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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並蒂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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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並蒂蓮

塗頌明聽到一聲脆響,陣痛從腦後傳來,大腦一片空白,想不明白為什麽剛剛還面帶笑意的人突然翻臉。

從全身冰涼不能動彈到胸口燃起灼熱,要燃燒身體一般,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從體內流失,塗頌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擡起了手卻始終觸摸不到大手的實感。

喉嚨出現鐵銹味,吞咽開始困難,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陣涼意灑在他的身上,仿佛大旱的土地上突然降下的一場雨,給了一口喘氣的機會。

大手突然松開,塗頌明一下摔在地上,看到自己頭上的影子落在自己身前,是柄綠色的油紙傘,很大,擋在他的身前。

傘的邊緣是一圈鑲嵌的粉邊,連接邊上絲絲向下垂著形成最後的水滴狀,中間的傘骨看似綠色的靜脈是那般的脆弱又很有韌勁的樣子,整個傘浮著霧蒙蒙的水汽,給他消除大部分灼熱之感。

塗頌明趴在地上咳嗽了幾聲,想把堵在嗓子裏的那口氣吐出來,艱難地撐起自己的手肘,努力歪頭看到傘外有段距離的地上,與他同樣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看那似乎很疲憊的人,扯著有些被燒傷的嗓子,嘶啞破音喊出了聲,“師……”父!

謝池硯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擡起頭朝他看了眼,傘輕微移動,遮住了塗頌明露出來的小半張臉。

隨後微微皺眉翻了個身,半個身體仿佛沒什麽知覺的砸在地上,謝池硯舔了舔自己幹的起皮的嘴唇,緩慢地咽了下唾沫,朝上大口喘著氣,好像這一小小的翻身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慈慧走到他身前,慢慢蹲下,理了理謝池硯的頭發,“為什麽要幫他呢?”

謝池硯沒有看他,也沒有理他。

慈慧絲毫不在意的扶起謝池硯,重新幫他梳理了下頭發,綁好發帶放在他的身後,“因為他是你的徒弟?他為什麽會是你的徒弟呢?因為你看他體內有佛光,與佛有緣?可若是他體內的佛光本就是我的呢?我拿回自己的東西何錯之有?”

次次發問,一次又一次讓塗頌明身體發涼,哪怕他知曉師父並不會因此拋下他,可若真是他拿了別人的東西,那別人要回去也是正常的。

謝池硯閉著眼挪了下自己的頭,發出非常輕微的聲音,“那你體內別人的佛光和……佛運也敢說,都是你自己的嗎?”

慈慧笑著一下一下順著謝池硯的後背,“慢慢說,我可沒有說過這些都是我自己的,大部分可以說是吧。但是我自己的怎麽說不得了,他體內的就是我的,他的命本就是我救活的。”

聽得塗頌明更意外了,在自己有記憶以來並沒有見過這個人,剛想再擡次頭看看那人的樣貌,奈何他動傘動,一絲一毫都沒看到。

慈慧開始整理謝池硯的衣領,“我在人世間送走過很多人,看過許多人在送行前家人要為其整理衣著與容貌。你看你之前讓你喝水用膳都不聽,都沒有平時精神了,這留下的身體都不及你平時的模樣。”

塗頌明聽著,咬著牙蹭著墻半坐了起來,“師父,快走。”

護著他的傘仿佛是個新的牢籠,不讓他上前一步,手所能接觸到的地方都是虛無的墻面。

“傘,還你。”塗頌明撲向前,拍打著根本沒有看見的墻面,發現自己根本毫無用處,發澀的眼眶竟留下淚來,朝著謝池硯的方向嘶吼著敲打著,“傘!”

你可以護自己的……謝池硯聽懂了,朝他擡了擡嘴角,閉上了眼。

慈慧感到意外地回頭看了一眼塗頌明,隨後笑著點了點頭,喃喃道:“是個好徒弟,看來我又做了件好事。不錯啊,這次碰到的人都不太一樣。”

整理完全部,輕輕抱了下謝池硯,“早和你說過,煞氣纏身,命不久矣。若是不傻傻的接過那些煞氣,或許今日該走的人是我。”

左手輕輕擡起,謝池硯的身體不受控的被停留在半空,剎那間絲絲金光透過身體爆發出來,一點一點來到慈慧的四周,仿佛一切都是那般湊巧,如同指紋密碼吻合一般,金光沒有任何的束縛快速融進慈慧的體內,而慈慧體內散發出的絲絲黑氣進入到謝池硯的身體裏。

身後發出響動,慈慧第一反應是塗頌明,不放心的回頭看了眼門外,一個身影快速的沖進來撞向空中的謝池硯。

被撞倒在地的謝池硯,翻了幾圈,咳出了血。

慈慧第一時間要收回手,卻被顧粲之體內散發出的煞氣牽絆住了手心,在半空中的顧粲之第一感覺是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沈重,在自己闖進這個房間之後。

塗頌明震驚的看著顧粲之跑進來一個跳躍替換師父的位置,從金光四溢的房間逐漸變成黑氣纏繞,唯有傘中的他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回過神來緩緩趴下來,試探去扒拉師父的身體,“師父,快進來。”

慈慧見無法收回手,便從體內散發自己的煞氣與之沖撞,在煞氣直撞顧粲之身體的時候,被他身上的金光彈了回來,“怎麽會?”

