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56

關燈
chapter056

林中風聲消散,細碎的聲響也隨之消失,似乎一切都只是喬鉞的錯覺。

他也只是稍微碰了碰額角,拂去並不存在的塵埃。

[我怎麽沒看懂?]

[剛剛有東西來過嗎?]

[沒有吧……]

[看了眼回放,的確沒人來過。]

[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喬鉞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是要確定什麽,再度摸向額角,發現的確沒有出現奇怪的東西。

“真不出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溜出來的,扔了好多東西呢,錯過這次可就沒有下次了。”

為了找機會離開,白白地把食物扔到山下。

扔東西的時候,喬鉞都覺得自己的手在發顫,但是為了暫時離開陸槊的視線範圍,心疼就心疼吧。

不過,他的感覺似乎出了錯,並沒有人約他相見。

喬鉞闔上眼眸一聲輕笑:“走了。”

細碎聲音再起,似乎是藏匿在灌木當中的東西不想讓他離開。

“你不讓我走,又不願意出來見面……”喬鉞也有些無奈,“難道你沒學過坦誠相待嗎?對了,你們可能沒機會學。”

喬鉞剛回頭,眼前閃過白影,嚇得他腳步一頓。

類似野獸的嚎叫聲從樹林當中傳來。

喬鉞攥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對著幽深的樹林說道:“我聽不懂你的語言。”

他的問詢再度得到回應。

只見樹林上方飛過鳥群,枝葉搖晃,從幽林中第一次傳來蟲鳴。

早在昨夜,石壁的火焰還沒有熄滅,喬鉞就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聲音。

不是聽到,就是他感受到的。

真真切切的聲音直接出現在腦海裏,空洞得仿佛來自太空的回響,通過喬鉞身上的每一感覺器官,經由神經,而傳至大腦。

那種感覺,如同微弱的電流襲過全身。

喬鉞第一時間以為出了岔子,或者荒星上發生了什麽災害,影響到他們的身體,但他問了陸槊,對方並沒有跟他一樣的感受。

靜待幾分鐘後,聲音沒有消失,喬鉞才知道,這是像他第一次看見的白霧一樣,只有他一個人通過精神力感受到的。

不過喬鉞也迷惑,他外放的精神力只有很小的範圍,幾乎跟他能看到的空間差不多大,而在這空間裏也沒有出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然後,喬鉞把視線移向了視野盲區。

也就是石壁的上方。

他還清楚地記著,石壁上有通往樹林深處的小道,是他被拖走壓倒灌木才形成的,那條小道的盡頭是被白霧籠罩的區域。

將註意力放到石壁上方後,腦海中的聲音果然更清晰了,仔細辨別那些意味不明的聲音,還讓喬鉞發現了些許規律——一直在重覆出現固定的聲音,似乎在喊某個人的名字。

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在喊他。

不過這麽急切地喊他幹什麽呢。

喬鉞想不通。

直到精神力範圍內出現模糊的身形,喬鉞才意識到,是那些與白霧同時出沒的人形怪物出現,並且“指名道姓”地想要見他。

面對它們,喬鉞的恐懼突然消失了。

或許是因為撕開水下金屬網後看到的白色魚尾,它們拼命掙紮,為得只是一絲生機。

那時候,喬鉞才意識到它們也不過是長生實驗留下來的惡果。

至於這場赴約。

對方並沒有指名道姓,喬鉞也不知道它們究竟在說什麽,但喬鉞覺得自己必須要來,因為這並非什麽口頭約定,而是根源於血脈當中的誓約。

[喬鉞在看什麽?]

[腳底下好像有東西哎……]

[攝像大哥把鏡頭往下移一點~]

沒人回應彈幕的要求,但他們都看見了喬鉞瞳孔裏倒影的白色人影。

一只灰白色的、匍匐在地上的人影。

終於等到赴約的人,喬鉞暗示自己深呼吸,可實際上,他還是忍不住緊張。

任誰看了那雙通體泛著青灰色,且沒有黑眼珠的眼睛,都忍不住嚇得發抖,就更不用說喬鉞了,他現在不跑,是雙腿發軟完全沒力氣跑,只能裝出絲毫不畏懼的外表。

順著它的臉頰,往下看去,白灰色的頸側布滿青筋,雙臂都有不同程度的皮膚脫落,也不知道它疼不疼,反正喬鉞看著那些模糊的血肉,已經感同身受地倒吸涼氣。

怪物試圖站起來,但它的雙腿彎曲得無法直立,起立時前傾的動作也嚇得喬鉞往後撤步。

它似乎也意識到,眼前的人畏懼自己,而怯懦地往後退了兩步。

喬鉞緊張地吞咽口水,大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與同為實驗結果的“怪物”會面。

難道不應該相互恐嚇廝殺嗎?難道不應該拼個你死我活,或者把他拉攏到對應的陣營嗎?

為什麽是這種詭異中透著平靜的氛圍?

又為什麽他們倆的眼神中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了憐憫與畏懼?

