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附月亮

關燈
依附月亮

江茫沒有錯過她臉上難過的表情,無奈地搖搖頭,左手伸直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其他讀者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補償,但你…”

他說著說著就停下,直接把荻浸月的好奇心勾了出來,語氣迫不及待:“我怎麽了?我也有什麽補償嗎?”

那樣子就跟每天找他討罐頭的星星一樣,可愛又激動,於是他也像逗星星一樣,用指腹撓了撓她的下巴。

“補償……”江茫喃喃兩聲,像是不太滿意她的形容,再開口時換了一個形容詞,“不是補償,是給你的禮物。”

說到這裏,荻浸月可來勁了,壓根就沒心思蓋章了,直起身子湊到他肩膀旁邊,討好似的吧唧了一口他的左臉,“什麽啊…什麽啊…”

她要是再蹭,江茫就真的沒心思工作了,於是只好告訴她:“我房間櫃子裏,乖一點,自己去找。”

有了他這句話,荻浸月立馬從地毯上爬起來,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餘光撇見那道模糊的身影,江茫揉了揉眉心,一臉寵溺又無奈的表情。

荻浸月跑進他房間的時候,視線緊鎖著眼前的櫃子,可一下看見兩三個,一時間犯了難,又想到江茫還在趕簽名,荻浸月就不打算喊他過來了。

第一個櫃子沒找到,荻浸月轉頭就去找第二個,拉開第三層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鐵盒子,表面用顏料畫了一幅畫——藍色的海面上漂浮著一個黃色的發光月亮,照亮著長著翅膀的小人。

右下角用黑色的顏料寫著一串英文,在道道劃痕上,她依稀能辨認出英文——

“Cling to the Moon”

(依附月亮。)

荻浸月便下意識以為那是江茫口中的禮物,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她深呼吸了幾口才伸出手把那個鐵盒子拿了出來。

打開之後,入目是一摞畫著風景的明信片,她全部拿了出來。

第一張,是日出時雪山的山頂,右下角是一個英文字母“J”,一看便知是出自江茫之手的畫作。

荻浸月的指腹下意識摸索著,手指感覺到背面寫著什麽字,翻轉明信片之後,眼眶中瞬間濕潤了。

日出時雪山的山頂,背面寫著——

“給親愛的月亮:你曾經說,想去看萬事萬物,如今我自私地想替你完成這個願望。這是我第一次走出佛羅倫薩,站在山頂時我很想你。希望親手畫下的雪山山頂你能喜歡。”

第二張畫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背面也寫著一段話——

“月亮,現在的我站在大海面前,可我還是很懷念在江岸邊上寫生的我們。希望你在大洋彼岸的那頭,沒有我也要幸福快樂。”

第三張畫的是一片綠蔭環繞的森林,背面依舊是一句簡短的話——

“這裏很適合寫生,有機會的話,想和你一起來看看。”

第四張畫的是透明堅硬的冰川以及極夜下的耀眼的極光,這次的話有些長——

“和認識的朋友來了冰島,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上這裏,極光很美,冰川也是,可冰島離你太遠太遠了,如果我的思念足夠強烈,是不是能夠穿越大半個地球,來到你的身邊?”

“這裏的每一幕都很美,可最美的是我見過的那枚月亮。”

第五張畫的是碧綠無垠的曠野,背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希望你能夠化作風,自由肆意地在曠野中奔跑。”

最令她想不到的是,其中一張明信片上畫著的是才一歲的小奶貓,但就那雙眼睛不難猜出,那是星星小的時候,背後的話更是讓荻浸月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那次你在酒店門口等我,你蹲著地上和一只白色的小奶貓在玩,你給它取名‘星星’,說月亮和星星會一直在一起,如今我把撿回來的它取名‘星星’。”

“所以月亮還會回來嗎?還會和星星一直在一起嗎?”

