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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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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甜湯

少女提著裙擺踩著樓梯而下,很快便消失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然而她方才冰冷的眼神卻令人銘記於心。

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己十分記恨的事物,想要將她即可消失一般無情。

雲景怡的筷子停在半空之中,她終於想起來曾經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那日晚間清漪湖後的花墻之間,沈星煜無情地怒斥少女,他口中說出的名字便是付淳兒。

她也曾親眼見到付淳兒同父親一道來府探望鎮北侯,天真活潑的少女跟在沈星煜身後,口中親昵地喊著“煜哥哥”。

未曾想,竟然在這裏見到她。

隔著人群,二人的視線交匯的一剎那間,雲景怡便從她眼神中察覺到了明顯地敵意。

不用猜測,肯定是因為沈星煜,整個天都城都知曉她一直心儀沈星煜,門閥閨女與侯府世子,想來定是天賜的好姻緣。

“哎,只可惜我哥對她是毫不在意。”

二公子看到雲景怡呆楞著的動作,仿佛是在解釋:

“前年,宮中元夕皇宴,我同哥一道入宮赴宴,付淳兒趁著人多之時邀我哥同飲美酒,仙女姐姐,你猜我哥說什麽……”

雲景怡被他的聲音打斷了思緒,又從盤子中挑了一塊魚肉放在青鸞碟子裏,放下後才反問:

“說了什麽?”

沈星燁放下筷子,原本松松垮垮的身型頓時端坐的筆直挺拔,臉上換了一副冰冷淡漠的神情,乍一看與沈星煜有七八分相像。

他仿著沈星煜疏離的聲調:“軍規不得飲酒,本將並不認識姑娘,請姑娘避嫌。”

“哎呀,那個場面現在想想都覺得尷尬,整個宴廳中坐的都是皇親國戚或門閥貴胄,付淳兒還以為我哥多多少少會給她留些情面,未曾想,我哥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軍規不得飲酒嗎?

那日晚間在清漪湖,他怎會同自己一起飲了梨花白?

那梨花白還是……

雲景怡想到那梨花白是怎麽得來的,一時心虛,悄悄地看了一眼沈星燁。

“只是可惜了付淳兒深情錯付。”沈星燁松散了姿勢,又恢覆成松閑的身型,一邊擡手為雲景怡和林青鸞斟滿茶,一邊念念叨叨:

“她爹是兵部尚書,手中掌管兵部通令,她上面嫡親的哥哥姐姐都為了家族聯姻,娶了嫁了毫無感情的人,所以連付淳兒本人都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他說著,口中悠悠地嘆了一口氣:“以我哥那個性子,付淳兒這一輩子都不要做夢了,哪怕她最後如願嫁入鎮北侯府也是獨守空房的命。”

雲景怡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想起那日深夜,如華月光下的花墻後,沈星煜字字如刀紮在少女心間:

“我沈星煜,就算這一輩子不成親,不娶妻,不生子,也不會娶你付淳兒為妻,死了這個心吧!”

是什麽樣的愛慕之情,才會令一個少女顧不得京城之中嘲笑的目光,一次次地想要接近他。

難道僅僅是年少時闖入眼簾之中的一幕嗎?還是,她本就對門閥聯姻之事毫無抗拒。

“若哪日我哥真的帶回來一個大嫂,我倒希望是雲醫師!”

“噗!”

雲景怡喝了一半的茶水差點嗆了出來,二公子的話著實令她吃了一大驚,連林青鸞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沈星燁口中正嚼著東西,他慌忙咀嚼幾下咽了下去:“雲醫師很吃驚嗎?那倒也是,有句古話怎麽說來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現在整個侯府都心知肚明,我哥對雲醫師那可是完全不同,就連講武堂裏的小廝都嚇到了,往日裏誰敢讓我哥研墨?這可是連我爹都不曾吩咐的事啊!”

他說著,又挑了挑眉:“所以,如果一定要有大嫂,我倒希望是雲醫師,畢竟我與雲醫師如此投緣!”

雲景怡輕輕放下茶杯,又為林青鸞夾了一些菜,看著少女吃著東西鼓起的側臉,心中卻悄然一緊。

自己對沈星煜究竟是什麽情感,或許連自己都不清楚。

他是鎮北侯府世子,又是鎮北軍將軍,將來承襲爵位後便是鎮北侯,他身邊的夫人應當是能隨他刀光劍影,血雨共擔之人。

今日他回軍如此突然,連一句好好的道別都來不及說,而自己,就要回南疆師門了,或許此生都再無相見的可能。

該放下,還是要放下。

哪怕曾經有那麽一些些心動……

想到此處,雲景怡輕輕笑了一下:

“二公子說笑了,本醫師不過是一個小小山醫,散漫自由慣了,斷斷融不進這京城之中門閥的,今日晚間還請二公子與侯爺安排車馬,本醫師將要返回南疆師門覆命。”

