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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箭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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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箭密信

李恭衡只覺得自己愈發頭痛,眼前立著的眾人幻化出無數虛影,忽近忽遠,飄飄渺渺,令他一時難以分辨。

虛影綽綽之間,他似乎看到了似曾相識的面容,那人烏發垂腰,飄飄蕩蕩地懸在半空之中,七竅滲出黑色的血。

那些血順著純白衣衫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轉瞬間,白色的衣衫上便是條條血跡!

“李恭衡,我就算變成鬼都不會輕易放過你!你從我母族借勢,當你坐穩皇位之後又忌憚我母族權勢,便將我母族滅族!”

半空之中的幻影睜著血紅色的眸子,一字一句將李恭衡的神智擊碎:

“你派周祁那個走狗給我一杯毒酒,又偽裝成我懸梁自盡!”

“你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我要化成鬼,日日夜夜看著你何時亡!”

黑紅色的血從人影口中汩汩而出,那人一頭烏發,發尾被粘稠的血粘在一起,整個身軀在半空之中飄飄蕩蕩。

“陛下,您相信鬼神之說嗎?”

恍惚間,他突然聽到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令他內心不由得一陣惶恐。

是那個南疆來的雲醫師!

那日她為自己看診,突然詢問自己是否相信鬼神,自己確實曾利用過許多人,殺了許多人,若這世間真的有鬼神,如今自己這番境況便是鬼神之報吧!

血在虛空之中緩緩下落,恍惚的視線中,那些血最終落在一處脖頸之間。

李恭衡強忍著頭痛看向被黑血浸透之人,那人竟然是鎮北侯府的老侯爺,他此刻毫無聲息,口中湧出的血染透了胸前整片衣襟。

“傳禦醫,快傳禦醫!!”

沈維章是自己的結拜兄弟,當年二人從前朝腐敗的軍營裏聯手起兵,一路攻破無數區域關隘,最終成就大業。

李恭衡稱帝,建立了大靖朝,沈維章賜封鎮北侯,一時之間君臣二人傳為一段佳話。

老侯爺不能出事,沈星煜更不能出事!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期出事!

整個紫宸殿內一片慌亂,一個聲威赫赫的一品軍侯驟然在紫宸殿中嘔了血,倘若傳出去,不知會令人如何猜想。

周祁示意一個小太監去司藥局傳禦醫,又向另一個小太監示意關閉紫宸殿殿門,只是片刻之間,整個紫宸殿便與外界完全隔開!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書付元俢和戶部尚書章逸心中頓時湧上一陣不詳的預感,什麽,沈星煜中了毒箭,性命危在旦夕?

這可是事關整個大靖朝邊防安穩的絕密軍機!

付元俢表面沒有任何破綻,心中卻暗暗盤算,沈星煜死了不要緊,他年輕氣盛,仗著自己身有軍功便整日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這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想看著他死!

幸好當初借著淳兒拉攏鎮北侯府一事未成,否則如今豈不是自己也要跟著栽跟頭!

前幾日,四皇子曾暗中傳信,要他在陛下面前稍稍提起孟子嵐。

這孟子嵐雖然是南疆巡查史,但是此前因為永州客棧被匪徒襲擊一案被陛下狠狠訓斥了一番。

他手上是有那麽一點軍權,然而鎮北軍可是跟在老侯爺麾下多年,整個軍營之中皆是沈維章的親信,怎麽可能輕易服他一個外來人?

那可是持有赤金虎符的鎮北軍啊!

“付尚書不用擔憂,你只需在進言名冊諸人之中稍稍提及孟大人即可,就算是吏部,也無法伸手掌管軍中將領任職一事。”

暗夜之下,四皇子漫不經心地搖著手中的扇子:

“有了軍權,才有資格提及政權,付大人,你的小女尚且與本王有約定,你可不要會錯了意。”

初冬的寒夜中,付元俢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四皇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朝不遠處的近衛廖崇招了招手,二人轉瞬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這朝中二十餘載的平靜,要被打破了。

紫宸殿門窗緊閉,外面完全不知殿內發生了何事,門口的侍衛只見到一個形色匆匆的信使進了殿,緊接著便有一個小太監飛快地跑了出來,隨後便緊緊關閉了殿門。

殿中發生了何事?

門口的侍衛們紛紛面面相覷,然而下一秒又互相暗示道,不要多問,周總管沒有傳令便當做什麽都未看到!

雲景怡匆忙跪在沈維章身側,一邊為他搭脈,一邊朝李恭衡請示:

“陛下,老侯爺的病癥此前由民女醫治,請陛下允準讓民女為老侯爺看診。”

她的手指冰冷顫抖,一時之間竟然摸索不到鎮北侯的脈息,無論如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老侯爺在宮中出事!

想辦法出宮!

只要能帶著老侯爺出宮,鎮北侯府便能設法將她送出天都城,一旦順利離開天都城她就能一路朝西北而行!

去北域,去鎮北軍,她不相信沈星煜會這樣輕而易舉得死了!

僅僅中了毒而已,她師承雲靈谷,十歲那年便跟隨師傅入谷學醫,她不相信自己救不回他!

下山時,他曾在蒼梧山下答允自己三個約定,第三個她還未說出來,她不能就這樣放過沈星煜!

