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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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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蕭冕沒想到,豐燁對於自己,竟然更勝過生命。

沒有一刻的猶豫與遲疑,那是一種心甘情願、理所當然、義無反顧的本能反應。

蕭冕抱著懷裏的人,快步走著,仿佛他懷裏躺著的,此刻就是他的世界。

“你一定要撐住!”蕭冕的眼眶紅著,“小豐,你再撐一會兒,我馬上帶你出去。”

豐燁的聲音有些氣若游絲,他撫摸了一下蕭冕的臉頰,“將軍,你傷的重不重?”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豐燁望著蕭冕的眼睛,眼裏閃現出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坦然:“原本以為此生就是永別,想不到老天對我真好,臨走前還能再見你一眼,我已經知足了。”

“我不許你說這麽喪氣的話,沒我的允許,我不許你丟下我一個人。”蕭冕的語氣激動起來,“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帶你回家。你在,家才在。”

原來,蕭冕早已將他當家人了,豐燁笑了笑,眼眸裏閃過一絲欣慰:“謝謝你,將軍,你讓我知道那個被世人唾罵的殺手也是有人愛的。”

蕭冕道:“我不允許你這麽說自己,每個人都值得被溫柔對待。”

“冕,我真的好累,我想先睡一會兒。”豐燁閉上了眼睛。

“小豐,看著我的眼睛,別睡,千萬別睡。”蕭冕叫喊著。可懷裏的人卻怎麽都叫不醒。

他快步走著,仿佛這一生,他都沒走過這麽長的路,他多想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找到出口,帶他的小豐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的洞口處射入了一絲光亮,蕭冕沿著光亮的方向,終於看到了一隊官兵。

彪形大漢看到蕭冕,頓時喜極而泣:“將軍,我們終於找到你了,你不知道,這地方是有多少機關暗器,還好太傅博聞強識,才帶領我們一行人避開了機關,順利找到了你。”

蕭冕擡眸望向彪形大漢身旁的那一人,行禮示意道:“老師!”

太傅一笑:“小冕也長這麽大了,有出息了,想當初你在宮裏和皇子們一起讀書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呢!”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太傅教習於他的時光蕭冕還歷歷在目,“老師今日特地感來救我於危難,學生不勝感激。””

太傅看見蕭冕的懷裏躺著一人,身受重傷,渾身是血,立刻吩咐醫官上前。

醫官給豐燁把了脈,拿出一顆藥遞給蕭冕:“他是失血過多才導致的昏迷,這藥暫時能止血。”

蕭冕將藥餵給豐燁服下:“還請大夫務必保他平安。”

醫官點頭示意。

蕭冕看豐燁止住了血,稍稍放寬了心:“多謝老師!多虧老師想得周到,請來了醫官,豐燁才能及時止血。”

彪形大漢知道蕭冕昔日曾受教於太傅,兵法也盡得太傅真傳,不禁感嘆:“太傅可真是關心將軍,怕將軍受傷,特地隨身攜帶了醫官,處事周到,不愧是將軍的老師。”

太傅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想治傷,還得找一處幹凈的地方。我看你也受了傷,剩下的事,交給我吧!”

“太傅務必小心。”

太傅帶著一隊官兵在暗影流沙查找殺手的蹤跡,另一邊,蕭冕帶著豐燁跟隨彪形大漢以及十幾個官兵來到了一座僻靜的宅子。

那是蕭家的一處舊宅,很久以前置辦的。因這宅子常年沒人住,所以整個宅子只安排了一個護院負責灑掃。

見到蕭冕,護院立刻開了門。

蕭冕來到一處房間,輕輕地將豐燁從懷裏放下。

醫官很快帶著藥箱來了,他用小刀割開一小片衣服,看了看豐燁腹部的傷口,嘆了一口氣,“傷口很深,再偏一點,恐怕神仙難救了。”

蕭冕的眼裏盡是急迫與恐懼,他拉著大夫的手說:“求你救他!”

“將軍不必多禮,老朽會盡力醫治。”

很快,大夫為豐燁清理完傷口就出去寫方子了。

蕭冕坐在床邊,看見豐燁手腕上紅紅的的勒痕——那是鎖鏈留下的印記,他突然有些心痛難忍:“小豐,對不起,我還是來晚了,你怎麽這麽傻,要不是我,你不會中那一劍,也不會深受重傷。”

豐燁的衣服帶有血跡,再穿著會感染傷口,加重傷情,蕭冕拿來一身換洗的衣服,放在床上,然後,他輕輕地解開了豐燁的衣襟。

豐燁的裏衣早已被鮮血染紅了大片,殷紅的鮮血仿佛襯得他的臉更加蒼白。這是他第一次給人更衣。他的動作輕輕地,慢慢地,生怕觸碰到豐燁的傷口。

蕭冕的手有些顫抖起來,可能是不熟練,也可能是沒經驗,但更多的是心疼。

許久,蕭冕終於脫下了豐燁的外衣,現在只剩下一件裏衣了,蕭冕輕柔地掀開衣服的一角,他看見了豐燁腹部的那個傷口,看見了豐燁滿身的傷痕,這些傷痕像是經年累月積累起來的,早已刻入了血脈,他想,豐燁在暗影流沙沒少挨打吧,他還看見了豐燁胸/口的那個圖案,那是一個“楓葉”的圖案,紅得似火,紅得熱烈。