這下子輪到沈星燁的筷子停在半空了,他剛想開口說話,一個小夥計托盤上端著三碗湯走過來,畢恭畢敬:

“客觀,這是紅豆糯米圓子桂花湯,您慢用。”

白瓷碗中的湯色香味俱全,紅色的豆子金黃的桂花碎,趁著粉白的糯米圓子分外好看,氤氳熱氣中透著一股股清甜的香味。

沈星燁一楞:“本公子並未點這道湯啊。”

小夥計躬身答:“這是本酒樓贈送的,您嘗嘗。”

“你們掌櫃今日竟然如此大方,竟然贈送了甜湯。”沈星燁用勺子盛了一些嘗了嘗,果然入喉甜爽,沒有絲毫發膩。

他朝小夥計揮了揮手,小夥計躬身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二公子朝雲景怡道:“雲醫師嘗一嘗,這紅豆糯米圓子桂花糖可是千味樓的招牌,往日裏掌櫃可不舍得贈送。”

正當此時,林青鸞卻突然開口:“景怡姐可吃不得,這甜湯中有蜂蜜。”

林青鸞方才嘗了一口,這清甜果然是因為加了蜂蜜,而景怡姐恰恰對蜂蜜有過敏之癥。

“看來本醫師是沒有這個口福啦!”雲景怡手指間的勺子放了下來,她心中一直盤算著歸途,方才並未察覺到湯中有蜂蜜的氣味。

林青鸞的話音剛落下,原本一副清閑模樣的二公子陡然皺緊了雙眉,柔和的雙目中逐漸湧上一層銳利。

他盯著手中碗裏的甜湯,又朝距離最近的幾桌打量一番,方才那個小夥計說,這甜湯是千味樓掌櫃贈送的,為何其他桌沒有偏偏只送給他們?

若真是掌櫃吩咐,定是認出了他侯府二公子的身份,那小夥計自然會尊稱他一聲二公子,又怎會直呼客官?

而那個小夥計也甚是臉生!

沈星燁輕柔的臉龐逐漸肅然起來,他顧不得思慮太多,俯身貼近雲景怡:

“雲醫師,此處不宜久留,請隨我速速回府!”

他的聲音壓的很低,言語之中滿是謹慎,雲景怡掃了一眼碗中的甜湯剎那之間便心中明了!

這湯不是掌櫃贈送,暗中有人想要試探她的身份!

“別慌張,現在還不知背後的人什麽目的,這是東市最熱鬧的地段,我哥在暗中留了護衛,一時半會背後之人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沈星燁側著腦袋裝作毫不知情的模樣,口中輕聲:“不要露出破綻,先回府。”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碎銀放在桌上,招呼不遠處另一個夥計算賬。

雲景怡拉起林青鸞,三人踩著樓梯緩緩而下,這一頓午膳用完已經過了午時,千味樓中的人流少了許多,大多數都是前往櫃臺結賬的食客。

一些食客驚訝地看向他們,不曾想這天都城中還有容貌勝於舒音音的女子。

走出千味樓,三人悠閑地沿街而行,如同來往行人一般無二。

……

長街拐角,街巷深處,安靜地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通體玄黑,連駕車的馬匹都是黑色,馬車並未有絲毫象征身份的掛飾,然而卻令人感覺到莫名的威嚴,令人不敢輕易接近。

一個穿著夥計衣衫的人出現在街巷口,確認四處安全後,飛快地拐進小巷子中,快步走到馬車車前低聲回稟:

“如您所料,湯中有蜂蜜,那女子果然沒有吃下去,小人似乎還聽到提起什麽過敏之癥。”

過了片刻,馬車中傳來一聲“嘩啦”,似乎是車中之人打開了一柄折扇,緊接著一個陰惻的聲音緩緩道:

“有勞了,去領賞吧。”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馬車前立著的一個人從袖中拿出一塊碎銀遞到他面前,夥計不敢相信,這麽大一塊銀子居然是給自己的!

方才這人進店並未落座,只是點了三碗甜湯要送給某一桌,特意強調要加蜂蜜,並說一定要看那座上的女子有沒有吃下去。

若那女子沒有吃下去,他只需來到這個巷子,將看到的實情盡數告知便可獲得賞錢。

沒想到啊,居然是這麽一大塊銀子!

小夥計討好地笑著:“不知貴客還有沒有其他需要小人的地方,小人一定為您辦到!”

馬車中的人再無任何動靜,遞給他賞錢的人面無表情,小夥計見狀只得訕笑著離開,臨走前心中還在慶幸,今日走了什麽大運竟然遇到出手這麽闊綽的貴人!

小夥計走遠,馬車中的聲音響起:

“廖崇,記得處理幹凈。”

車前的人低聲回應了一聲,握緊身側佩刀悄然跟了上去,不多時又折了回來,虎口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色。

“回宮吧,看來,等不到入夜了。”

“遵命殿下。”廖崇一個飛身坐在車板上,一手挽起韁繩,黑色馬車緩緩消失在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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