……

明信片有十幾張,畫的都是各種各樣的風景,唯一不變的是他寫在背面的話,包含著他的思念與愧疚,希望與渴求。

這十幾張明信片大概是那三年遠隔重洋的距離,是她不曾參與的生活,也是那些無論如何都回不去的時光。

可這些都被他用畫筆記錄下來,讓她可以窺見三年中的點點滴滴,哪怕只有千分之一,她都能感覺到畫筆下帶來的思念。

荻浸月還是不爭氣地哭了,眼淚一滴一滴地流著,抓著明信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完全看不夠一樣。

淚眼模糊見,她撇見壓在鐵盒子下的一份購房合同,鬼使神差地她拿起翻開,迅速鎖定地址那一行,下一秒印證了她的猜測。

他們現在住的房子其實是江茫買的,根本就不存在什麽天上掉餡餅,也不是什麽她走了什麽狗屎運。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荻浸月的眼淚就跟水龍頭一樣,嘩嘩往下流個不停,可又怕驚擾客廳的人,只能捂著嘴巴,抽泣著嗚咽兩聲。

剛準備把合同放回去,抽屜不知道被什麽時候進來的星星弄亂了,它直接跳上去扒拉兩下,像是怕荻浸月生氣,又迅速跳了下去。

抽屜被弄亂,藏在底下的手機露出了一角的手機,荻浸月一眼就認出那是江茫大學時用的,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說的話,那段被錄音的通話。

荻浸月現在顧不了那麽多了,長按手機,等待的時候在心中祈禱,一定要有電,大概是老天爺都在幫她,手機正常開機了。

點進錄音,荻浸月估摸著大概的時間線,花了近半個小時才找到那段錄音,荻浸月登陸微信然後把錄音發了上去,之後退出關機。

動作一氣呵成,迅速把抽屜恢覆原樣,抱著那個鐵盒子走到房間門口時,她重重吐出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走向了客廳。

“你說的禮物是這個嗎?”

女孩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江茫應聲回頭看去,視線下移就看見她抱著的鐵盒子。

江茫楞了好久,垂眸嘆了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不是荻浸月,他都快忘記了這個盒子的存在。

回國之後他想過把這個送給她,但糾結過後,他還是放棄了。

那些不曾說出口的思念和話語,被他放進不見天日的鐵盒中,像是不願被人發現這些自私又卑劣的希望與奢求一般。

“不是禮物。”

江茫否認,走過去將盒子接過來,指腹摩擦著右下角的英文。

“Cling to the Moon”

依附月亮,怎麽會是禮物呢。

明明是信徒對月亮瘋狂又強烈的占有。

“可你寫的每一句話都有關於我…”荻浸月的語氣不解。

江茫拉住荻浸月的手腕,將她帶到了沙發上坐下,手中的鐵盒輕輕放在她的腿上,他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於是他便想到什麽說什麽:“一開始到歐洲的時候我很不習慣,陌生城市裏的一切都讓我感到孤獨,明明在這之前我最不怕的就是孑然一身了,可身邊一個人都沒了,我本能地想要逃離,可我哪也去不了,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多少有點…頹廢…”

“後來因為作業我不得不出門寫生,也是那一次我看見了不太一樣的風景,那片蔚藍的大海讓我死去的心好像重新活了過來,那也是我第一次想到你,於是我在海邊坐了很久。”

“直到夜晚降臨,彎月出現在天空之上,耳邊的海浪聲環繞,遠處情侶的嬉笑打鬧伴隨著歌聲不絕於耳,突然就想讓你也看一看,這熱鬧的人間。”

“漸漸地也就有了這個習慣,每去一個地方都會畫一張明信片,寫下一句想對你說的話,期盼著有一天能送到你的手上。”

