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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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

江茫那天晚上在陽臺上站了好久,腦子裏回蕩著的都是荻浸月的那番話以及三年前他故意說給荻浸月聽的話。

現在想想不後悔是不可能的,那句話的殺傷力足以讓荻浸月念念不忘多年,一直無法釋懷。

不過他仔細想想,本該如此,要是換作是他,反應也不會好到哪去。

可那個時候的江茫,孤立無援,所有的事情接踵而來,幾乎可以壓垮他,他也找不到任何能夠不傷害荻浸月的兩全方法。

他本來就是活在地獄裏的人,無所謂再墮落,可他的月亮不可以,月亮就應該高潔地掛在天上,用銀素的月光裝點這個世界。

而不是應該讓這個玷汙天邊月。

可到了今天,這句話卻成了江茫主動追人路上最大的阻礙,他無法解釋原因,也不能說明原因。

一旦開了口,那麽曾經的一切都瞞不住了。

這就像個死局,一如當初般,將他死死困在其中,掙脫無能。

可他又知道,如果他說不出真相,沒有任何對這句話的解釋,那麽他和荻浸月就永遠也邁不過這道坎。

那麽他如今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荻浸月的態度很明顯,既然要重新開始,那麽之前的種種,她可以先告一段落,但傷她最深的兩件事,她沒辦法原諒也沒辦法釋懷。

在這兩件事了結之前,她不會和江茫稀裏糊塗地重新在一起。

就是因為知道她的態度,江茫才這麽苦惱,才這麽手足無措。

壓根找不到一點解決辦法。

眉頭緊鎖,一臉苦惱的樣子讓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手往外掏口袋裏隨意一插,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外殼。

他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剛剛在便利店給荻浸月買的煙,盒子裏只留出了一個空隙,剩下的一根不少。

荻浸月剛才的樣子又在腦海中浮現,那個時候他實則閉眼假寐,其實半瞇著的視線中,全是女孩的側影。

她吐出白煙的樣子很美,就像是第一次撞見她抽煙時,迷離又充斥著朦朧的美感,讓他一眼就感到心在發顫。

荻浸月抽煙時有種破碎的頹喪,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讓人生出不敢輕易靠近但是又忍不住伸出手觸碰的感覺。

謹慎又珍惜,憐愛又小心。

讓他欲罷不能,湧起層層浪潮。

現在看來需要用尼古丁麻痹自己的應該是他。

手指輕敲煙盒底部,用嘴銜住一根後,他從另一個口袋掏出火機,擦亮火苗,湊上去點燃時,他停頓了。

這個動作三年沒做,卻依舊熟悉。

這讓他想起了最初出國的那段時間,他將自己鎖在租住的公寓,沒日沒夜地抽煙喝酒,反正那個時候沒有一個人在他身邊。

從前就沒人能限制住他,只是他會想起江華和阮風清,想起蘇羽,他才會收斂幾分,盡量不會麻煩到他們。

到了國外之後,他的身邊空無一人,再也沒人能限制住他,他也不用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自由的。

腐爛的。

放逐的。

他自甘墮落,也不願自救。

就這麽渾渾噩噩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次他半夜胃出血差點死在公寓裏,直接驚動了剛好在歐洲出差的江華和阮風清。

曾經他不想麻煩的人,全部被他麻煩了遍。

江華對此沒說什麽,倒是阮風清特地支開了江華,站在他的病床旁邊,就像前幾月一般,如出一轍。

唯一相同的是,一臉慘白的江茫。

“半年不到,你把自己兩次折騰進醫院,還都不是小傷小病。”阮風清挑了挑眉稍,半點不留情地冷嘲熱諷。

江茫難受得不行,完全不想開口說話,絲毫沒有被她的話影響,一臉平靜地將視線放在窗外。

阮風清沒有得到回應也不生氣,倒是十分自在地在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著,塗著精致美甲的嬌嫩小手托著下巴上下掃了幾眼病床上的人。

“被甩了之後一蹶不振?”

