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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燈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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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燈幹什麽?

寒昭燼高坐在太陰殿玄龍椅上,霜凍千尺的眸光透過緋紅眼眶看向站在大殿正中的幾個人。

司察閻王低頭不語,七殿下與太白星君站在大殿正中,曲敬謠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抱臂而立。

七殿下開口道:“今日終於得見鬼帝陛下。”

寒昭燼:“七殿下巡冥這幾日,可覺得地府諸事安排得有何不妥?”

七殿下回頭看看曲敬謠:“萬事得宜,多虧了謠兒。”

寒昭燼點頭讚同:“司吏閻王向來周全。”

七殿下:“還有一事不知鬼帝是否聽聞。”

“何事?”寒昭燼的語氣和神情皆沒什麽波瀾。

“司錄殿每日送去奈何橋頭的魂冊數目,與孟婆送入輪回井的生魂數相差一萬四千有餘,上萬生魂被偷,巡冥禦神豈有坐視不管之理。”七殿下仍然含著雲淡風輕的溫和笑意。

“本座聽曲大人說起過。”寒昭燼撐著下巴,挑眉道,“此事重大,殿下該查。不過為何要軟禁孟婆?”

七殿下看向司察閻王。

司察閻王從遮面裏擡起頭,對上寒昭燼的陰沈眼神後不自覺後退半步,然後才道:“自孟婆大人入地府起,司錄殿每日留底的魂冊所載魂數,與孟婆大人每日用來勾記送過奈何橋生魂的魂冊所載魂數,都有十幾到上百不等的差距。”

“所以你們懷疑孟婆?”寒昭燼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嘴角挑起嘲諷的笑意,“本座以為這無稽之言不足以信,巡冥禦神若想抖抖威風,將孟婆軟禁幾日查清真相也罷。可殿下竟然真的相信孟婆從初入地府起,就有能耐在奈何橋兩位侍湯鬼吏的目睹下,改司錄閻王殿送去的投胎魂冊?”

“十三名鬼吏一夜間散魂,陛下不覺得此事蹊蹺?”七殿下劍眉微皺,顯出罕見的冷肅神色。

“當然蹊蹺。”寒昭燼漫不經心地將手點在桌案上,“地府中出了奸人,必然要查到底,但本座以為殿下疑錯了人。”

七殿下星目沈墨:“小神聽聞孟婆大人欠有三千年魂債,一年之內竟然還了三成。”

寒昭燼的眼神帶上不悅,微微向前探身,沈聲冰冷道:“孟婆寫同人話本,建六界論壇,功德自然賺得更多。天界不過依例巡冥,本座竟不知禦神還要管地府冥神之事?”

太陰殿中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曲敬謠放開手臂,有些無措地看著寒昭燼,又看看七殿下的背影,掩住焦急道:“孟婆大人已入描骨坊好幾日,今天申時前便能把賬冊送來,崇虛閣內載有她歷次納貢賦的功德數與還魂債的次數,筆筆明晰,殿下可令禦神一一細查。”

寒昭燼餘光看到了曲敬謠的反應,垂下眼簾站起身:“既如此,殿下著人去查。若孟婆真有偷生魂還魂債之事,本座身為鬼帝,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七殿下頷首:“小神也相信,酆都鬼帝必會深明大義。”

“本座還有事,殿下自便。”寒昭燼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轉身離開太陰殿。

深夜,林藏樾推開描骨坊大門,累得頭暈眼花。

她沒日沒夜地理了兩天兩夜的賬,總算趕在申時前把描骨坊一年來的六大箱賬冊交給了司執殿鬼吏,並在上面落下神訣,不許任何人改動。

隨後她便如常感到奈何橋頭熬湯,周圍一群司執殿鬼吏把守,林藏樾沒有與阿彌或是漓九說上話,但她借送空碗的機會虛虛在阿彌腕上停留片刻,探得阿彌已恢覆不少,雖還有些魂弱,只需再多休息幾日便可。

最後一碗孟婆湯端出後,林藏樾在司執殿鬼吏的看押下重新回到描骨坊。她對守在外面的司執殿鬼吏笑著示意了一下,然後便關緊描骨坊大門,點燃孤燈走上閣樓。

賬冊已交出,如果禦神查後無誤,自己便不能在描骨坊再停留,今晚她必須借密道再出坊一回。要查明魂冊為何有差錯,還是應從司錄殿開始。

林藏樾的房間在閣樓的另一頭,她走在幽深黑暗的廊間正在凝眉思索,忽然從一旁的房間裏伸出一雙手臂,攔腰把她抱了進去。

琉璃燈在手中搖晃不止,林藏樾一驚,掌心迅速凝起神力欲推向突襲自己的人,卻被此人一手抓住手腕,另一手伸出溫涼長指貼在她雙唇間。

“噓……別出聲。”寒昭燼看到兩三日未見的林藏樾含著驚怒的杏眸,移開手指,迅速在她嘴唇間留下一個極輕的親吻。

林藏樾眼疾手快地吹滅了琉璃燈。

這下輪到寒昭燼驚慌:“林藏樾,你吹燈幹什麽?”

