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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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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真大

林藏樾許久未見過江醉墨戴哭笑假面,以至於她覺得江醉墨真的只是那個相貌清秀、膽子很小、脾氣很好的尋常鬼魂。他經常賴在孟婆莊裏哭唧唧地看話本,末了還要將自己擤鼻涕用的細紙仔細打掃幹凈,磕起野世CP比誰路子都野,好幾回因為在論壇發言過於忘形,被論壇管理員當場罰禁言三天。

於是當一身麻衣的司獄閻王走進太陰殿時,林藏樾盯著那張半哭半笑的假面恍然許久,才記起自己熟悉的江醉墨原來是掌冥界無回地獄的司獄閻王。

跟在江醉墨身後的是數個行刑鬼吏,個個身長七尺青面血手,低眉順目魚貫而入。

司獄閻王雙手交疊放於丹田上三寸,麻衣寬袖長長落地,他穿過滿殿神鬼,在玄龍椅下的石階站定,語調拖著不陰不陽的怪異:“司獄閻王江醉墨,應鬼帝之命前來。”

寒昭燼懶懶擡起眼皮:“夜已深,叨擾司獄閻王清靜。”

司獄閻王謙卑行禮:“屬下不敢當。司執殿鬼吏來報需請人入無回地獄,不知是這滿殿神鬼中的哪一位?”

顯靈元帥在一旁道:“輪回司孟婆林藏樾,未得鬼帝穿界令牌而私出冥界,論律當罰其挫魂。但念其並未作惡,且七殿下抽魂相救,僅罰其入無回地獄受酷刑。”

江醉墨的臉掩在假面之下,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孟婆大人?”

林藏樾靜靜立在原地沒有答話。

江醉墨的眸仁在假面下一轉,打量著說話的人:“管穿界之事,神君是顯靈元帥?”

顯靈元帥:“正是末將。”

江醉墨又把目光移到被曲敬謠扶著的七殿下身上:“這位是……”

七殿下臉色蒼白:“天帝第七子庚川,久仰司獄閻王大名。”

“七殿下。”司獄閻王見禮後未再多對七殿下說旁的,轉向顯靈元帥道,“有人替孟婆大人拔魂受過,為何元帥執意要大人再次受刑。”

“七殿下拔魂本是為司吏閻王,與孟婆無關。若非七殿下一力相保,末將此刻應將孟婆大人帶回神界受挫魂之罰。”顯靈元帥的思路沒有被江醉墨帶偏。

太陰殿又陷入沈默,江醉墨不發話,地獄鬼吏無人敢上前。

顯靈元帥見狀,對林藏樾道:“鬼帝陛下既然已經把司獄閻王與行刑鬼吏請到殿中,孟婆大人還在等什麽?”

江醉墨試圖搶救:“孟婆大人為何要私去妖世?”

顯靈元帥:“末將也很想知道孟婆大人去妖世的緣由,或許鬼帝陛下許我把孟婆大人帶回天界細細盤問,末將定會將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顯靈元帥已答應我入地府受刑便了此事,難道要出爾反爾?”顯靈元帥的話掐住林藏樾的七寸,她手指攥緊,走向江醉墨與一眾行刑鬼吏,“司獄閻王,萬勿心慈手軟,有勞了。”

江醉墨壓低聲音:“無回地獄雖不比天界挫魂,但痛苦難當,姑姑可想好了。”

自然已經想好。若不接此罰,勢必會將更多的人牽扯到謎團中,林藏樾不知道那只看不見的手要將她推向何處,但事已至此,除了將所有的刀鋒朝向自己,讓這件事盡快過去之外,她束手無策。

毫無頭緒時,順著對方設好的陷阱深入,或許更能接近隱匿於暗夜中的真相。

顯靈元帥在身後催促:“末將有公務在身,監刑後還需早回顯靈天罡宮。”

司獄閻王與顯靈元帥同時看向坐在玄龍椅,司執司察兩殿閻王不敢出聲,滿殿神鬼的視線匯聚在寒昭燼身上,唯有方才還凜然要求司獄閻王不要手下留情的林藏樾不敢擡頭。

鬼帝用手撐扶額頭,長指落下的陰影將桃花眸中的心緒完全掩去。過了好半晌,他的手指輕輕一動。

江醉墨在假面下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他微微彎下腰湊近林藏樾,用氣聲低語道:“林姑姑,得罪了。”

說完,他與顯靈元帥一起向太陰殿外走去,行刑鬼吏一擁圍過來把林藏樾困在中間,沾著幹涸血跡的鎖魂鏈兇光畢露。

曲敬謠放開七殿下,沖上前扒開鬼吏抓住林藏樾:“我同你一起去。”

可林藏樾的視線卻在她烏發間停頓片刻,神色堅定地對曲敬謠輕輕搖頭,握住她的手腕輕輕移開,隨後不加分毫畏懼地利落轉身,跟上走在最前的司獄閻王與顯靈元帥。

雪色身影在青面行刑鬼吏間顯眼非常,如同偷偷留在地府的一抹映雪月光,林藏樾的步伐沒有半分猶豫,消失在殿門之後。

寒昭燼的目光在手指投下的陰影中靜默望著這抹月光走遠,隨後起身冷冷道:“此事已畢,散了吧。”

曲敬謠追上石階:“陛下,陛下留步!”

