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

次日下午，齊顏緩緩睜開雙眼，頭疼和胃疼就像打開開關瞬間襲來。他粗暴地往腦袋抓了幾下，原本亂糟糟的頭發更亂，像是有人在上面蹦迪。感到舒服一些就轉過身，把被子往上拉，整個人就埋在裏面。他迷迷糊糊地想：“下次再也不喝那麽多了。”意識越發模糊，思緒也不知飄到那裏，“還好沒出什麽事，不過那個表弟可是真帥啊。”

“啊啊啊。”齊顏瞬間清晰，一下就從床上彈起。腦海裏浮現出他跟個變態一樣，非要人跟他談戀愛的畫面。一秒過後，

他拉起被子就縮在裏面，不斷洗腦。

假的，這都是假的。

滴答，智機發出聲響。齊顏伸出手摸索著地板上的智機，有好幾條未讀信息，全是王燁鑫發的。手上的智機就如同燙手山芋，齊顏把智機丟到地上，整個人又縮到被子裏。

只要不看，昨天就什麽都沒發生。

幾分鐘後，嚴絲合縫的被子露出一條縫隙，緩慢變大，直至拳頭般大。才有一條手臂從中伸出，目標準確地探向地上的智機。摸到智機的一瞬間，迅速縮回被子中。

黑暗中，智機幽□□光照在齊顏呆滯的臉上，活像恐怖片內千年的惡鬼。

火火：齊顏，我表弟問你聯系方式。怎麽樣給不給。後面跟了個小兔子壞笑表情包。

火火：怎麽不回？兔子暴躁。

火火：不會，還在睡吧。醒了記得回信息。兔子優雅退場。

……

大學附近一家飲品店，齊顏坐在靠窗旁邊。第五次開始整理衣服，練習微笑。誓要在表弟面前挽回形象。為此他還特意去做了全套護理。偏長的頭發被修剪整齊，經過護理的臉精致，典則俊雅。

齊顏低頭看著和晉為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消息在十分鐘前。

晉為：還有十分鐘，我就到了。

兩人年紀相差不大，也有共同話題。聊天也不會顯得尷尬，卻異常客套。兩人的聊天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每一句話都會不斷斟酌，深怕哪一句措辭不當，惹人不快。很長一段時間打破這一切還多虧了一次誤發。

起因是齊顏看了一場宣發高級，制作高級，內容低級的電影。一出電影院，齊顏就邊吃著零食邊打字吐槽，本來是要發給白曉的，結果全發給了晉為。

齊顏剛想說發錯了，晉為就發了消息。

晉為：你也去看了這部電影，這個確實不好看。你喜歡這個風格的話，可以去看另外一部……

語氣全是驚喜。

從那以後，兩人的聊天也不再端著。開始分享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今天的糕點沒有昨天的好吃，記錯了作業的最後期限，只能熬夜補……兩人的愛好出奇相似。他們都喜歡去那些喧鬧的街道，都喜歡聽純音樂……

每發現一個相同愛好，高興了，齊顏都會在心裏加上一分。他想：到了60分就和晉為見面，是一次正式的見面，沒有喝醉，足夠清醒。期間，晉為也默契地沒有提出見面的請求。

和晉為的聊天總能讓他想起從前窩在床上，拿著破舊的手機看小說，不同的是以前是他看著別人，現在是他身處其間。

本以為加到六十分至少需要半個月，可是一個星期就到了。最後一分加上時，齊顏正躺在床上，面前電影已經結束，還在放著老長的演員表。智機裏和晉為的聊天框裏還停留在晉為推薦的電影，抱著晉為還在等著電影的反饋，不知道他會不會被嚇一跳的想法，齊顏發出邀請。

於是一只可愛的小貓要跟他的好朋友出去玩了。如果順利，那麽小貓將擁有一個永遠的陪伴。

飲品店的門口掛著一個風鈴，小貓形狀。店主說是用來招財運。每當有客人，它都會發出聲音。普通風鈴清脆的聲響中不時有幾聲貓叫聲。奇特的搭配也確實吸引了不少人。

熟悉的貓叫聲響起，齊顏擡頭望去，一雙溫柔的眼眸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出現。

跟照片相比沒有太大差別，棕色的眼睛，不薄不厚的嘴唇，身量挺拔。雖然跟王燁鑫是表兄弟，但氣質截然不同。如果說王燁鑫是勾人的，盛氣淩人的，晉為就是一塊玉，溫和，包容萬物。

齊顏不由想起幼時第一次畫畫。美術，繪畫這種聽起來就很高雅的事是永遠不會跟一心想著賺錢的市儈的齊顏有聯系的。

說是畫，其實也就是一團淩亂，用大塊淺色系的顏料塗抹，輕重只由心意的塗鴉。深淺不一，大小不一的顏料卻呈現出一種奇妙的感覺。像經歷暴雨後的村莊，大雪過後的太陽，註視情人的目光。

齊顏一直都記得那種感覺，美好，平靜，溫和。這也是他開始學習畫畫的原因。

然後齊顏又想到了白曉，吳懷，王燁鑫他們都說過的話：你那真的不是喜歡，你的喜歡很純粹，純粹到用包含欲望的愛形容都算是一種玷汙……你以後也許就會明白了。

他想他現在應該是明白了。

晉為也看到齊顏，拎著一個盒子往齊顏走去。

盒子裏是齊顏愛吃的蛋糕。

他們沒有特別的招呼，沒有初見的拘謹，就像相處多年的好友一般。看到你了，就走向你，自然而然地坐下，開始吃著蛋糕，聊著天。到了晚上，不必多言，牽上了手，走出店，去往那喧囂街道。

那裏也許並不精致，也許會有難以移動的街道，孩童的打鬧，但那是熱鬧的世間。世界如何喧鬧，我將走遍每一條街道，和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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