慈慧蹙起眉,擡起自己的右手接過顧粲之體內傳出的煞氣,運轉至左手打回去,金光下幾次沖撞下便消散了。

顧粲之無法承受過多的煞氣撞擊昏了過去,雙手下垂,左邊戒指上的那抹紅色失去的亮光。

在慈慧以為要結束的時候,半空中的人又睜開了眼,慈慧不確定的瞇起了眼,“跟你說了往者不可諫,執意如此就莫怪我,你體內的佛光我收了。”

謝池硯甩了甩自己的腦袋,睜開眼看都是晃動的房屋,沈重的身體,腦子嗡嗡的沒停過,根本分不清方向。

沒有外界插手涉入的煞氣,顧粲之體內怎麽可能會重覆產生,向上噴湧的水柱總有幹涸的一天,慈慧笑著說:“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很好的器皿,若在之前我一定不會舍棄你這麽好的水缸,只可惜現在沒有用了。”

在煞氣見底,佛光重現原本光亮的模樣,圍繞在佛光四周的煞氣聽到了白盛珣疼痛的低吼,紛紛脫離顧粲之的身體來到半空中。

脫離的剎那,顧粲之的身體一下仿佛靈魂出竅般的沒了聲響,四肢由重力下垂,謝池硯聽到了之前接觸顧粲之時聽到的各種各樣的人的嘶喊聲,微微仰頭看向那個方向,用盡全力扯斷手上纏著的線,將散落的幾顆佛珠握在手心,抹了把地上的血跡,憑自己聽到的聲音撒去。

一縷一縷的煞氣仿佛有意識般將慈慧包圍住,有一抹白影是白盛珣,聽著四周的聲音,聲音微顫,“他們是?”

慈慧瞳孔微張,笑出了聲,“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們啊,是你當初身後的北朝子民啊。”

“困!”躺在地上的謝池硯口中輕聲說出,四散的佛珠透著血色落在慈慧的四周,裏裏外外三層,半空中顯現一個紅光的血陣。

煞氣都失智般沖向慈慧,慈慧右手指著白盛珣,咬著牙說:“都跟你說了往者不可諫,這次他們是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停下!”白盛珣去摸地上的佛珠,卻忘了如今的自己也不過是一縷魂魄。

謝池硯瞇著眼分辨人影,把手挪到耳邊,指著大概的方向,“縛!”

慈慧突然意識到什麽,正要揮手卻被身上的百衲衣緊緊纏住了身體,毫無反抗的讓幾束煞氣沖進自己的體內,一口咳出了血。

慈慧死死盯著謝池硯,“你!什麽時候?”

謝池硯收回手,趴在地上用力咳嗽著,緩過一口氣來,喘著說:“你,給我整理衣服,我也給你,理了理。很重要吧,一直穿著。”

慈慧咬著牙,突然笑了起來,“白將軍,你知道嗎?要是我身死,受我影響同你一般活下來的人都會死,你會從人間消散的。”

白盛珣回頭看了一眼跌落在地上閉著眼的顧粲之,又回頭看了眼四周已經消失了很多的煞氣,自言自語喃喃道:“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早該隨著那個消散的王朝逝去了。”

話音剛落,那抹白影正在一點一點消散,白盛珣回頭看了眼塗頌明,視線停留在謝池硯身上,“我明白了,為什麽你沒有實現我的願望,謝謝啊,小師傅。”

“為什麽?我還沒有明白,你別走啊!”塗頌明用他嘶啞的嗓音喊道。

白盛珣的身體消散殆盡,只留在空中的一句話,“傻瓜,有因才有果啊。”

慈慧的功德隨之慢慢消散,隨著百衲衣的松開,容顏不在,瞬間蒼老,癱坐在地上,喃喃道:“有因才有果?”笑出了聲,笑得直不起腰,“因果?憑什麽?”

隨著他功德的消失,四周的籠罩消散,沒有燭火的房間一下變得昏暗。

謝池硯咳嗽著收回傘,塗頌明幾下爬到他身邊,“師父?”

謝池硯拍了拍他的手,“打電話,顧粲之。”

“哦哦。”塗頌明一下反應過來,去找之前被甩到地上的手機,拿起來屏幕碎了,有信號了,還可以用,馬上給父母打了電話。

消失多日的塗頌明不知道,找不到這三個人,外面已經亂了,塗氏夫婦飛回國,《路口》即將要錄制最後一期,卻找不到人。

很快就由當地警方接手,在那層塔樓找到了失蹤三四日的三個人,還有一個瘋老頭。

謝池硯被人扶起往外走時,那個瘋老頭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擺。

警察拉著他的手,哄著:“好了好了,跟我走,好不好?”

掰開他的手指,謝池硯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一道淚痕從他眼眶滑落,他應該沒有瘋吧。

殊不知慈慧最後那句沒說出的話是:你本是朵並蒂蓮。

那是他此生都沒有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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