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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問問,熬湯的時候能順便幹點別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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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問問,熬湯的時候能順便幹點別的麽?

“姑姑醒了。”

曲敬謠身著一襲溫柔如水的西子色衣裙,柔順烏發順著挺得筆直的脊背傾瀉而下。她撿起銅盆與帕巾放回柳木架後,轉回身對林藏樾笑得恬靜:“還冷麽?”

“姑姑從映魂湖出來時衣裙濕透,湖水陰寒傷人極甚,恕在下無禮唐突,自作主張為你換了衣衫。”

林藏樾忙道:“多謝司吏大人相救。”

曲敬謠似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又無奈又好笑地邊搖頭邊輕嘆一聲,她走近床榻,示意欲起身的林藏樾躺著就好:“那日子時已到,魂債之事來不及細說就將姑姑送來奈何橋頭,原想這一兩日往奈何橋發俸祿時再解釋。是我失職,才害你身入映魂險境。”

林藏樾這才記起在映魂水鏡中看到的鏡像,她想告訴曲敬謠,自從看過自己魂魄的慘狀後,旁的事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算她再笨,也多少猜到自己欠下的魂債一時半會還不完。可既然前任孟婆都能還清魂債,自己投胎的希望還是有的。

“大人,鬼吏還清魂債後便可投胎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今日我來孟婆莊,一是為奈何橋鬼吏發俸祿功德,二來也是特意來為姑姑將魂債細細算明。”

“那像我這種情況,得熬多少年湯才能把自己的魂魄贖回來?”

曲敬謠從袖袋中掏出厚厚的吏簿,翻到最後幾頁雙手遞過來:“這是姑姑每月俸祿和贖魂所用功德之數,在下已一一寫好。”

雖然被推下懸崖的心理創傷還沒愈合,林藏樾還是被人美心細的曲敬謠暖到了。

她雙手接過書冊,感激的目光從司吏大人清麗的臉移到寫著自己魂債的泛黃紙張。

曲敬謠的筆力剛勁飄逸,詳細記載了林藏樾的生辰八字和入地府為吏的時辰日子,但她才匆匆看了兩眼就傻了:“兩……兩千九百五十六年?!”

林藏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想起另一種無比紮心的可能:“在下在水鏡中看到符訣青鏈上不時有雷火損魂,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魂魄能堅持等我攢功德攢將近三千年麽?”

曲敬謠沈默了,她好半天才委婉地誠懇道:“日久天長,姑姑定會有額外功德。”

造孽啊!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她,就憑孟婆這點俸祿,可能還沒等到還清魂債那一天魂就先沒了。

林藏樾把自己重重砸回枕榻間,眼角緩緩留下兩行清淚,呆了好半晌才傷心欲絕喃喃道:“我林藏樾從來沒有招惹過你們任何一個人。”

“姑姑……”

“我生前是一個好人。”

“林姑娘,別傷心了。”

“等我贖出魂魄重新投胎,早就已經滄海桑田迎來無數次新紀元。我追的劇可能連考古專業的孩子們都找不到了。”

“孟婆大人……”

林藏樾的眼淚像關不上的水龍頭:“司吏大人,我想最後再問一句,孟婆每月俸祿這麽低麽?!是大家都得在這裏熬上好幾千年麽?”

“也不是……”曲敬謠有些不忍心,“姑姑的俸祿是稍微低了些。”

“稍微?”

“鬼吏俸祿與魂債之數皆是天道所定。而且姑姑救了自己的貍奴,若按尋常,去地獄中受些刑罰便罷,可我也不知為何,天道竟會將這一筆加到魂債裏。”

原來如此。

自己是那個天道隨機盲盒造就的曠世怨種。

林藏樾心如死灰,隨口問道:“那我的貓呢?可送去好人家了?”

曲敬謠驚訝:“貍奴就在這裏,方才還打翻了水盆,姑姑沒聽見麽?”

“在這裏?!”林藏樾第二次坐起身,在房間內急切地環顧尋找,喚著貓的名字,“胖胖?林小胖?”

話音剛落,毛茸茸的橘貓腦袋從屏風後探了出來,圓溜溜的貓眼看著床上的人將信將疑:

“喵?”

“是我啊!”

林藏樾一把掀開被褥,赤腳踉蹌地跑過去,貓見狀也壯著膽子從屏風後躥出來,一人一貓跪地相擁喜極而泣,貓也哼唧,人也戚戚。

林藏樾擼著貓感激涕零:“跪謝司吏大人,救命之恩我一定全力相報。”

曲敬謠:“是陛下將姑姑的貓送來了孟婆莊,在下不敢居他人之功。”

“什麽?”林藏樾一整個震驚住,“陛下?鬼帝寒昭燼麽?”

曲敬謠點頭,遠山眉笑得舒展:“姑姑的貓,確實脾氣不大好。”

胖滾滾的橘貓在林藏樾懷中拱了幾下,勉強表達完分別一天半的思念之情與重逢的喜悅,隨即毫不猶豫掙脫出去,開始四處巡視新領地。

林藏樾看著貓蓬松的大尾巴,心中忽然生出更糟糕的猜測:“貓的性命綁入我的魂債,可如果我

魂魄消散,那它是不是也要跟著喪魂沒命?”