見江茫沈默不語,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於是不慌不忙繼續:“我當時還真說對了,看吧你們遲早都會到這一步的。”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奉勸過你的,我也知道你不甘心。”

她停頓一下,像是在掙紮一般,到了最後,只聽見一聲嘆息。

“我不知道等你回國還有沒有機會,但我知道如果你再繼續爛下去,那麽你和她就徹底結束了。”

阮風清的那句話像是敲響的警鐘,轟的一聲,砸醒了還企圖沈淪的江茫,讓他不得不直面現實。

鏡子中喪氣頹廢的人,就連江茫自己都不會喜歡,更何況荻浸月。

時至今日,江茫都覺得阮風清說的沒錯,他如果還像之前那樣,三年過去他可能連回國的勇氣都沒有。

想到這,他將火機的蓋子扣上,將未點燃的煙從嘴裏拿了下來,對折兩下丟進了垃圾桶裏,隨即走進了房間裏。

江茫依舊找不到方法,於是他打算暫時先放一放,因為蘇羽剛剛發消息來說,約他明天下午在公司見一面。

他答應下來,猜到應該是談有關版權的問題。

這邊的荻浸月同樣也收到了編輯的消息,問她存了這麽久的稿子,是不是可以選個時間開始連載。

荻浸月先是大致算了一下稿子的數量,以及更新的時間,發現存稿最多能撐三個多月,糾結過後,心底還是覺得不踏實。

於是打字回覆編輯,告知自己打算再存幾話的線稿,然後就定好時間著手開始連載。

編輯也是秒回她,同意了她的想法,也告知荻浸月,這邊會開始著手準備連載前期的計劃與活動,包括預熱之類的。

荻浸月也囑咐編輯盡量別太早預熱,頭銜也不要太多,她怕讀者期望太高,她滿足不了,到時候失望就會無限放大。

漫畫是她最熱愛的東西,她無比謹慎小心,瞻前顧後再正常不過,還沒連載就這樣,荻浸月都不敢想象要是後面連載,自己大概會焦慮得不行。

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她也不想繼續多想,於是荻浸月收回視線,將編輯的聊天框最小化,開始繼續勾線。

工作日,荻浸月照常將江茫放在餐桌上的早飯吃完,然後獨自一人上班去了,許是昨天的話起了作用,江茫今早並有沒提出要送她上班。

荻浸月也樂見此,這樣她才能暫時不去想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不會心煩意亂。

雖說拖著不好,但現在來看,除了兩個人閉口不提,好像別無他法,否則連平靜地呆在同一屋檐下都成了一種奢望。

像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所以都默契地沒有再說。

下午兩點,江茫從家裏出發去漫一下的總部,一如往常他沒走正常的電梯,到了停車場直接坐上蘇羽的專屬總裁電梯。

直達頂樓,蘇羽是個聰明的富二代,起初和江茫合作創辦漫一下,而現在他的商業版圖已經不再局限於二次元的領域。

公司被他發展的很好,江茫也因為這裏面的分紅才能如此清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想。

照例敲擊了磨砂門,得到裏面人的答應後,江茫推門而入。

十分自如地在沙發上落座,等待蘇羽忙完其他項目的事情之後,才開始商量漫畫版權的事情。

照理這樣的事情不應該由蘇羽直接負責,但最開始的時候,江茫有意隱瞞自己三次元的生活,也只信任蘇羽,因此這幾年的習慣一直延續至今。

蘇羽最近事情有很多,一堆一堆的,腦子又重又沈。

又過了兩個小時,他才堪堪結束,用內線喊了助理送來兩杯咖啡,才在江茫對面坐下。

兩人都是一臉愁容的樣子,但煩惱的並不是同樣的。

一個為事業,一個為感情。

但這並不妨礙兩個人一起去酒吧放松。

簡單聊完版權合同的事情後,蘇羽最後要了地址,說到時候會統一把合同寄過去,然後他簽完字之後再統一寄回去。

酒吧的燈光昏暗而絢麗,江茫對於正在舞池裏晃動身體的男男女女沒有一點感覺,反倒是一杯一杯地喝著。

一會灌一大口,一會小口抿著。

反觀蘇羽的疲倦,他倒是顯得自如又沈重。

蘇羽默了一會,吐出一口氣,想換個話題換個心情,“追人的進度到哪裏了?”

煩心事再次被提起,江茫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一朝回到解放前。

蘇羽聽到這句話,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江茫耳朵裏聽起來,就像嘲笑一般,於是他冷眼拋過去,那濃郁的眼神裏滿是淡漠的黑,讓人不自覺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仿佛在問他,有什麽好笑的。

蘇羽見狀聳聳肩,轉瞬又問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不知道。”

江茫是真的不知道,沒有一點頭緒。

話題打住,誰都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偶爾舉杯碰一下,然後又自顧自地喝起酒。

江茫很長時間沒有這麽喝過了,所以意識模糊之際,只記得蘇羽拿起了他的電話。

接通的女聲很熟悉,熟悉到他好像產生了幻覺。

江茫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看見了荻浸月,看見了美好的像月光一樣的她。

他的眼眶又熱又澀。

這個夢又像是現實。

不然他怎麽會看見,絢麗奪目的燈光下。

照著他的月亮。

那麽漂亮,那麽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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