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再入江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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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顛鸞倒鳳纏綿悱惻。床帳內冷熱交織, 奚月體內積壓數月的極致寒涼與楊川貫出的灼熱碰撞消融,房中足有大半夜低吟喘息不斷。

第二日,二人難得地直到日上三竿時才陸續醒來。奚月張口想說話, 然則剛說了個“早”字, 就發覺自己嗓音沙啞。

她微怔, 旋即蒙住被子翻身避了開來。

剛坐起身的楊川失聲而笑,躺回來將她連人帶被摟住:“找人煮個梨湯給你?”

“……”奚月在被中咬牙, 反掌便是一擊。楊川及時迎住, 推住她的手掌, 又柔和握住。

她掀開被子扭臉瞪他:“你再拿我尋開心試試?”

“?”楊川怔怔,“誰拿你尋開心了?”

奚月氣結。

她認真看了他好一會兒,發現他好像真的沒明白過來。也就是說, 他方才那句要讓人給她煮梨湯, 是認真的關切!

她氣得眼暈, 一想到他剛過新婚之夜就告訴別人“奚月嗓子啞了要喝梨湯”之後對方會怎麽看她就面紅耳赤。她一拳捶在了他胸膛上:“不喝!你敢去要我就跟你拼了!”

“好好好, 不喝不喝!”楊川趕忙應下, 實則被懟得一頭霧水。

梨湯今天犯她什麽忌諱了……?

難道是梨離同音不吉利?

然後,一整天,雁山派的豪傑和蕭山派的師兄弟們就都發現,奚月好像心情不太好。

昨夜那一戰雖未真打得你死我活, 但受傷的弟子還是有的。奚月四下探望了一圈,幫著端水端藥餵飯餵湯, 但誰跟她說話, 她都是冷著張臉一點頭:“嗯。”

方卓差點被她這模樣嚇死。

他昨日中的那一箭離心臟不過半寸, 可說是死裏逃生。加之又是殷岐的得意弟子,所以雁山派安排給他養傷的地方格外的好,獨門獨院,完全不受外面的幹擾。

也正因完全不受外面的幹擾,他在奚月進來之前,全然不知她到底怎麽回事。只見她往他床前一坐就開始給他餵藥,方卓當然要客氣一下啊,便說:“師妹你剛成婚,不勞你幹這些。”

奚月淡淡地脧了他一眼。

餵了兩口,方卓又開始瞎寒暄:“師妹,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京啊?”

奚月眉頭輕挑,方卓只感一股重壓襲來,弄得他頓時很氣虛。

然後方卓就不敢說話了,安靜無聲地一直把藥喝完。等奚月放下藥碗出去,楊川正好探望完別的師弟,剛進來。

方卓指指奚月離開的方向,壓音:“師妹怎麽了啊?”

“她……”楊川想說她嗓子啞了不便說話,想到她今天早上的暴躁,沒敢說。

他轉而朝方卓一板臉:“師妹是你叫的嗎?叫嫂嫂!”

方卓:“……”

他這不是覺得師妹聽著更親嗎?

再說,孩子日後都跟她姓,該改口叫她嫂嫂還是改口叫你姐夫,這可不好說。

——方卓一陣腹誹狠狠噎在了喉嚨裏,不敢讓楊川知道。

不遠處的另一處獨門獨院裏,殷岐已經獨自慪了一上午的氣。

他怎麽想都覺得,在這婚事上,他蕭山派太吃虧了!

武林裏倒不太講究聘禮嫁妝那些俗物,江湖兒女仗劍天涯也帶不了多少錢財。但是吧,首先孩子跟著白鹿門姓了,然後呢,他這個當長輩的還吃了稱呼上的虧。

——奚言是奚月的父親,楊川和奚月成婚之後,得改口管奚言叫爹,不叫爹也得叫岳父大人。

奚月卻不能跟著楊川一起管他叫師父。因為按江湖上的規矩,叫了師父那就得教人家本門的功夫了。奚月要是個無門無派的女俠,那教了也罷,可她偏是未來的白鹿掌門。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殷岐不介意把蕭山功夫教給她,奚言那倔老頭兒也決計不肯讓自家的未來掌門是他蕭山派的弟子!

所以,殷岐裏裏外外掐指一算,自己最得意的大徒弟成個婚,他連個改口都沒落著,還把將來的孫兒孫女給搭上了。

這叫什麽?這叫賠了夫人又折兵,殺雞不成蝕把米,做生意不僅賠了本兒——他還沒賺著吆喝啊!

殷岐自己越琢磨越氣,堂堂一方大俠,把自己給氣壞了。

是以當天晌午,蕭山派眾人正一道用著辭行飯,就見何知儼火燒火燎地闖了進來:“殷、殷大俠先走了,說讓你們慢慢趕路,不著急。”

一眾弟子:“啊?!”

白鹿掌門奚言也怔了怔,接著就擺手:“隨他隨他,讓他去,出不了事。”

一把年紀了還天天鬥氣,殷岐你日子過得太閑了吧?!

