吸引了眾人目光:

“為何還不服藥?”

眾人回頭,只看到大帳門口站著一個容顏傾城之人,似乎是窗外的雪光映亮她的肌膚,整個人宛如北域純凈的冰川,一瞬間,明麗的容顏灼熱眾人的瞳孔,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雲景怡看到眾人站在沙盤兩側,沙盤上用各類標記演示著當前北域的兵力局勢,這是軍機,她雖然不懂,但是也深知軍機不可洩露的道理。

於是她並未向前,只是停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站在中間的那人。

沈星煜仿佛被人恰巧抓住了小辮子,暗暗挑了一下眉,從謝軍醫手中接過那碗湯藥,仰頭一飲而盡。

喝完湯藥,謝軍醫滿意的拎著小爐子退下了,軍師非常有眼力見,輕咳了幾下,緩緩道:

“今日議事便到此吧,眾位副將還要前往駐地巡防。”

眾人紛紛心領神會,朝沈星煜俯身行禮,魚貫而出。

不多時,整齊有力的馬蹄聲從大帳外急速而過,轉瞬跑遠。

雲景怡好奇地看著大帳內的各類陳設,在沙盤背後是一副巨大的《北域山河關要圖》,圖似乎是用羊皮制成,上面用各色線條繪制著覆雜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不同的地勢。

見她饒有興趣的模樣,沈星煜走到她身側,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圖中一個不起眼的方位,聲音清潤:

“大軍現在停駐在這裏。”

她順勢看過去,這裏仿佛是某處山谷之中的一片盆地,無奈圖上的紋路實在太過覆雜,她越貼越近,全然沒有發覺自己已經整個人靠在那人的臂彎中。

突然想起這是軍中的山河關要圖,她一個外人,眼下正在端詳這份軍中機密,她慌忙轉過身,向身側的人緊張詢問:

“我看了這張關要圖,會不會有洩露軍機的嫌隙?”

然而她轉身得極快,猝不及防,柔軟的唇劃過沈星煜的下巴,再一擡眸,便迎上一雙深邃幽遠的眸子。

她整個人幾乎能感受到沈星煜溫熱的氣息,這幾日他的傷好了許多,原本蒼白的唇有了血色,方才剛喝了藥,薄唇上還沾著些許水光,趁得他本人少了幾分淩厲。

“的確會有。”

沈星煜的目光鎖住她,凸起的喉結滾動了幾下。

他是軍中主將,既然知曉會有這般嫌隙,為何還要任由她看?

雲景怡頓時反應過來,他在逗自己,於是佯裝嗔怒,轉身便要離開。

“別走,我知錯了了。”

手臂被身側的人箍住,帶著不容她抵抗的力道,又將她攏回原地。

沈星煜眼睛中含著淺淺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異常溫和:

“這些關要圖上都有軍中暗語,除了我和軍師,還有軍中少數知曉內情的人之外,即便是關要圖遺失了也無妨。”

臂彎中的人松了一口氣,一雙清靈的眸子迎上他,須臾後,她輕聲開口:

“沈將軍,我有一事……”

她話音未落便被眼前的人驟然打斷,沈星煜眉眼舒朗:

“今日放了晴,雪原上風光大好,雲醫師是否願意與在下一並同行?”

一並同行?

他要帶自己去哪?

見她疑惑,沈星煜擡手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件更厚實一些的淺灰色大氅,搭在臂彎中,似乎輕車熟路一般,將她的左手從暖手中拉了出來,握在掌心中,向外高聲吩咐備馬,對她道:

“再有十幾日便到年節了,安樂鎮還有最後一場互市,我帶你去轉一轉。”

雲景怡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左手被他箍在溫熱的掌心中,帶著向大帳外走去,腦海中還在思索方才他的話。

互市?

曾經聽師傅講過,互市是設在邊疆相鄰友國之間的集市,商賈之間貿易流通,南來北往,好不熱鬧。

他才重傷初愈沒多久,今日竟然有心思去逛互市?

