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異變

關燈
異變

“姑姑!姑姑!”漓九一路小跑沖進孟婆莊,“姑姑!姑姑!姑姑!”

林藏樾從一堆快要把孟婆莊淹沒的手稿裏擡起頭,她還沈浸在筆下劇情裏,雙眼迷蒙神志不清道:“你姑什麽?”

地府沒有四季,晝夜輪換也不過是天明天暗,除了魂斷與投胎外,冥界歲月似乎沒有終點,這一切都讓時間變成模糊的概念。林藏樾除了去奈何橋熬湯外幾乎沒有踏出過孟婆莊大門,不知不覺竟然過了快一個月。

兩本新話本五日前接檔發售,柳成蔭獨當一面,帶著阿彌與漓九把描骨坊與城隍廟的生意經營得風生水起,功德論十萬份進賬。可林藏樾卻來不及喘口氣開心幾日,便又埋頭新話本裏苦寫。

曲敬謠又慢慢成了孟婆莊的常客,甚至偶爾會在莊裏留宿,讓賴在孟婆莊時間之長無人能及的寒昭燼心煩無比又無可奈何。

司野來孟婆莊的次數也重新頻繁起來,但主要是因為林藏樾寫話本已經寫到氣虛瘋癲的狀態,他受所有人之托來給林藏樾灌下一碗安神固魂的苦湯藥。

為了不讓林藏樾寫到精神失常時,頭腦一熱跑去魔界找九幽素女叫板單挑,白澤聖神為寒昭燼治魂盡了十萬分的心,一跺腳一咬牙跑去天界與妖世相接的地方把傳說中的稀世靈藥麒麟玄血芝摘了回來,生生停住了寒昭燼魂力消耗的速度,希望能讓林藏樾稍微歇一歇。

林藏樾高興極了,她千恩萬謝後,當夜直接打碎所有人的期望和幻想。

同時開了三本話本一起寫。

此刻她正寫到其中一本的緊張處,整個人頭發蓬亂精神緊張,被漓九打斷後更是像只受驚的林小胖,微微弓起脊背,看不見的尾巴都炸開了。

漓九滿頭大汗:“姑姑忘了麽?今日是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七月十四……”林藏樾口中念了兩句,還是沒反應過來,“對啊,今天是七月十四,可柳掌櫃安排的簽售吉日不是在七月二十二麽?”

漓九恨不得提著鑼鼓在林藏樾耳邊敲一首:“今天是七月十四的意思是明日七月十五,姑姑今晚要去輪回井守井!”

林藏樾恍然大悟,手一哆嗦差點把筆桿甩上漓九的腦門:“怎麽不早說!”

漓九委屈:“姑姑,這段時間我和阿彌一直跟著柳掌櫃賣話本,也是剛剛才反應過來今日是七月十四呢。”

明白了,輪回司三個鬼吏全員事業批,賣話本賣得連日子都過不清楚。林藏樾看著手中正寫得興起的話本,發出可惜的喟嘆。

漓九見狀直接上手給林藏樾收拾手稿和筆墨:“姑姑,申時馬上就要到了,快走。”

“等等!”林藏樾抓住漓九的手腕,伸手拿過一個大包,“幫姑姑把這些宣紙手稿都收拾進去,我要帶進輪回井寫。”

漓九手腕被抓得生疼,可就是抽不出來,滿頭大汗道:“姑姑,七月十五輪回井裏可能會生異變呢。姑姑,疼……”

林藏樾看漓九臉色都疼變了,才意識到自己功德漸漲魂力漸強,再有解影峰中求回的心訣加持,現在稍微用些力氣便可能讓尋常鬼吏鬼魂感到筋脈斷裂,她趕緊放開自己的手道歉:“對不住,姑姑不是故意的。”

漓九擦擦額頭上的汗:“姑姑,要不是我的功德也漲了那麽多,剛才那一下子可能我就魂散了。”

“tui!多不吉利!快tui!tui!”林藏樾把手稿全部塞進去,“漓九大人,賺了這麽多功德,魂債怕是快要還完了吧。”

漓九撓著後腦勺青澀一笑:“姑姑分給我們的功德太多了。不瞞姑姑說,照這個速度下去,再過不出兩三個月的時候就能把我的魂債全部還完。”

“恭喜啊。”林藏樾笑吟吟地看著她,“到時候姑姑親手為你端上一碗孟婆湯。”

漓九搖頭:“我要和姑姑、阿彌、藍掌櫃、曲大人、江大人、司野大人,還有陛下在一起,我永遠都不離開地府,也不離開姑姑和阿彌。”

林藏樾瞇起眼睛:“傻話。”

“我是說真的!”漓九急了。

林藏樾舉起雙手:“好了好了,姑姑相信你。”

漓九:“不過姑姑為什麽寫話本寫得這麽辛苦?你生辰那段時日也沒現在這般不要命。”

“姑姑要賺功德,越快越好。”林藏樾把鼓鼓囊囊的大包系好,“要把前世翻出來,就要把魂債還至八成以上才能入映魂水鏡。我總有種感覺,只要把前世找出來,真相便會水落石出,許多問題也會迎刃而解。”