蕭冕的眼眶紅了,他喃喃自語:“你一定要好起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換好衣服,蕭冕為豐燁蓋好被子,又掏出手帕擦拭起來,他慢慢地擦拭著,擦去豐燁臉上的灰塵和沾染的血跡。很快,豐燁的臉恢覆了往昔的清麗。

做完這些,蕭冕又將豐燁鬢角有些雜亂的發絲理了理,他慢慢地撫上豐燁的臉頰,最後在豐燁額間落下一個吻,出了房間。

看到蕭冕出來,彪形大漢很快行禮示意:“將軍。”

彪形大漢正在拿著個扇子煎藥。

“藥煎好了沒?”

“馬上就好了。”彪形大漢放下了扇子,起身去倒藥。

“我來吧。”蕭冕伸手端起藥鍋,把藥倒進碗裏。

此刻彪形大漢才發現蕭冕竟受了好幾處傷,雖沒有傷到要害,但傷口還是很深,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將軍,你受傷了,快包紮一下傷口。”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蕭冕端著藥,進了豐燁的房間。

彪形大漢望著蕭冕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幾日不見,他的將軍像是變了一個人,憔悴了不少,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將軍如此傷神?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將軍請他去太傅那裏調兵趕往北蕩山,豐燁又為什麽會被抓到暗影流沙,這一切,蕭冕不說,他也自然不好多問,他能做的,就是相信並且支持將軍做的所有決定。

一日後,當太陽照進窗戶時,豐燁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豐燁醒了過來,蕭冕有些喜極而泣,他將豐燁攬在懷裏:“小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對了,傷口還疼吧?”

“不疼了。”豐燁的聲音依舊虛弱,可臉色卻好看多了。“一醒來就能看見我的冕,我真的好幸福。”

蕭冕的眼睛有些血絲,這一夜他心急如焚,根本無心入睡,看見豐燁醒了,終於松了一口氣:“你為什麽這麽傻,什麽都不告訴我,獨自承受這一切。”

“我怕……”在豐燁心中,蕭冕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的火焰,點燃他,溫暖他,他害怕蕭冕被卷入暗影流沙,他也害怕蕭冕對他失望,他不想這火焰因他而黯淡。

沒等豐燁說完,蕭冕再次摟緊了他,豐燁舒適地靠在了蕭冕的肩頭:“不用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你只需要知道,我愛你,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豐燁躺在蕭冕懷裏,感受著蕭冕有條不紊的呼吸聲,感受著蕭冕周身散發著的熱氣。

豐燁看著蕭冕,若有所思道:“你知道嗎?那次隨你出征,看見你馳騁沙場的樣子,我真的很羨慕,我還聽士兵們講你獲封武安侯的故事,那時候我就在想,為什麽別人的十五歲是保家衛國,馳騁疆場,而我的十五歲卻還在暗天日的暗影流沙裏苦苦掙紮,始終看不見光。我一邊想要靠近你,一邊又不敢靠近你,我時常問自己,若有一天,你發現了我的身份,我該如何自處?”

蕭冕正色道:“我知道你從來都是身不由己,對於過去,你已經做得夠好了。你無需自責。若非身後已無退路,誰願意過著刀尖舔血的生活呢?若易地而處,或許我做的還不如你呢。”

蕭冕眸色深深,眼裏滿是熱切。他繼續道:“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有黑暗就有光明,有邪惡就有正義,相伴而生。但你讓我相信,即便身處黑暗,只有擡頭仰望星空,總有一天,光明會驅散黑暗,只因為最初的堅持。”

豐燁沒想到蕭冕如此善解人意:“謝謝你能這麽想,可在我心裏,你是世上最幹凈,最明亮,最溫柔的人,可我終究被染成過黑色,我根本沒有你想的這麽好。”

“不,在我心裏,你永遠明媚而耀眼,溫柔又堅韌,你有自己想要追尋的自由,你有自己的堅守,你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為了自由,你不畏艱險,雖然滿身泥濘,卻百折不撓,即便你深陷泥沼,你也試圖讓自己拔腿出來,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蕭冕摸了摸豐燁的臉頰,“縱使世間風霜無數,可我一看到你,就感到舒適和愉悅,感到溫暖,我已經離不開你了。”

豐燁沒想到蕭冕能感同身受他對自由的渴望——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1]

豐燁的眼眶濕潤了:“謝謝你,願意伸手將我拉出深淵。謝謝你出現在我生命裏,讓我的世界充滿了溫暖。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願為將軍傾盡所有,至死不渝。”

“我才不要你為我傾盡所有,我只要你快點好起來,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才好呢!”蕭冕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望著蕭冕燦爛的笑容,豐燁也笑了,那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笑意,寧靜而祥和,真誠而熱烈,質樸而純真。

原來,只要一個人堅守本心,冥冥之中,命運會以相同的方式回饋於他,他的堅持,終將美好。

原來,命運不總是那麽殘酷,只要心存希望,命運會贈他甜甜的糖。

原來,相信什麽,才會得到什麽。天再黑,也有亮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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