侍衛麻利地牽來一匹馬,與雲景怡見過的不同,這匹馬通體深褐色,並不像鎮北軍中常見的黑色戰馬,身型也略小一些。

她正端詳著眼前的坐騎,忽然只覺得整個人騰空而起,一股不由分說的力量帶著她落在馬鞍上。

下一瞬,一個溫熱堅實的身軀擁住了她,緊接著,一襲淺灰的狐裘大氅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一直攏到鼻梁上方,只留一雙清麗的眸子露在外面。

“你的傷……我快無法換氣了。”

雲景怡被掩住了唇,聲音悶悶,幽幽熱氣呼在她的頭頂,耳邊嗓音溫潤:

“別亂動,我的傷已無大礙,雪原上不比南疆溫和,這樣才能萬無一失。”

沈星煜說完,朝大帳的侍衛沈聲吩咐:

“待會稟告軍師,就說我去了安樂鎮他自會知曉。”

言畢,手中鞭子抽了一下馬屁股,馬蹄踏著閃著細碎浮金的雪光,從雪原上向西北而去。

縱然今日陽光晴好,馬匹馳騁得極快,迎面刮來的寒風吹在臉上依然生痛。

雲景怡瞇著雙眼,她裹在大氅裏周身倒不覺得寒冷,回頭看去,綿亙幾十公裏的大軍漸漸退遠,變成一線,最終融入一片絢麗的雪光中。

不知在雪原上跑了多久,沙地上的積雪逐漸變得稀薄,官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個個穿著厚重的棉衣,裹著頭,挎著、挑著籃子,或者趕著小驢車朝一個村落走去。

沈星煜放緩了行進的速度,只讓馬匹慢慢走著,雲景怡終於得空松開捂住口鼻的大氅襟口,清列的空氣湧入,終於好好緩口氣了。

頭頂卻傳來那人一聲低低的笑,帶著一絲寵溺的意味:

“仔細著涼。”

她裹了兩層大氅,雙手抄在暖手中,又被他擁在懷裏,整個人冒了一層細汗,怎會著涼。

只是他,騎馬出門,居然只穿了一身尋常棉衣,連一件抗風的皮子都沒有,竟然還是如此溫熱。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頭頂的聲音輕言細語:

“雲醫師心中一定在揣測我冷不冷,從軍習慣了,即便是一動不動趴在雪窩中十幾個時辰,也是常有之事。

雲景怡想到他幼時患有肺疾,生死難料,得了秋醫師診治才好轉,方一痊愈便被父親扔進最苦寒的蒼鷹部歷練。

想必這一路行來,他定是吃了不少苦。

眼見官道上的行人陸陸續續增多,視線不遠處,一個稍顯繁茂的小鎮子逐漸出現在視野中。

她起了好奇心,朝小鎮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裏便是安樂村嗎?”

身後的人沈聲回應:

“嗯,今日安樂村互市開市,恰巧風雪也停了十幾日,這些小商販是周遭村落的農戶,想要趁著年節在互市上兜售些農產,掙點積蓄才好過年節。”

二人同騎一馬,又沒帶什麽農產山珍,被那男子擁在懷中的人容貌令人一眼難忘,一時間,竟惹得行人頻頻回首觀望。

當第十幾個年輕男子癡癡看過來時,雲景怡只覺得一只手突然從背後伸了過來,利落地拉上大氅的襟口,重新擋住她半張容顏。

“到了互市上,一定不要離開我身側,這裏有來自高昌、龜茲、吐火羅的商賈,你還不知這些人其中的門道。”

就算這些人有門道又怎樣,這是在大靖朝地域,還是在自己的防區,給這些商賈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得罪鎮北軍。

只是那些異域客商貪看美色,阿璟這副相貌,不知會引起多少人的矚目。

沈星煜突然發覺自己的私心愈發鼎盛,私心中,還帶著一絲膽怯,生怕她會再度離開。

馬匹小跑起來,不多時,便到了安樂鎮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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