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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被迫成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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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兩方刀劍齊出, 屋中氣氛頓時一緊。

楊川攥了攥奚月的手腕, 向張儀道:“我們的功夫你見識過一些,今天又滿座盡是江湖朋友。你贏不了, 何苦讓錦衣衛的各位弟兄白白送命?”

張儀神色淡淡:“但你們,應該也不願讓江湖朋友白白送命吧。”

楊川不覺一凜。

他原是想將張儀勸走, 可現下看來, 張儀也想反勸他們讓旁人離開, 束手就擒?

誠然,楊川也實不願這些蕭山派的師弟、雁山派的朋友為他二人白白喪命, 可他們若束手就擒, 京中奸佞由誰來除?

卻聽張儀又道:“不妨我們各退一步。”

楊川上前了半步, 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奚月:“如何各退一步?”

“你們那邊,讓旁人都出去,你們兩個留下。”張儀的口吻從容不迫, “我這邊……未曾與奚越奚風楊川曾培共過事的,都出去。”

奚月驟顯怒色:“你……”軍令不可違,張儀這話一出,近七成的人馬便已都開始往外退了, 她直氣得打顫, 長劍指著張儀怒喝, “你當都是熟人我就下不了手麽?如今是你們殺上門來,這兄弟情分是你們棄之不要!人我殺便殺了, 你可不要後悔!”

這話說得道理不錯, 氣勢上卻已外強中幹。

奚月自己在錦衣衛待過那麽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底下的弟兄不過都是奉命辦事,許多事於他們而言也都違心的很。穿上那身飛魚服、拿上那柄繡春刀,走在街上看似風光,百姓見了他們都哆嗦。可脫了那身官衣,誰還不是有一家老小?

本朝的俸祿又不高,一個個都是舍了命換那點兒錢。

不過多時,適才人滿為患的廳中已清凈了大半,錦衣衛只餘百餘號人。

張儀無聲而笑:“各位江湖朋友,你們到底走是不走?”

白知仁拍案而起,借力翻越過來,木桌卻在掌下碎做了兩半。他躍至廳中,拔劍便向張儀劈去,張儀不慌不忙地避開半步,繡春刀嗡鳴著出鞘,鐺地格開了他裹挾疾風的一劍。

剎那之間,仿佛有機關被觸動一樣,幾名錦衣衛躍身而上,直逼白知仁而去。楊川急喝一聲“白兄小心!”,旋即閃身迎戰,他踅身間剪影飛閃,幾名錦衣衛被步步逼退,只得暫且定住身,遲疑著看向張儀。

張儀淡看著地面:“我再問一遍,各位江湖朋友,你們到底走不走?”

“不走!”有人先喊了一聲,廳裏頓時一片呼應。氣氛中的怒火和殺氣都陡然升騰到頂點,一場惡戰一觸即發。

但搭上不相幹的人的性命,實在是沒必要的。

奚月搖了搖頭,重重地籲了口氣,抱拳朗聲:“雁山派的諸位朋友、蕭山派的眾位師兄弟。”

她內力深厚,氣沈丹田送出的聲音似乎震得整個大廳都震了一震。滿座倏然安靜,奚月又道:“這是我們夫妻與朝廷的舊怨,和諸位江湖朋友半分也不相幹。這事我們自己料理,不麻煩各位了。”

蕭山派有人站起身就吼了起來:“師妹,你逞什麽強!這些個錦衣衛在我們手裏也討不了好,殺完了圖個清凈!”

“就是啊,殺完了圖個清凈!”滿屋子裏又喧鬧起來,奚月的眸光清淩淩掃去:“那我告訴你,這些個錦衣衛裏,泰半也是不想死的。若給他們個機會去選,他們也會樂得門達去死,你們信不信?”

——縱使許多人平常也會收些商戶的好處,偶爾也欺負欺負百姓,但不辨是非大奸大惡之徒到底還是少數。

要不然,怎的曾培從前日日在北司罵門達,也沒人給他捅到門達面前去呢?

“請諸位都先離開。”她一雙美眸冷冷地劃著張儀,“我們自己會會這位張大人便是。”

廳中一時無人再與她爭,但也無人就此離開。

楊川一喟,目光越過眾人,看向八仙桌邊端坐不語的殷岐:“師父。”

殷岐拈須嘆息,默了默,出言道:“都出去吧,我和你們奚師叔在此陪著你們師兄師妹。”說罷又看向雁山派的眾人,拱手,“諸位雁山派的朋友,多謝諸位的好意。可這事,著實是跟雁山派不相幹的。”

一眾晚輩沈默不言,沒人想違背師命,可又覺得這般走了實在憋屈。

正自僵持不下,卻是白鹿怪傑一拍桌子:“你們可真磨嘰,都不走?那我走了!”說罷就往外走。

這倒令奚月一訝:“爹?”

