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淋濕

關燈
淋濕

荻浸月閉著眼睛側過頭去,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整個人都在輕輕顫抖,此刻的她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閉眼就是蘇羽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擊在她的心口,句句灼心,燙得她心尖發顫。

可蘇羽的話還在繼續,帶著幾分憐惜與同情。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為他辯解,只是我覺得他這些年走得太不容易了,我希望他能夠如願以償,我希望他的身邊能有你,或許這樣會好過一點。”

“他出國那天不顧所有人的阻攔,也不顧醫生的勸阻,就是要去看你一眼,我記得那天晴空萬裏,他藏在樹蔭的陰影裏望著你,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種表情。”

“千萬不舍又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放手。”

明明那天的陽光那麽燦爛,可卻怎麽都照耀不到江茫,他又回到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荻浸月的聲音哽咽,眼角滑落一滴淚:“之後呢……”

“他三年的留學我覺得用流浪來形容更貼切,我很少能聯系到他,唯一一次見面也是在他把自己喝到胃出血然後進醫院,剩下的幾年基本沒聯系,勸過他很多次回國,可這人就當沒聽見一樣,如果不是因為你,他現在恐怕還在國外哪個角落爛著呢。”

荻浸月聽著心頭一緊,三番兩次聽著他進醫院,又聯想到重逢之後他不同於之前的作息以及戒掉的壞習慣。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原來,冥冥之中他做了那麽多。

荻浸月無法想象到他一個人承受了多少,少年時代的,本該不屬於他的,傷痛與苦難他都默默承受。

強撐著自己從沙發裏站起來,荻浸月差點沒站穩,側身避開了蘇羽伸出的手,剛準備邁步離開就聽見他的聲音響起。

“我最後說一句,在你和他之間的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不要打開微博。”

“好了,去找他吧。”

埋藏了三年多的秘密,總歸要說清楚的。

荻浸月拉開門,沖了出去。

掏出手機,站在寫字樓底下,將所有消息清屏,給江茫發過去一條消息後,立馬伸出手攔了一輛車。

荻浸月:【你在家嗎?】

江茫:【在。】

天漸漸沈了下來,荻浸月坐立難安,滿臉焦急地望著窗外,就連司機都被她的焦慮而影響,不自覺地將車都開快了不少。

透過後視鏡看到眼睛通紅的女孩,臉頰上掛著道道淚痕,一副可憐的樣子。

“小姑娘,可能要下雨了,別淋濕自己。”

荻浸月楞了一下,露出一道發自內心的笑,“不會的。”

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天氣正如司機說的那樣,漸起了點點雨水,盡數澆在荻浸月的頭發和身上。

好在小區門口距離單元門不遠,荻浸月跑了幾步就到了,電梯門開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覺得走到房門口的距離好長。

長到仿佛時間的盡頭,她走了好久。

那段距離猶如在黑暗中行走的江茫,是他獨自一人走啊走啊,跨過了艱難險阻,一個人走了好久好久。

是他人生的十幾年,也是兩個人分開的三年。

走了那麽久,才來到了她的面前。

當她在房門前站定,措不及防地,門被人打開。

屋子裏的光傾灑出來,在空氣中彌漫,浮光塵埃也清晰可見,那一幕讓她再也忍不住。

連擡眸的勇氣都沒有,荻浸月的眼眶裏盛滿了眼淚,早就模糊了一片,可門口站著的人依舊是她第一眼就能認出的。

就算泯然眾人,就算普通如塵,她都能第一眼就鎖定。

頃刻之間,崩了一路的情緒在這一瞬轟然倒塌。

她泣不成聲。

眼淚大滴大滴的流,肩膀也在劇烈顫抖。

江茫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見狀只好立馬把人抱進懷裏,順著力把她帶進房裏,關上了大門。

感受到溫熱的體溫,荻浸月下意識就抓住了他的衣領,哭得更大聲了,完全停不下來的那種。

像是憋屈了好久好久,終於發洩了出來。

女孩窩在他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時不時還哽著聲音喊他。

語氣痛苦又無力。

“江茫,我好恨啊……”

“江茫,我要拿你怎麽辦……”

“江茫…江茫…”

荻浸月突然就想到來的路上,車裏的廣播放的那首歌。

明明沒有釋懷,明明放不下,明明還愛。

“一個遠遠的微笑就掀起洶湧波濤”

“明明你也很愛我沒理由愛不到結果”

“只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麽我們要錯過”

“夜場夢還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

“才剛成真的美夢 轉眼就幻滅破掉”

“祝福你真的可以睡得好”

“明明你也曾愛我沒理由愛不到結果”

“只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麽我們要錯過”