曲敬謠的神色凝重,沒有否認。

“那我豈不是害了它?!”林藏樾慌了,“我……我……”

曲敬謠走上前把她扶起來:“天道從無絕人之路,姑姑可先稍安勿躁,魂債之事從長計議。除了每月俸祿功德,姑姑也可多行善事,或是用別的法子賺些功德。”

突然站起身,林藏樾感到有些頭暈,她伸手撐住身旁的桌案,蒼白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敲擊著。

桌面略微凹凸不平,手指輕敲的觸感莫名似曾相識。

林藏樾低頭看向自己的指尖,呆呆楞了一會兒,褪盡血色的面容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點亮了:“司吏大人,在下有一事請教。我熬湯的時候能順便幹點別的麽?”

“不誤魂魄投胎,且非奸邪惡事便可。否則,崇虛閣就講不得情面了。”曲敬謠從桌上端起一碗熱湯,雙手遞給林藏樾,溫雅眉目流露出並不迫人卻不容忽視的灼灼威懾,“此湯可助姑姑拔除映魂寒氣。”

林藏樾接過湯碗,咕咚咚一口悶盡。

奈何橋頭,忘川不息,卯時三刻日升,酉時過半日落。欲去投胎的魂魄總會踏著將斜的赤陽而來,彼岸花在黃泉路畔永生不謝,一切仿佛沒有盡頭。

但林藏樾的心情比昨天明快多了,她獨自費力地從孟婆莊搬來桌案與陰柳藤椅,又拿出曲敬謠派鬼吏送來的筆墨紙硯擺好。

等阿彌與漓九打好忘川水搬到橋頭時,林藏樾已經挽起袖子開始研墨,不時擡頭看看在彼岸花叢中打滾自嗨的林小胖傻笑,覺得自己的鬼生重新燃起希望。

阿彌走上前接過墨錠:“這貓是……”

“這是我的貓,叫林小胖。”

阿彌忍不住多看沾了滿身花瓣的橘貓兩眼,思及昨夜林藏樾只身往映魂湖,於是問道:“姑姑昨夜在映魂湖可曾看到自己的魂債?”

“在水鏡中看到了,司吏大人還到孟婆莊給我算了魂債年數呢。”她走到熬湯大鍋前,清澈的忘川水粼粼而下,浮生七淚加入一味忘憂草,迷魂湯金暈裊裊,林藏樾滿意地放下大馬勺。

阿彌不死心:“姑姑,今日的傷心淚?”

林藏樾幹脆利落地掐斷他的幻想:“別問,沒有。”

漓九擺好骨瓷碗,見林藏樾的面容雖然有些蒼白,但神色較昨日輕松不少,於是便大膽發問:“姑姑的魂債年數是多少?”

林藏樾的好心情並未受到影響:“兩千九百五十六年。”

漓九默默把“一定很短吧”咽了回去,他的鬼生從來沒有聽說過年數這麽長的魂債。暗嘆孟婆大人果然是孟婆大人,連魂債都比一般鬼來得兇猛。

“姑姑!”阿彌替林藏樾發愁,連聲音都驟然比平時提高不少,“那姑姑怎麽辦?”

林藏樾左手掐出法訣,迷魂湯緩緩註滿骨瓷碗:“單憑那點俸祿肯定是沒有盼頭,所以我決定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勤勞致富勇猛創業。”

阿彌和漓九異口同聲:“創業?”

林藏樾把一切安排妥當後,坐到了桌案前,向阿彌和漓九說起自己以後的打算。

阿彌和漓九聽得下巴都快驚掉了,兩人呆若木雞站在桌前,不知道新任孟婆大人是不是因為知道自己異於常鬼的魂債年數後瘋了,還是昨天在映魂湖裏受了什麽刺激,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

“簡單來說,就是我打算寫同人話本,賣話本賺功德,非但不是為非作歹,還能傳遞peace and love。”林藏樾給自己行雲流水的輸出做了個總結,然後單手撐起下巴,眨眨眼睛笑盈盈看著這兩個單純的小鬼吏,“你們覺得怎麽樣?”

漓九艱難地消化著“同人話本”、“宇宙盡頭就是磕cp”、“誰不愛甜甜的戀愛代餐”,認真思索一番後遲疑問道:“姑姑,既然你說同人話本都是以六界神怪為原型,會不會讓人分不清話本裏的故事是真是假,惹出誤會?”

“這個問題本孟婆早就想好了。”

林藏樾露出“你們放心”的微笑,手執狼毫飽蘸玄墨,低頭在紙上飛快地寫了幾筆,然後招手讓兩人湊近些看。

阿彌和漓九不明所以,兩人雲裏霧裏地對視一眼後一同走上前去,只見潔白玉宣上落下了洋洋灑灑六個大字:

“禁止上升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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