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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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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盒話本

六月初六,六界論壇一大清早便重新熱鬧起來。

還未到辰時,公共留言區便發了置頂公告,孟婆大人在第一次賣話本這日再發新話本,可這回的話本名和內容都是保密的,唯有在六月初六晚上奈何橋頭現場發售後,才能同時在描骨坊與五界同步公開發售。

奈何橋頭在六月初六本來就熱鬧非凡,此公告一出,論壇裏的書粉炸開了。

“孟婆大人終於發新話本了!”

“嗚嗚嗚聽說姑姑先前陷入冤情,這樣看來應該沒事了吧。哪個地府鬼友能不能前線探查一下姑姑最近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熬湯。”

“不好說,最近那位酆都鬼帝還是時常去孟婆莊,估計是為了繼續查丟魂之事,心疼我林姑姑每天要一邊寫話本一邊面對……”

“什麽丟魂?我錯過了什麽?有沒有人救救還沒死的五界同胞?”

“同懵,求個明白人解釋說明。”

“聽說孟婆大人甜笑神顏,有沒有人幫人間的朋友去看看有多好看?”

“《南宮來信》發售的時候,我在描骨坊見過姑姑坐鎮櫃前,好看到鬼不想投胎,只想做個在描骨坊旁邊潛伏觀察的顏狗。”

“地府的朋友可以提前一夜看到新話本?有一說一,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想去死的一天。”

“樓上此言差矣,還是要珍惜生命。至於話本現場發售、孟婆親賜福澤、甚至和姑姑面對面交流什麽的,就由我們這群死鬼承受吧。”

“我一點不羨慕,只希望先翻開話本的你們千萬別書透,別逼我跪下來求你們。”

“所以新話本到底是什麽?今夜用不用提前去排隊?蒼蠅搓手!”

“孟婆大人說戌時開始就是戌時開始,少發起內卷!”

“這裏還有人在等某帝每天去找林姑姑晦氣是怎麽回事兒呢。”

寒昭燼看著論壇裏鋪天蓋地的消息皺起眉頭:“來孟婆莊就是尋你晦氣,本座看起來那麽招人煩?”

林藏樾隨手將一支細狼毫遞給坐在自己身邊的鬼帝:“陛下可以提筆分辨兩句。”

寒昭燼果真接過,提筆就要在空白留言區反駁,筆鋒剛剛落下又拐了個彎收回來,神色嚴肅又憋屈:“不了,本座理會這些無稽之言幹什麽。”

他不經意地擡起眼睛,看到一旁林藏樾憋笑到畫眉的手都在發抖,這才發現自己被她套路進去了。

“林藏樾!”寒昭燼咬牙切齒,深呼吸著安慰自己老婆都是自己選的,再生氣也要堅強。

“白澤聖神呢?”林藏樾想起這件事,“他沒有跟你一起過來?”

白澤聖神到地府那日,寒昭燼與聖神耗時最長的沖突並非是在林藏樾是否會一個上頭沖去魔界,畢竟這件事猶可阻止,林藏樾也不是頭腦一熱上趕著找死的傻缺。兩人相爭不下的是白澤聖神這幾日到底住哪裏。

寒昭燼覺得請曲敬謠為白澤聖神安排一處安靜樓閣居住,但白澤聖神不同意,表示既然藍掌櫃現在不方便,自己要守在孟婆莊裏看著林藏樾,以防寒昭燼過來。寒昭燼則當場被激怒,說如果白澤聖神留在孟婆莊,他也不走了。一來二去,話趕話間陰差陽錯達成了白澤聖神住太陰殿東閣的合意。

“白澤聖神去野鬼村找司野了。”寒昭燼想到這幾日每天盯著他的白澤聖神,沒一點好氣,“藍掌櫃的新身份還需一股新的妖氣,白澤是上古聖獸,司野聽說他到地府後便請他過去幫忙。”

看穿一切的林藏樾明知故問:“司野怎麽知道聖神來了地府?”