她要把他從黃泉路上搶回來!

雲景怡顧不得等到陛下的允準,她極力克制自己的力道,白皙的手指終於穩穩地壓在沈維章的脈息上。

脈息紊亂,還好,尚有一絲搶救的契機!

現在當務之急是將老侯爺口鼻之中的血漬清理出來,以防淤血堵住口鼻造成窒息。

她扶著老侯爺側身躺在地板上,手指使勁撬著他的牙關,然而侯爺雙齒死死咬合著,令她一時有些吃力。

氣息已經越來越弱了,雲景怡極力穩住自己心緒,跪伏著身子再度嘗試。

終於,在她用盡全身力氣的瞬間,老侯爺的口齒被她撬開一條縫隙,淤堵在口鼻之間的鮮血盡數湧了出來。

正當雲景怡伏著身子為他檢查口中血漬時,一個僅能讓二人聽到的細微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沈維章暗啞著嗓音斷斷續續道:

“輪……輪回丹……”

“孩子……對不起……”

對!

她還有輪回丹!

方才信使說沈星煜中了無人能解的毒,她可以用輪回丹為由頭前往北域大漠,一旦她離京,她便能有無數辦法救回沈星煜!

若真如傳言之中陛下心中忌憚鎮北軍,忌憚鎮北侯府,想要借機削弱鎮北侯府的權勢,她可以如實告知陛下服下輪回丹的後癥。

一個功力盡失,常年躺在床榻之間的廢將,還有什麽可令陛下忌憚!

正當她心中暗暗計劃之時,紫宸殿的大門打開了,門外站著兩名禦醫,手提藥箱,神色緊張,進殿後先是臉上閃過一絲震驚,緊接著便朝李恭衡跪下行禮。

雲景怡只是淺淺地看了一眼,一個是那日在慈雲宮中見過的黃禦醫,另一個居然是在碧海閣中遇到的禦醫。

二人先是看到鎮北侯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又看到那個小女醫滿手鮮血,二人臉上閃過一絲震驚!

這鎮北侯前段時日剛剛大病初愈,今日怎麽會在紫宸殿中嘔血昏厥!

周祁走上前向杜禦醫道:

“陛下今日愈發頭痛,勞煩禦醫為陛下看診。”

杜禦醫不敢推脫,提著藥箱走到龍椅旁為李恭衡診脈,黃禦醫心中暗暗慶幸,整個司藥局中誰不知曉陛下病癥詭異,那麽多禦醫為陛下診過脈,不還是同一個結果?

黃禦醫在鎮北侯身側放下藥箱,手指搭在老侯爺鼻端,還好,尚有一絲餘息,性命是無憂了。

他從藥箱中拿出一塊參片,突然想起了什麽,將參片遞到那位小女醫面前。

雲景怡原本一楞,不明白黃禦醫是何含義,二人視線交匯之時黃禦醫再度向她示意,原來黃禦醫在讓她查驗參片。

果然謹慎,雲景怡沾滿血漬的手指接過參片,細細查驗一番,確定沒有問題便壓在老侯爺舌下。

這參片暫時可以吊著老侯爺命息,一切都要等陛下神智緩和之後。

周祁吩咐幾個心腹小太監將側殿收拾妥當,又將老侯爺小心翼翼地擡到側殿的榻上,不知過了幾個時辰,鎮北侯終於清醒了過來。

“陛下,老侯爺醒了,想要面見陛下。”

李恭衡坐在龍椅之上,幾個時辰之前他按杜禦醫的叮囑服了藥,神思終於緩和了一些,當他聽到周祁的回稟,示意還是自己過去偏殿。

畢竟沈維章是一國柱石,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統領鎮北軍,但是不能在此失了曾經的君臣情分。

他拿起方才信使呈上來的圓筒,漂浮的步子朝偏殿走去。

偏殿中一片沈寂,禦醫們守在殿內不敢輕易離去,見到陛下前來眾人紛紛跪下行禮。

沈維章顫顫巍巍地想要起身,卻被李恭衡制止了:

“你我二人曾經結拜為兄弟,朕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沈將軍中毒而亡。”

陛下說完,將圓筒遞到沈維章面前:

“這個東西你應當熟悉,是鎮北軍中用來傳遞軍報的事物,朕並未打開上面的漆印,這裏面的東西涉及到沈將軍,由你來打開吧。”

沈維章顫抖著手指,輕輕打開圓筒頂端一個小小的關巧,漆印也隨之破碎。

從圓筒中掉落下來兩個東西,一個是一封密信,另一個是用油紙牢牢包紮著,似乎有些沈重。

老侯爺打開密信認真看完,將油紙包裹的東西遞到雲景怡身前,他的眼神之中幾乎滿是祈求:

“雲醫師,這裏面是毒箭的箭頭。”

“請您查驗一番,是否能解除此毒。”

雲景怡心中一緊,伸手接了過來,油紙包裹的東西入手沈重,隔著紙張依舊能感受到鋒利的邊角。

她沈沈地吸了一口將油紙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支精鐵制成的箭頭,她的手掌那麽長,八根尖利的反刺。

反刺上,布滿了深紅色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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