奚言擺著手:“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自己的麻煩自己收拾。”

途經張儀身側時還拍了拍他的肩頭:“我就多一句嘴,你們腳底下是雁山派幾百年的基業。打歸打,盡量別毀人家東西。不然修起來可貴得很,若把雁山派逼急了成了山匪,去打家劫舍,又是你們錦衣衛的麻煩。”

張儀啞了啞,奚言也沒等他應話,瀟瀟灑灑地一揮手就走了。

他這麽一走倒起了大作用,蕭山派眾人看看師叔又想想師父方才的話,隨之遲疑著一道離開。雁山派的一瞧,行吧,他們倒是想講義氣,可蕭山派的都先扔下同門不管了,雁山派也著實沒道理非在這兒死撐。

等到小輩們都出去,奚言倒又折回來一趟:“哎,師兄,你也別耗著了,咱們兄弟找個地方喝酒去。”

這句話說得殷岐連帶奚月楊川都怔了一怔,覺得好像別有隱情,卻又不太想得明白。

殷岐打量著奚言:“奚師弟……”

“快走,別磨蹭了。”奚言招著手催促他。殷岐猶豫再三,覺得先出去一趟也罷。

反正若不對勁,他也隨時可以再殺回來。

殷岐便也出去了,結果他踏出門檻,就見奚言還幫錦衣衛關上了門。

“師弟,你什麽意思啊?”殷岐眉頭緊鎖,奚言拉著他就往遠處走:“快走吧,別搗亂了。倆孩子準定沒事,要不咱打個賭?”

……誰有心情這個時候跟你打賭?

殷岐腹誹著,道:“若你猜錯了,孩子就得改姓楊。”

奚言搖著頭直笑。

看來孩子姓奚是姓定了,親爹和師爺都不夠聰明,可不怪他這個當外租的。

廳中,張儀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將繡春刀回刀入鞘,接著又連同刀鞘一起從腰間摘下,信手丟到了一旁。

楊川微楞:“張儀?”

張儀嘆著氣搖頭:“奚大人,您二位留下的麻煩,未免也太多了。”

頓了頓又說:“你們兩個不死,門達安不了心。所以我這趟出來,必須想個轍交差。”他看看奚月,“你扔在外頭的鳳冠霞帔,我就先拿走了。”接著又看向楊川,“你的婚服一會兒也給我。”

然後,他一步步地往後退,一直退到八仙桌邊坐下,疲乏地揉了揉太陽穴:“下手都有點數,上吧。”

廳外眾人,只聽廳中喊殺聲驟然掀起。不論是退出來的錦衣衛還是一眾江湖豪傑,面色都變了幾變。殷岐轉身就要往裏沖,被奚言一把抓住:“別慌。”

“這萬一……”殷岐心說萬一你賭錯了呢?

奚言渾不在意地擺手:“且先等著就是。”

他二人不動,蕭山派和雁山派的晚輩便也不好動。

江湖這邊的人不懂,候在外頭的錦衣衛也不想殺進去送死。

廝殺打鬥聲持續了足有兩刻,一片混亂,滿是喧囂。

好幾扇窗戶在打鬥中被撞壞,但因為時有暗器飛出,也無人敢湊上前一觀究竟。只是可想而出,廳中現下必定已是一片狼藉。

殷岐擔憂得面色鐵青,奚言則在旁邊嘖嘴:“我都說了,讓他們盡量別毀東西,怎麽就不聽呢?”

終於,廳中在短短幾息之內變得安靜。

接著,廳門驟開:“逆賊已死,回朝覆命!”

“師兄!”幾個蕭山派弟子首先急了,向廳中沖去。情急之下,他們甚至顧不上與錦衣衛過招,更無暇多想湧出來的錦衣衛為何也沒同他們動手。

進進出出間,場面又混亂了一陣,連在外面等候的錦衣衛一時都看不清誰是誰,混亂了半天才依稀看見鎮撫使大人出來。

逆賊的屍體呢?

一片混亂中,沒人看見。不過到了山下便見到了,一時也無人覺得不對。

一方大廳在打鬥之後變得一片狼藉,婚宴上沒喝完的好酒、沒吃完的肘子燒雞灑得到處都是。血跡自然也有,即便是做戲,也總不免有人要受傷的。

是以白知仁在看到奚月楊川全然無事時,突然覺得非常痛心疾首,心下數算著損失,面色極為難看地慶幸:“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楊川窘迫地朝他拱手:“回頭我們賠。”

白知仁還不得不打腫臉充胖子說不用不用。

殷岐的神色也難免覆雜,為楊川奚月松了口氣後,終於忍不住問奚言:“你到底怎麽覺出的不對?”

“呵。”奚言從墻邊歪斜的桌上摸了把瓜子,嗑著一個道,“孩子可得姓奚。”

殷岐一噎:“姓奚姓奚。你趕緊的,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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