“本來就是司野多事,告訴白澤你要發新話本。”寒昭燼把話本舉起,擋住自己的臉,“他們晚上會去忘川,到時你就能見到新的描骨坊掌櫃了。”

林藏樾驚訝:“小野也要去忘川放念塵燈?”

寒昭燼:“大約是。”

林藏樾想起去年六月初六她在忘川河畔遇到寒昭燼放水燈的場景,她放好眉黛的同時沈下眼睛,貝齒在唇間輕咬一陣後,語氣淡淡道:“今年陛下還要去忘川河畔放念塵燈麽?”

“不去。”寒昭燼答得很快。

林藏樾:“為何?”

“往年放燈,都覺得似乎心裏有所牽念,雖然本座不記得是誰。”寒昭燼放下話本,黑眸認真觀察著林藏樾表情細微的變化,“可現在本座覺得自己找到了這個牽念千年之人,雖然還是想不起緣由。”

林藏樾用手撐住下巴,她特意穿了自己頭一次發售話本時的黃紗衣裙,青絲如當時一般般半束成髻,發間斜插一支玉簪,墨玉般的長發沿著肩背垂下。她看了寒昭燼半晌,才彎起眼睛輕笑:“你最好不要再把我忘了。”

她幾乎可以斷定寒昭燼與自己的前世有關,但現在除了在鬼帝寢殿裏存了上千年的長刀外,林藏樾一無所知。她心中一邊期盼著寒昭燼與她在前世即相識,一邊害怕他是那個為自己承下滅世般血債因果的人。

寒昭燼對上那雙泛著粼粼湖光的明眸,恍惚間楞住心神。杏眸雖在笑著,裏頭卻有許多覆雜的情緒,擾得他身上無數看不見的鐵鏈忽然收緊。可灼魂之痛於寒昭燼而言習以為常到無意再感知,此刻他只覺得心臟被一只大手捏住,酸疼非常,不舍無比,只能抓住林藏樾的手,先不管後來地保證:

“好,我答應你。”

林藏樾聽到了鐵索絞緊的聲音。

天色暗下來,六月初六的奈何橋頭又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除了來放燈的鬼魂外,更多的是排起長隊等孟婆發售話本的鬼魂。

寒昭燼目標太大太惹人側目,林藏樾費了許多口舌才讓他答應不過來幫忙,自己與阿彌、漓九數著來排隊的魂數一摞摞往外搬話本。等待的隊伍越排越長,戌時仿佛等不及般先一步到了。

林藏樾在桌案前坐好,沖兩個侍湯小鬼吏點點頭。

漓九提著打更的木邦敲了三下,興奮躁動的隊伍很快充滿安靜的期待。

“去年六月初六,孟婆大人發售了第一本話本,一年來深謝各位擡愛。”漓九的聲音傳到很遠的地方,“想必地府眾鬼皆知,這段時日孟婆大人平白蒙受偷魂之冤,無暇他顧。描骨坊藍掌櫃更是因此魂斷,故而林姑姑幾個月沒有發新話本。每每提起,姑姑便覺得有愧於六界書友。”

排隊的鬼魂頓時炸開了鍋,連忘川河畔正在放念塵燈的魂魄也被吸引過來,大家七嘴八舌開始討論起這件事。有人好奇詢問身邊鬼整件事來龍去脈,有人為林藏樾憤怒不止,有人因藍挽蘇魂斷惋惜落淚,更有人開始大聲咒罵偷魂之人。一時間忘川河畔鬼沸喧囂,林藏樾在混亂中看到曲敬謠與七殿下遠遠走過來。

“好在林姑姑已經洗冤,並查出了殺藍掌櫃的兇手到底是誰,不日便會將其送至太陰殿由鬼帝陛下發落。”漓九提高聲音,字字如雷貫耳,把眾鬼的嘈雜聲壓了下去。

鬼群裏一個聲音迸發出來:“誰他喵誣陷孟婆大人?!”