“能幹什麽?”林藏樾微微瞇起杏眸,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饒有興趣地看著黑暗中寒昭燼的輪廓。她感到他攬在自己腰間的手逐漸僵硬,所幸再靠近幾分,用鼻尖若即若離地掃過寒昭燼的下巴和柔軟的嘴唇,和他逐漸因為害羞無措變得有些滾燙混亂的呼吸。

“難道陛下怕了?”

“本座是想等……等大婚之後……”情急之下,寒昭燼結結巴巴慌不擇言。

林藏樾忍俊不禁,“噗嗤”一聲低笑出來,故意邊點頭邊認真道:“好,都聽你的。”

寒昭燼這才發覺自己被戲弄了,他惱羞成怒又舍不得放開抱住林藏樾的手,只能虛張聲勢厲聲道:“林藏樾!”

林藏樾眉眼彎彎,笑得停不下來。看到寒昭燼真的有氣,忙安撫般撫上他明顯發燙的臉,小聲解釋道:“燈火會在窗上投下人影,陛下總不想被司執殿的小鬼吏們堵在描骨坊裏進退兩難吧。”

寒昭燼悶聲問道:“本座以為你今晚會再出一回描骨坊。”

林藏樾點點頭:“陛下猜得對。”

寒昭燼餘怒未消,氣鼓鼓地瞪著林藏樾,卻仍然一邊說道:“上萬生魂不知所蹤,非同小可。若是有人有心害你,這一項便能讓天道將你罰至魂飛魄散。投胎生魂魂冊生變,還當從司錄閻王殿查起。”

林藏樾輕輕搖晃著寒昭燼,歪過頭溫聲道:“怎麽我想得每一步都能被你剛剛好猜到呢?可我去司錄閻王殿萬一露了行跡,就更說不清了。要是有鬼帝陪我同去的話……”

林藏樾靈動明亮的眼睛一轉,直直看進寒昭燼的黑眸,最後幾個字拖著長音慢下來。寒昭燼與她對視片刻,轉過頭一臉不服又無可奈何。

林藏樾知道他已消氣,轉身牽住寒昭燼的手往自己房間走:“還有個小忙需要陛下幫我。”

這夜在描骨坊周圍守著的司執殿鬼吏一直依令盯著閣樓上孟婆的房間,如同前幾日一樣盯住她投在窗上的影子。之前林藏樾每每整理賬冊到天明,而今日賬冊已送,她拿著酒壺,不停為自己斟酒,然後一杯接一杯地飲下,似是胸中有無限痛楚憋悶,只想借酒一藏天地。

見青山的酒氣很烈,從窗縫裏隱約飄出來,聞得守坊鬼吏忍不住生出醉意,同時飄出的還有斥滿描骨坊的孟婆神息,一同讓他們覺得頭腦昏沈。大約過了一柱香的時候,孟婆像是喝醉了,映在窗上的影子慢慢趴在了桌上不再移動。

通明的燈火又獨自燃了半個多時辰後,燭盡光滅。

而在一個時辰前,披著黑色鬥篷的林藏樾和寒昭燼已經一同站在離司錄閻王殿不遠的地方,她在兜帽下乖巧笑道:“陛下的留影訣果然高明。”

寒昭燼用眼尾掃過林藏樾,冷哼一聲掏出一個黑色的定魂錦囊打開。

林藏樾從善如流地投身入囊中。寒昭燼將錦囊小心地掛在龍紋腰帶上,偷偷挑起唇角暗笑起來。

鬼帝的定魂錦囊與平常定魂盅不同,林藏樾一入內便感到舒適極了,錦囊裏落下極強的神訣,能將她的神息完全鎖入囊中而不被外人發覺,但她卻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的動靜,甚至還能透過玄色錦囊依稀看到外面的景象。

錦囊隨鬼帝的步伐有了輕微的搖晃,林藏樾找了個舒服的角落坐穩後,專註地盯著外面。

司錄閻王殿只剩幾個守殿的小鬼吏,前幾日巡冥禦神與孟婆在此對質後,司錄閻王殿恢覆了從前的僻靜古板。可這安靜間,無端多了些旁的意味。

酆都鬼帝的神息遠遠便壓了過來,守在殿門前的兩個小鬼吏從瞌睡裏猛地醒過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彼此,都不敢將心中猜測說出。片刻後,寒昭燼從黑夜裏慢慢走來,他穿著束袖修身的玄色勁裝,烏發規整半束,高挺鼻梁下的薄唇抿得很緊,玄眸如墨,俊美清冷的面容色若冰霜,雙眸之尾殷紅如緋霞照雲,給蒼白的臉添上更多陰鷙森然,所過之處無不猶如天寒地凍,萬靈避讓。

守殿門的小鬼吏揉揉眼睛看清來人後,嚇得跪倒在地,哆哆嗦嗦道:“陛下,深夜來司錄閻王殿,所為何事?”

寒昭燼將手負於身後,目光落在緊閉的司錄殿門上,語氣平靜冰涼:“本座不能來?”

“不,不是的!”另一個鬼吏機靈得多,弓著身子將司錄閻王殿大門打開,“請陛下吩咐。”

寒昭燼徑直邁進司錄閻王殿大門:“叫司錄閻王來見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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