是啊。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明明曾經那麽相愛,憑什麽要分開。

可世事無常,總有人不得圓滿。

可荻浸月做不到,江茫更做不到。

沒辦法,根本做不到看著彼此的身邊出現別的人,也做不到不在彼此的身邊。

就算是萬水千山,總有人為你而來,不辭辛苦,不問歸路。

只有你,唯有你,是他人生的渴求,是開始的起點,也是結束的終點。

那個夜晚很安靜,窗外的大雨滂沱,可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卻分享著彼此之間的溫度。

源頭散發著熱浪,避無可避。

所到之處抵消了潮濕衣物帶來的冷氣,留給荻浸月的只有源源不斷的熱和愛。

終究還是瞞不過江茫,就算荻浸月再怎麽抱著他不撒手,都無濟於事。

荻浸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盤托出,身上只剩下一件無袖上衣,她的眼尾依舊帶著紅,視線迎上江茫的,絲毫不避一點。

得知荻浸月知曉了全部事情之後,面對她這樣直白的眼神,他反倒有點不自在了,下意識就想躲。

可一有動作就被荻浸月察覺到,她的手死死扯住他的衣角,像是覺得不夠一樣,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抓上他的手腕。

“月亮,你先…”

話還沒說完就被荻浸月打斷。

“不要,不松開,不讓你走。”

三個不讓江茫沒辦法,可他終究不知道要怎麽面對她,無論是自己不堪的曾經還是三年前分手的理由,都讓他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幹凈又純凈,他這種人沒辦法與之對視。

“江茫,你喜歡我嗎?”

“我說我相信你,我不在乎你曾經發生過什麽,背負過怎樣的過去,你會喜歡我嗎?”

荻浸月的聲音雖然在顫抖,但字字句句間卻是那樣堅定。

江茫楞了一下,心口在瘋狂跳動,他不敢相信,那些曾經連他自己都恨不得遺忘的過去,無數次在黑暗中折磨著他,淩遲著他。

可如今有一個人,拉著他的手,跟他說不在乎過去,不在乎他曾經有多落寞。

那雙眼睛帶著淚,帶著光,直直地望著他。

這是他的月亮啊。

江茫緩緩蹲下身,微微顫抖的手緩慢貼上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襲來,他喟嘆一聲,帶著覆雜的情緒。

幸好、滿足種種情緒在內心不斷碰撞。

“三年前你問我,敢不敢說愛你。”

江茫的指腹輕輕蹭著她柔軟的臉頰,聲音也不自覺地染上了些許哽咽。

“曾經的我不敢回答你,因為我害怕你知道我的過去之後會離開我,會後悔和我在一起。”

“所以我膽小懦弱,藏著所有的事情,換一個和你在一起的機會。”

“可是我好像越弄越糟,曾經的你明明那麽勇敢,是我一次一次的退縮辜負了你的勇敢,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回國這段時間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可是我放不下你,舍不得你。”

江茫將頭貼上她的,視線對上她的,再也不會逃避。

“可現在,我敢說了。”

他的聲音鄭重而堅定,輕輕落在空氣中,卻重重砸進她的心底。

“江茫有很多缺點,他甚至自負又自卑。”

“可是月亮,這樣的江茫很愛你。”

眼眶中湧起的淚珠又受控制地向下落,可荻浸月卻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夠了。”

這樣就夠了。

終於那層擋在兩個人之間的屏障無聲消失,彼此相愛的人終究也還是跨越重重困難,最終相逢。

月亮與海面的距離究竟有多遠呢。

是他們都承受過痛苦的過去。

還是分開的三年。

江茫再也無法控制,近在咫尺之間,他要親吻他的月亮。

親密無間的吻中,彼此沈淪,就此癱/軟。

荻浸月被帶入熱//浪,熱騰騰的暖氣沖刷著雨水帶來的陰冷潮濕感,熱氣逐漸灼燒著皮膚,她不舒服地動了動//腿。

可換來的是,男人有力的桎//梏,皮膚被熏/成粉紅,纖細的手臂剛一有動作就被男人的大掌死死按/回墻面上。

掙紮無法,那便與江面共同沈淪墮落。

天邊月被潮汐卷入江面,看似風平浪靜之下,浪潮洶湧。

誰都無法掙脫。

意識朦朧之間,荻浸月突然想起晚上司機師傅的話,讓她註意別被大雨淋濕了,她明明答應得好好的。

可現在看,好像做不到了。

月亮與江海共舞。

黑暗的夜色中,月光與雨水交融,整個世界都被打濕。

窗外的雨還在下,滴落在江面上漸起不斷漣漪。

月兒好像化作小船,搖搖晃晃地駛在江面之上。

一夜無眠。

月亮承載的愛意,也終於跨越無盡的黑暗,抵達彼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