就這麽著,為了做得像“喜事變喪事”,蕭山派眾弟子當日下午便啟程回了杭州,只有重傷的幾人還在雁山派養著。

奚月楊川又恢覆了白日裏為岳廣賢療傷,夜裏專心修煉內功的日子。只不過多了雙修的這一道……生活仿佛有趣了許多。

功夫不負有心人,八月末時,岳廣賢終於悠悠地醒了過來,氣力尚不太足,但意識到底清晰了起來。

雁山派眾人自是大喜過望,設宴好生慶賀了一番。接著,白知仁想履行承諾,主動提了幫蕭山派洗清名聲一事,卻叫奚月和楊川給拒絕了。

楊川笑說:“現在我和師妹在門達眼裏是兩個死人。可門達不是傻子,岳掌門突然轉醒,又醒來便幫蕭山派,他難免又要起疑。”

“這倒是。”白知仁深鎖著眉點頭,“那怎麽辦?蕭山派的百年威名,就不管了嗎?”

“自也不是不管。”楊川一哂,“那天來的那位錦衣衛兄弟與我們說了些別的事,我和師妹打算試上一試,若能成,也能將廠衛的奸惡公諸於世。”

他的話到此即止,白知仁也知二人所擔之事有許多不能為外人道,便也沒做追問。他著人多取了些銀票給他們當盤纏,又千恩萬謝了一番,說日後蕭山派的事便是雁山派的事,客客氣氣地將他們送走了。

下了山,奚月楊川打算先送沈不棲去白鹿門,然後去拜訪一下袁彬。

袁彬當年被門達構陷下獄後受盡酷刑,憑著昔年的護駕之功才留了條命。目下在南京錦衣衛擔了個閑職,有俸祿卻沒實差,倒也沒人再找他的麻煩。

可沈不棲不樂意去白鹿門,他一想那三個癡心錯付的苦情人就愁得慌,何況裏面還有個讓他忍不住動心的琳瑯。

他就悶悶地跟奚月他們打包票:“我跟你們去,路上幫你們拿東西唄?又不給你們搗亂。你們若想風花雪月……別管我就是。”

說得可憐兮兮的,弄得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再說不帶他的話,三人便一道走上了去南京的路。

過了兩個多月,三人到了南京。奚月楊川易了容後,就在當地的錦衣衛衙門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住了七八天,可算看見了袁彬。

——他是來領俸祿的。

三人便立刻跟了上去,找不起眼的陰影處飛檐走壁,也沒人察覺。

結果這一跟就一直跟出了城。他們三人都用輕功,倒也不覺得累,倒是袁彬也不騎馬也不乘車的一路疾走,直叫三人佩服。

又行出足足兩裏地,袁彬終於進了一方小院。

這院子在一小山坡下,灰墻灰瓦,看著簡陋得很。院外有兩塊不大的耕地,地裏種著的瓜果蔬菜倒都長得不錯,兩塊地間還有口石井。

三人在院外落了地,楊川看著眼前景象,神情覆雜了好一會兒:“袁大人也真是大俠風範。”

世人都道他被貶之後必定郁郁寡歡,誰知他竟在這兒享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奚月一哂:“心懷天下,行事又不拘一格,本來就是大俠風範。”說罷就上前去敲院門。

篤篤篤三下,院中很快有人應道:“來了,等等。”

他們等了一等,只上了層清漆的木門吱呀打開,一身粗衣的中年人看看他們,滿面疑惑:“你們是……”

“蕭山派楊川。”“白鹿門奚月。”二人抱拳頷首,“見過袁大人。”

袁彬差點伸手就抄門後的鐮刀——他心說奚月我是沒見過,但楊川和奚風我都見過啊,和你們半點不像。

虧得楊川及時點了他的穴道,二人又趕緊去了易容。

然後楊川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袁大人,您看,我是楊川吧?認出來您就眨眨眼。”

“……你點他啞穴幹什麽!”奚月信手解了袁彬一處穴道,袁彬尷尬地定著身在那兒籲氣:“還真是楊川,裏面請。”

一刻之後,袁彬的震驚之聲猶如洪鐘般震響:“合著奚月奚風是一個人?!”

正端著個粗瓷碗喝水的楊川朗聲一笑:“哈哈哈哈!合著您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袁彬上上下下地打量奚月,“當真?那你……沒葬身海上?我還一直覺得愧對奚先生,想去信讓他攔一攔你,不能沒了兒子再讓女兒折在這事上,苦於不知他的行蹤……”

奚月噴笑出聲:“對不住對不住!我也早想與您解釋,卻也苦於不知您的住處。”

她說著斂了斂笑聲:“我們這回來,一是要跟您說清這事,二是還有件事拿不準該怎麽辦,想請您幫著想想。”

袁彬一楞,忙道:“什麽事?你說。”

奚月便將張儀告訴她的那事簡明扼要地說了,接著又道:“我們知道這無異於大海撈針,但還是想試試。不過,我們一時不知該先辦這事,還是先安排先前查明的證據近京。當下主要想知道,太子朱見深在京中有幾分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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