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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帝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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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帝提筆

司司野閻王剛剛走到孟婆莊,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莊裏被翻得一片狼藉,寒昭燼又為何要把所有書冊一本本攤開又胡亂堆在地上,像是在十萬火急地找什麽東西。

“陛下,你……”司野閻王本想問你把姑姑的書架和手稿翻出了遭賊的效果,真的不怕姑姑那把斬神砍鬼的大長刀麽。可就在他要說下去時,寒昭燼忽然擡頭打斷了他。

“孟婆遞傳念訣過來了。”寒昭燼身體一僵,停下了動作。

“哦?姑姑說什麽?”司野蹲下身收拾一地雜亂,一邊隨口問道。

“孟婆她……她……她遞來了傳念訣。”寒昭燼似乎有些心急,又有些為難。

司野半天沒有等到寒昭燼的答話,擡起頭又不解問道:“嗯,林姑姑說什麽?”

看到寒昭燼神情的一剎那,司野突然明白了什麽。

“陛下,難道你……”

難道你的魂力已經弱到連傳念訣這樣的小訣法都無法解開。

寒昭燼再無法掩飾窘迫,他捧著掌心裏那個閃著暖色明光的神訣,楞了許久才彎腰捧到司野面前:“她說了什麽?”

司野接過神訣:“姑姑說,她說曲大人和七殿下一起跳下了崇虛崖?!”

他一骨碌站起身,看到寒昭燼已經丟下手中的書冊往孟婆莊外走。

“陛下。”司野停在原地,“我聽曲大人說,若魂力稍欠,崇虛崖極易迷惑神識。”

寒昭燼停住腳步,背影看起來落寞極了。

“陛下方才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司野轉過話鋒,“很要緊麽?不用繼續找?”

良久後,寒昭燼輕輕道:“本座在找孟婆的命冊。”

司野閻王沒有反應過來為何要在孟婆莊找林姑姑的命冊,但鬼帝好不容易才開口,他忙順著往下說:“陛下,如今找到姑姑的命冊才是頭等要事。不如屬下請司命閻王過來,命冊之事無人比她更熟。只是羋大人脾氣古怪,若是看到孟婆莊裏空無一人一定要發脾氣。不如我去崇虛閣看看,陛下在此等候羋大人?”

寒昭燼知道自己解不開林藏樾的傳念符意味著什麽,司野這番話中的意思是怕他去了崇虛閣後,因魂力不足而被深淵迷惑神識。

他的胸口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時間喘不上氣也發不出聲,所有的掙紮與不甘都在沈默中翻湧。而忘川在門外不遠處,不論魂來魂往,畔側立著誰人,總是千萬年如一日地淙淙流過,最是有情,最是無情。

“好。”

司野的提心吊膽終於等到寒昭燼的回答。

司野閻王傳念給羋徽子後,瘦高的身形迅速走遠。寒昭燼的肩膀卸下了所有氣力,他回頭看到滿屋狼藉,慢慢蹲下身,開始一點一點地拾起書冊,心中映下一聲很淺的嘆息。

這回是真的快走到盡頭了。

孟婆莊內縈繞著很清淡的墨香,窗下的血薔薇開過一整個年頭,依舊在林藏樾神力的庇護下舒展盛綻,枝繁花茂。林藏樾的書架上不止擺著她寫過的話本,更多的是托司曹殿鬼吏從陽世買回的數百本書冊,寒昭燼在半個時辰內翻過大半,如今整理起來卻只用了短短一刻鐘的時間。

最後一本書冊放回書架上時,寒昭燼突然想起了林藏樾寫話本時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文字最易得也最無價,話本看起來不過一本小小書冊,可裏頭寫的若能被記在心上一段路程,就是天大的緣分。

寒昭燼走到林藏樾平日裏寫話本的那方小桌前,鋪開細宣,研墨專心下筆。

崇虛閣的大門敞開著,裏面琵琶散亂一地,與被鬼帝翻找命冊的孟婆莊不相上下。

司野急匆匆跑進去時看到林藏樾正站在崇虛崖邊,神力註滿的靈應竟然有了銀紗一樣的實形,瀑布般傾瀉而下,試圖尋找曲敬謠的蹤跡,甚至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司野一驚:“姑姑小心!”

林藏樾急得眼睛快冒出火光:“我找不到敬謠。”

司野:“姑姑,司吏閻王是崇虛閣與崇虛崖之主,她入崖後至少不會有危險,可換成旁人就很難說。”

林藏樾握緊拳頭:“我不能只站在這裏幹等,得做些什麽救她。小野,墜入崇虛崖後,會去哪裏呢?”

司野:“會被送到天道為鬼吏安排的去處。”

林藏樾定定地看著深不見底的懸崖,忽然道:“有一個人入地府後無需墜崇虛崖。”

司野閻王思索片刻後明白了孟婆說的人是誰。

“酆都鬼帝寒昭燼不是鬼吏而是冥主,自然無需墜崇虛崖。”司野低下頭,“可是陛下此刻恐怕無法入崖了。”

林藏樾:“為什麽?寒昭燼呢?他為何沒有與你一同過來?”