漓九:“姑姑既然想賺功德,我便陪著姑姑。”

林藏樾伸手揉一揉這個稚氣未脫少年的細軟烏發:“好。”

七月十四晚上投胎的生魂不多,大家許是都做倦了鬼,不願再挑這樣一個日子投胎,於是司錄閻王殿也格外貼心。林藏樾熬好湯後坐在奈何橋頭運筆如風,筆尖快到幾乎冒出火星子來,阿彌與漓九手腳麻利,才酉時過半便送走了最後一個趕著投胎的魂魄。

奈何橋映著初上的赤燈影,很快變成一片只剩流水淙淙的安靜。

“快去吧。”林藏樾對兩個侍湯小鬼吏道,“你們的魂債已快還完,該回陽世再看一眼親友,明年此時,你們說不定都投身入下一世塵緣了。”

阿彌不願走:“姑姑,去年七月十五你守輪回井時受了好大的折損,今年我們兩人就在此地等你,萬一有什麽異變,也好及時想想辦法。”

“鬼鳳都被渡化了,哪來的異變?”林藏樾笑道,“放心,姑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姑姑了,長刀招式步法已經練習得極為熟悉。”

漓九:“可是姑姑畢竟要獨自守井許多時辰。”

“守井確實只能孟婆去,但獨自就不一定了。”林藏樾頭都不回,直接伸手指向遠處,“你們看。”

阿彌與漓九順著林藏樾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黑暗中,有個清瘦頎長的玄影慢慢走近,帶著不容忽視的陰森神息。

寒昭燼來了。

阿彌、漓九當即齊聲道:“姑姑我們先走了。”

阿彌與漓九走了之後,寒昭燼看著只剩他和林藏樾兩人的奈何橋頭,終於滿意了。

“本座要和你一起去輪回井守井。”

“陛下有這份心我當然很感動。”林藏樾單手撐住下巴,往奈何橋的方向一揚,“可你過得去麽?”

寒昭燼:“……”

“所以你就乖乖留在橋這頭等我,嗯?”林藏樾挑眉。

寒昭燼覺得一陣窩心,但看到林藏樾的杏眸在赤燈下依舊流光明媚,甜蜜笑靨中帶著他喜歡極了的如風靈動,還是忍不住用力點頭答應了她:“嗯。”

林藏樾笑聲明朗,放下筆湊過去在寒昭燼的嘴.唇上親了一下,上面果然殘留著只有司野才能開出的藥湯苦氣。

她用額頭與寒昭燼相抵,緩緩探尋著寒昭燼的神力,有些滿意道:“雖然挫磨的魂力補不回來,但好歹沒有更糟,過幾日新話本發售完,我要騰出手來好生謝謝白澤聖神,在六界論壇裏免費給他的藥膳館巡回宣傳。”

寒昭燼皺起眉頭:“不是剛發完新話本麽?”

林藏樾稍稍退開幾分,用手撫著寒昭燼被吹亂的額發。麒麟玄血芝果然有奇效,鬼帝的臉色雖還是蒼白無比,但添了許多生動的活氣,桃花眸顯得更是好看,緋紅眼眶頗有種勾魂入夢的妖冶。

要是把他的魂魄完全治好,會不會更好看呢?

林藏樾看得非常滿意,纖長睫簾稍落,轉回身拿過一張空白宣紙,一邊道:“還需要賺更多的功德呀,我的鬼帝陛下。”

寒昭燼覺得林藏樾的眼神奇奇怪怪,但又不敢多問,只能隨口扯道:“林小胖呢?”

“小野三天前抱走了,估計正樂不思蜀地在金雞山撲雞。”林藏樾想到自家那個沒啥出息的兒子,嘆氣道,“這貓本來就不大靈光,現在被小野養得更像個霸道二傻子了。”

寒昭燼跟著她笑,拿出一根墜著墨綠玉獸的玄繩系在林藏樾的手腕上:“繩上有神訣,萬一你在輪回井裏又遇到危險,本座便能立刻知曉。這玉獸是本座過去從一只十數萬歲的貔貅處得來,乃貔貅護心鱗所化,有驅邪散惡之神力。”

林藏樾感到一陣灼人的暖意從戴上墨玉獸的腕間傳遍全身,驚喜道:“這是何時準備的?”

寒昭燼專註地為林藏樾扣好繩結,徐徐開口:“去年你從輪回井回來後,本座將此玉獸放入太陰業火中洗煞氣,聖獸野性難馴,到前幾日才制好。”

林藏樾瞪大杏眸,她用指尖摩挲著玉獸:“陛下放心,我這回一定會一根頭發絲都不少地從輪回井回來。”

寒昭燼更滿意了。

兩人邊低語邊一同等子時到來,忘川流水淙淙從旁而過,林藏樾寫話本的速度慢了下來,但她卻沒有絲毫怒意,反倒很是受用這樣的時候。巡冥禦神走後,難得有這樣一段平靜的日子能讓她在一場接一場的兇險裏喘息片刻。

夜到最濃,赤燈突然變成幽幽青綠,子時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