江茫的聲音緩慢但不失份量,落在荻浸月的心裏似有千斤。

那時的江茫想,即使這些風景他不能同時和荻浸月共享,他也可以一筆一筆畫下來,替她記錄下來,然後有朝一日能被她看見。

可這一天來的措不及防,著實讓江茫有些無措。

畫下的每一筆,日出或是日落,雪山或是山巔,大海或是平原,都是喧囂世界裏能夠撫平人心的良藥,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荻浸月會對萬事萬物如此向往。

荻浸月的視線從來沒有從鐵盒上移開過,她無比珍惜這些明信片,好像有了這些,她仿佛沒有從那三年裏消失,兩個人也沒有失去過聯系。

“這是哪裏啊……”荻浸月指著一張明信片問他。

江茫:“瑞士。”

“這裏呢?”

“挪威。”

“這呢?”

“西班牙。”

……

十幾張明信片,近十個國家,是他想念她的痕跡,是他替她看世界的腳步,三年裏他走過了這麽多個國家。

可這場名為想念的旅途的終點,是一份購房合同,他的終點是選擇回到她的身邊,將她劃進自己的未來當中。

眼淚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流下來,荻浸月哽著聲音:“以後有空了,我們再去一次。”

“好不好?”

“好。”

我們再去一次,再一起去一次。

去看看那三年你獨自走過的地方,然後把回憶變成兩個人的。

就像那首歌唱的一樣。

“帶我走到遙遠的以後”

“帶走我一個人自轉的寂寞”

“帶我走就算我的愛你的自由都將成為泡沫”

“我不怕帶我走”

江茫,帶我走吧。

無論是大海的潮汐,還是無垠的曠野,又或者是極地的冰川。

只要身邊是你。

……

那晚的兩個人抵死糾纏著,誰也不願意松開誰,江茫紅了眼,荻浸月也好不到哪裏去,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縱//容著他來了一次又一次,像是要把錯過的三年都討回來。

房子裏每個角落幾乎都是縱///欲過後的味道,浴室、書房、臥室、沙發、餐桌沒有一個被江茫落下的,最後直接把人抵//在落地窗上,就這麽順著力氣,給了她一個支點。

推/了/進///去。

荻浸月難受的不行,指甲直接掐進他的手臂裏,整個人在劇烈顫抖,話都說不完整。

江茫就當沒聽見,悶頭做自己的,他知道這人又在口是心非了。

休息的時候兩人就安靜地抱在一起,荻浸月臉頰上的潮//紅還沒褪去,就又親到一塊去了,糾///纏之勢如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綿延不絕。

結束的時候,兩個人睡的是之前江茫住的側臥,因為主臥實在是亂的看不下去了,江茫今晚也懶得收拾了,就直接把人抱到了側臥睡。

荻浸月一直沒睡著,反倒是江茫睡得很沈,連荻浸月下床的動作都沒把他吵醒。

腿在發//軟,荻浸月一路撐著墻到了書房,忽略剛才折//騰的痕//跡,打開了自己的電腦。

電腦的光打在她的臉上,黑暗中隱隱約約可見寬大短袖下鎖骨上的斑//斑//點//點,可見剛才激烈的程度。

她盯著電腦發了好久的呆,最後手指操作著鼠標點進了一個藏在最下面的文件夾。

文件名——“不要忘記”。

看似好像是一個用來紀念什麽的文件,可點進去之後,是一張張女孩身上各處淤青紅腫的照片,以及一張警局的調解書。

如果有人會單獨創建一個文件用來紀念或者懷念最重要的人事物,那麽這個文件夾對於荻浸月來說,唯一值得紀念的只有,曾經不肯妥協的自己。

餘下的盡是痛苦。

所以更不能忘記,也不可以忘記。

點進微博,開始打字,附上文件夾中全部的照片。

敲下發送鍵,微博發布成功。

淩晨五點,荻浸月親手將那些曾經公之於眾。

痛苦的、崩潰的、絕望的曾經,可以威脅江茫的曾經。

在這一刻,不會再是困住彼此的深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