喬鉞搖著頭慢慢撤步,並不想接納眼前的這一切。

明明從一開始,他就是不同於任何人的特殊存在。

他是誕生於實驗中的研究結果,是無數科研天才最引以為傲的成績,他是獨特的,是例外的。

可是現在,眼前還有這麽一位實驗結果與他同根同源,與他誕生於相同的實驗,甚至還可能擁有著類似的基因,卻是如此的可憐……不,或許不止一位,有可能在他們的腳下,在這座山體內部,還藏著無數位“同類”。

甚至,他的同類,已經不能被稱為人。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上湧的悲傷灼傷著胸口,喬鉞想用他的生理反應,想用他的情感來證明自己是一個人類,而不是什麽由實驗誕生的怪物。

這就是他想要知道的真相嗎?

這就是他的父母想要毀掉的實驗嗎?

滅頂的無助鋪天蓋地地向喬鉞壓來,如同一座除魔鎮妖的山,將他這樣的怪物一同壓倒。

也許,成為怪物才是他的宿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披著人模人樣的皮囊,招搖地行於世間……

“喬鉞!你也太慢了吧——”

是陸槊的聲音。

在腦海裏浮現,慢慢地傳到心間,最後才響在耳畔。

陸槊他人並沒有到,只是輕微地扯動精神之間的聯系,他就完全被喚醒了。

也對,他怎麽會產生那樣的想法。

什麽大家都是同類的無稽之談,他雖然是實驗體,但已經以人的身份生活了這麽久,怎麽會跟那些怪物混為一談呢。

喬鉞靠著樹,自嘲地笑了笑,原本爬行在腳下的怪物瞬間消失不見。

[到底看見啥了?]

[剛剛還一副失落又無助的表情,怎麽就突然笑了?]

[大家不覺得剛剛喬鉞眼睛裏的影子有可能是他提到過的怪物嗎。]

[人形怪物?可是喬鉞這次表現得很鎮定,也沒有怕……]

[這麽一說,的確有點像。]

喬鉞心裏還有些後怕。

他知道自己那些想法並非憑空產生,而是受了對方的聲音幹擾。

雖然在他面前的怪物並沒有開口,但是實際上,一直有聲音在心裏暗示自己,這也剛好和喬鉞之前的推測吻合,那是屬於蟲族之間用來交流信息的“腦電波”。

喬鉞可以確信自己身體裏並沒有屬於蟲族的部分,不然這麽多年的檢查早就認定他為異類,把他扔到太空中自生自滅了。

不過,那種腦電波到底是什麽,除了傳遞信息外有什麽作用,這些都有待商榷。

喬鉞冷不丁地回望一眼,確定沒有東西跟上來,他才放心地往回走著。

他也在想,那些怪東西來找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在想它們究竟有沒有惡意……

單從表現上來說,喬鉞並沒有遭到傷害,但是卻影響到喬鉞的意志,以無形的手拉攏著喬鉞。

這可比直白地傷害喬鉞要危險得多。

喬鉞往木屋的方向走著,在回應陸槊的同時,順道撿著被他扔下來的野菜野果。

第一次的會面,或者說第一次的交鋒就這麽結束了,看似什麽都沒發生,卻讓喬鉞近距離地感受到了威脅。

他也在策劃著,期待著,下次的見面。

還沒回到木屋的範圍,就看見陸槊灰頭土臉地叉著腰往樹林裏張望,看到他的身影,就開始扯著嗓子大聲嚷嚷。

“怎麽這麽慢啊?跟裹腳老太太賽跑,她都得讓你半天。”

喬鉞沒說話,冷著臉從陸槊的身邊走過,陸槊覺得不對勁,立刻跟上去。

“怎麽回事?臉怎麽這麽白?手心也全是虛汗?看見什麽了?”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喬鉞眼前發暈,他把蔫了吧唧的菜塞到陸槊手裏,搖搖晃晃地走向床榻。

陸槊看出那些菜不太新鮮,但也沒在意,隨手扔到一邊,心急如焚地跟到屋裏。

手背貼著喬鉞的額頭,濕乎乎的有薄汗,但沒發燒,摸了摸頸間的溫度,也很正常。

就在陸槊著急忙慌的時候,喬鉞攔住他的手,虛弱地說道:“我沒事,就是累得有些想吐,頭也發暈,渾身沒有力氣。”

“營養不良?還是低血糖?算了,你先躺著吧,我去做點吃的,以後不準挑食。”

“嗯。”喬鉞虛弱地應了一聲,不到片刻就睡著了。

[營養不良?低血糖?好陌生的詞啊。]

[別說星際航海之後了,就算是之前的百年裏,除去那些極端落後的地區,也沒什麽人營養不良了吧。]

[但他們在荒星就很正常啊。]

[喬鉞是裝的啊!那些菜都是他自己扔下去的。]

[為什麽直播畫面不能再往下調一調,看不到喬鉞見的東西是什麽,好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