寒昭燼回過頭,神色平靜極了:“司吏大人還有何事?”

曲敬謠看到司執、司察閻王殿的人皆已走遠,才小聲道:“林姑姑在妖世絕未做過半點不妥之事,這件事本來……”

“你二人本來都不該私出冥界。”寒昭燼冷冷打斷曲敬謠,聲音中帶著怒意,“天界行事素來刻板難融,如今顯靈元帥肯松口將孟婆送至無回地獄受罰已是網開一面。無回地獄不過皮肉之苦,你可知挫魂天罰可損冥神魂力,從此無法再受功德。你有七殿下情深義重,為你擋罰,可林藏樾身負三千多年的魂債,本座只怕她挫魂後第二日,便因功德無法入魂而落個形魂俱滅的下場。”

曲敬謠楞在原地。

寒昭燼怒氣已然忍耐不下:“你與孟婆今夜私出冥界,到底是為了去妖世幹什麽?”

曲敬謠抿了抿嘴唇:“看妖世上元燈會。”

“……”寒昭燼覺得頭疼。

曲敬謠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陛下所說挫魂天罰後冥神再無法受功德,那陛下之前所受天罰與……”

“你與孟婆皆冥界鬼吏,本座自當相護,今日之事實在別無他法。”寒昭燼再次打斷曲敬謠的話,目光落在站在深池旁的七殿下身上,他指間凝出穿界令,印在司吏大人掌心,“你可送七殿下回天界,本座會替你知會顯靈元帥,他不會為難你。”

“多謝陛下。”曲敬謠躬身送走寒昭燼拂袖而去的背影,柳葉眉緊擰成川。

野鬼村藥鋪中。

司野閻王把圓木球遞到蹲在他肩上的林小胖面前,溫聲道:“給你的。”

林小胖認真探頭觀察司野閻王三刻有餘,看到他用利刀砂紙打磨許久的東西果然是給自己的,開心地伸出粉白貓爪,“喵嗚”一聲把木球從司野勻長的手指中打落在地,追著滿地溜溜跑的木球玩兒得不亦樂乎。

林藏樾今日一早便將林小胖送過來寄養幾日,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司野閻王沒有察覺有何不妥,當然也沒有深究原因。

他揉揉發酸的眼睛看著滿地亂竄追球的胖貓低低笑出聲,順便活動兩下被林小胖壓麻的肩膀。

野鬼村裏設下的迷障輕輕一動。

有人來了,而迷障竟未攔住這人半分。

司野閻王警覺地握起柳葉刀,沒心沒肺的林小胖也停住亂蹬的後爪,豎起耳朵把貓眼瞪得滾圓。

藥鋪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林小胖放開抱在懷裏的木球,呲溜沖向門口,三兩下便躥上門口站著的人懷裏。

司野閻王放下柳葉刀:“陛下,都快醜時了,你現在過來很打擾。”

“打擾你給林小胖做玩具?”寒昭燼看到了地上的木球,他一手抱貓,另一手反手關門,“本座睡不著。”

司野閻王滿臉黑線,邊收拾滿桌木屑邊悶聲無奈:“我給你灸一針治失眠?”

寒昭燼瞪了司野閻王一眼,非常不客氣地坐到司野旁邊:“你不是治不了我麽?”

“要不是為林姑姑所托,我才……”司野閻王擺擺手,“算了,告訴你也沒用。”

“林藏樾現在在無回地獄了。”寒昭燼突然開口。

“什麽?”司野閻王驚訝,“為什麽?”

林小胖似乎也聽懂了,急切地在寒昭燼手臂中扭動起來。

寒昭燼沒好氣答道:“她和司吏閻王私出冥界去妖世看上元燈會。”

“啊?”司野目瞪口呆,“她不知道私出冥界被發現,會被抓去天界挫魂麽?”

“現在看來,應該是白澤聖神帶她去的。”寒昭燼撓撓林小胖的下巴,試圖安撫急躁的小貓咪,“聖神神力傾世,帶孟婆進出妖世不會被人發覺。”

司野閻王不解:“那是誰發現的?”

寒昭燼把太陰殿發生的事向司野說了大概,桃花眸懨懨垂下:“本座原以為是妖世遇孟婆只是無稽謠言,可孟婆竟然當眾承認自己私出冥界。本座始料未及,顯靈元帥緊追不放,孟婆又似不想此事繼續被追查,只能由她入無回地獄受刑。”

林小胖聽完之後徹底急了,一口咬在寒昭燼的手上,扭身翻下。

司野閻王驚慌起身:“無回地獄是什麽地方陛下心裏沒數?你心太大了,怎麽還有閑工夫來找我?”

說完,他快步走到藥櫃前迅速抓了幾包藥,而後把林小胖扛上自己的肩膀,想到寒昭燼自從入天罰煉獄後確實忘了許多事,現下鬼帝這樣的反應也不足為奇,於是嘆氣道:“陛下不記得也就罷了,屬下要去無回地獄門前等林姑姑,現在沒空給你紮針,你要是實在睡不著便與我一起去。”

司野閻王提起藥箱準備往藥鋪門口沖出去時,竟然看到寒昭燼已經等在門前。

鬼帝漆黑的桃花眸裏隱隱有雪光流動:“司野,我今日過來便是想問你,天罰之後,我到底忘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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