於是接下來聲援的聲音此起彼伏。

“是誰殺了藍掌櫃,我要為藍掌櫃報仇!”

“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偷魂,不怕投胎時栽進畜生道麽?”

“我人美心善的林姑姑差點就被潑上臟水說不清了,嗚嗚嗚……還好姑姑洗了冤屈,我要買話本支持姑姑!”

“你們看!姑姑今日的衣衫裝束與去年發售話本時一模一樣,姑姑,新話本是什麽?”

終於有人扯回了正題,漓九將早已打好腹稿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今日三本新話本同時以盲盒形式發售,開封之後方可知是哪兩本。且今年的孟婆福澤份數是往年的三倍,也隨機封在話本中。價格如舊,十二份功德一本,所有排隊的魂魄只可隨機購一本。”

“什麽?”眾鬼嘩然,“為什麽要限購?”

阿彌拿出勸鬼喝孟婆湯的苦口婆心:“這都是為保證各位書粉今夜理性消費。明天辰時六界同步開售後取消限購,各位若還想看其他兩本新話本,可到描骨坊按需購買。”

畢竟功德還是要多多益善地賺,林姑姑還有很長一段漫漫還債路要走。

漓九補充了一句:“今夜每位開出孟婆福澤的鬼魂,有獲得林姑姑親簽和交流的機會。”

鬼群發出排山倒海的歡呼,天際適時炸出漓九早就準備好的流光煙火,孟婆新話本開始售賣,蜂擁而上的鬼魂再次把奈何橋輪回司的三名鬼吏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此起彼伏的“我要一本!對就是那本銀線封腰的!”“真的不能再多買一本麽?”“買完了就趕緊走,後面還有很多鬼排隊!”震得夜穹嗡嗡作響。

曲敬謠與七殿下遠遠站著看奈何橋頭這番沸騰火爆的景象。

沒見過林藏樾發新本的七殿下攥著曲敬謠的手:“過去發售話本也是這樣的場面?”

曲敬謠專註看著遠處忙碌的林藏樾:“今天是六月初六,林姑姑同時開售三本話本還是以這般新奇有趣的方式首發,當然更加受人歡迎。”

“謠兒,你喜歡嗎?”七殿下的手指在曲敬謠的手上溫柔摩挲,“喜歡的話我們也去買兩本盲盒話本。”

曲敬謠看著比肩接踵的鬼群,耳尖紅了。

七殿下:“司吏閻王大人若是不願與我一同出現在世人面前,小神替你去買如何?”

“殿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曲敬謠遲疑著只說了半句。

“我知道了。”七殿下握緊曲敬謠的手,“謠兒放心,等我這次回天界,便去求父神替我們主持大婚。”

曲敬謠看著七殿下:“我的魂債還有一兩年便要還完了,不急這一時半刻。”

“聽你的。”七殿下伸出手撫過曲敬謠柔軟細膩的臉頰,“不過我還是想問,謠兒不願與我同去買話本,是覺得同我一起有何不妥?”

曲敬謠垂頭想了片刻,握緊七殿下的手邁步向前走去:“沒有不妥。”

七殿下卻停在原地,曲敬謠疑惑轉頭,看到七殿下的眼神停在不遠處的一個瘦小身形上。

“司命閻王?”他劍眉挑起,“她來幹什麽?”

曲敬謠順著七殿下的眼神,果然看到手中捧著一盞明亮念塵燈的司命閻王,她小小的身形依舊穿著精致的綠衫赤裙,正一蹦一跳地往奈何橋頭走。獵獵陰風從她身旁吹過,吹得司命閻王腳踝間金鈴碰撞,清脆悅耳極了。

曲敬謠卻沒有什麽意外的神情,她只是定定地看著七殿下的側臉,在夜色中有些哀傷地蹙起了柳葉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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