司野:“陛下魂力太弱,單是靠近崇虛崖便可能被沖散神識。”

“沖散神識?”林藏樾心中疑惑,崇虛崖會迷幻心智是不假,但即便是阿彌這樣的尋常小鬼吏,也不至於靠近便要被沖散神識,更何況是鬼帝呢?

“嗯,沖散神識。”司野點點頭,盯住林藏樾的杏眸緩緩道,“陛下現在……已經解不開姑姑的傳念訣了。”

林藏樾皺緊眉頭:“你說什麽?!”

是,解不開傳念訣,寒昭燼的魂力已經弱到連尋常小鬼吏都不如。白澤聖神哪怕上天入地尋來世間所有能找到的珍奇靈藥,也再難回天。

原來不知道在哪個無人註意的時刻,寒昭燼突然急速弱了下去,先前用靈藥吊起的魂力像是無法再附著於身的盔甲,在一瞬間紛紛瓦解跌落,露出已如命絕後晃入地府的游魂,或許只消野狗一吠,便會化作白霧消失。

不會的。林藏樾搖搖頭。

司野擔憂道:“姑姑?”

“不會的。”林藏樾頭一回把心中的擔憂編做安撫自己的謊言,“鬼帝也許只是近日勞累,等我為他穩住神息……”

“林藏樾!”司野閻王扶住林藏樾的肩膀,肅聲叫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林藏樾被司野從恍惚裏喚醒,閉上眼睛艱難道:“寒昭燼他現在在哪裏?”

司野:“陛下在孟婆莊找姑姑的命冊。”

林藏樾:“孟婆莊?”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閃現,她忽然想通了原因。

羋徽子靠在司命殿門前,對奈何橋侍湯鬼吏今日第二次到來十分不耐煩:“你這小鬼吏說話不明不白,既然七殿下已在崇虛閣現身,鬼帝難道不該去綁了他?”

阿彌一路從描骨坊跑過來,累得滿頭大汗:“姑姑在崇虛閣。”

羋徽子癟起嘴點點頭,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情:“也對,眼下孟婆才是地府裏最能打的冥神,鬼帝現在那點稀薄魂力,別哪天風一吹就散得煙都不剩,又怎能與天界上神交手。”

阿彌想著寒昭燼先前交代他的話,盡職盡責轉述道:“陛下請司命大人務必小心,看顧好問冥閣與江醉墨。”

“讓鬼帝盡管放心,現在七殿下一心只想找到孟婆命冊,才沒有空搭理江醉墨。況且孟婆的命冊早已不在問冥閣,七殿下就是來了也沒用。”羋徽子說完便想回殿。

阿彌深知司命閻王的脾性,行了禮後轉身要走,心中盤算著自己到底應該去崇虛閣幫姑姑,還是回孟婆莊找命卷。

“等等!”羋徽子的聲音叫住了他的腳步。

阿彌回過頭,看到羋徽子掌心的傳念符一閃而滅。

羋徽子:“司野那孩子傳念過來,說孟婆命卷也許在孟婆莊中,請我現在過去。”

“啊?”阿彌震驚無比,“怎麽會?若命卷在孟婆莊,為何姑姑這麽久都沒有絲毫察覺?”

羋徽子已經走到他身邊,仰起小臉:“孟婆莊裏所有的東西都沾染著她的神息,命卷就算藏在其中也不易被察覺。七殿下腦子不笨,隱匿神息於地府多日,自然知道林藏樾還沒有找到命卷。如此一來,命卷便可安然藏身。”

阿彌更是驚訝:“姑姑的命卷也和姑姑一樣聰慧無極麽?”

“小鬼吏,盲目崇拜要不得。”羋徽子腕間的金鐲叮當碰撞,“引路,帶本王去孟婆莊。”

司命閻王雖然看起來對這件事不耐煩至極,但邁向孟婆莊的腳步仍然很快,畢竟命卷丟失是大事,需盡快將命卷尋回送到問冥閣。酆都南峰離孟婆莊的路程更近一些,羋徽子與阿彌先一步到了孟婆莊。

寒昭燼還未停筆,一旁已經碼放起七八頁寫滿字的細宣。

“陛下不是來找命冊的麽?為何學起林姑姑坐在桌前奮筆疾書?”與阿彌一起楞在門外十來步遠的羋徽子大不解,小聲道,“林姑姑一個人賺得銀錢功德都能再造一整個地府出來了,這兩口子到底要賺多少才算夠?”

阿彌:“……我覺得可能不是大人想的那樣。”

羋徽子嘟囔道:“奇怪。”

阿彌:“什麽奇怪?”

“本王明明沒有收起神息,怎麽鬼帝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發現我們靠近了孟婆莊?”羋徽子提高聲音,“陛下。”

寒昭燼聽到門口的動靜,慌亂收好自己寫的幾篇紙塞入錦囊中,眨眼間恢覆了冰冷平靜:“羋大人來了。”

羋徽子走進孟婆莊,盯著寒昭燼,似乎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她圍著鬼帝轉了好幾圈,長長的黑睫簾上下翻飛兩下,黑色的瞳仁忽然消失,換作布滿血絲的眼白。

疾風驟起,金鈴脆響陣陣。

寒昭燼皺起長眉:“本座沒有讓你來此地問命。”

羋徽子眼皮一眨,黑色的瞳仁重新歸位,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陛下,你怎麽突然就快魂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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