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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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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局

楓葉被押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帶著暗紅血跡的素白衣服,手腳皆帶著黑色的鎖鏈。每走一步,腳上的鎖鏈都會與底面摩擦,發出一陣哐當哐當的聲音,聽著很是沈悶。唯有他右手手腕上的那根紅繩分外耀眼,令他的全身上下還帶著些生機與活力。

楓葉走上了馴鹿臺,他擡眼望了一下四周。

馴鹿臺仍舊是當年那個馴鹿臺,馴鹿臺下的光景也依舊如此。

臺下燭火搖曳,聚集了不少的殺手,絕殺、天殺、地殺皆在其中,皆翹首期待著今日的好戲開場,一如他曾經站在這裏挑戰暗影之首一般。

在豐燁的身旁,站著一名絕殺,那是執刑之人。他的手裏握著一根帶著細密小刺的鞭子,一共九節,所以又叫九節鞭。

這時候首領走了出來,眾人高呼:“暗夜如影,如沙似水,聚散無常,無所不至。”

這是暗影流沙的口號,每次召開大會之時都會喊上一聲,以便將這種歸屬感深深刻進每個人的骨子裏。

暗影之首望著即將走向死路的豐燁,回想起他初見楓葉時的情景。

那時楓葉初來暗影流沙,他很是歡喜。看見這個根骨奇佳的孩子,他似乎已經能預見到他今後非凡的武功造詣,他甚至想過要將楓葉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

可是,很快他就發現,楓葉的心太軟了。平日裏,楓葉會將翅膀受傷的鳥兒包紮好放生,會任憑蝴蝶停留指尖,會給巖石縫裏生出的樹苗澆水。

心軟之人是做不了殺手,他必須將他那一顆柔軟的心鍛造成鋼鐵般堅硬。於是,他制造了無邊的恐懼,督促他不斷精進武藝,又安排了荻花與他成為生死搭檔,為的是永遠將楓葉留在暗影流沙。

可是,他失敗了,楓葉還是決絕地脫離了他的掌控。

暗影之首在楓葉身上見識了什麽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花了多年時間打磨楓葉,可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有些恨鐵不成鋼。

思緒拉回,暗影之首還是語重心長地道:“楓葉,你要清楚,已經成為黑色,是變不了白的。”

豐燁的神色很是平靜,目光之中卻略微帶著一絲倔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的確是黑色的,可我不想再繼續黑下去。”

“可惜了。”首領嘆了一口氣,“那就留不得你了,行刑。”

執刑的絕殺開始揮動鞭子。

將背叛之人公開處刑,確實能很好的達到殺雞儆猴的效果。

臺下眾人的表情是十分覆雜的,他們望著那根嗜血的九節鞭,有的恐懼,恐懼自己若是任務失敗一定會落得如此下場。有的期待,期待這九節鞭會怎麽懲處叛徒,看他們如何生不如死;還有的悲傷流淚,比如荻花。荻花祈盼著執刑之人下手能夠輕一點,即便這並無可能。

時間在這一秒仿佛放緩了腳步。

行刑之人揮動起手中的長鞭,豐燁緩緩閉上了眼睛,做好忍受疼痛的準備。

接著只聽“啊”的一聲,眾人凝神一望。

這聲音卻並不是豐燁發出來的,豐燁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靜靜地站在馴鹿臺上。

眾人往四周一望,才驚覺這慘叫是由那名執刑的絕殺發出的。

那絕殺揮鞭的右手上竟然不知不覺間已插著一只箭,手上鮮血直流,九節鞭掉在了地上。

眾人下意識往那箭射出的方向尋去,自動散成了兩邊。

只見人群的最後面,站著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著暗黑色絕殺制服,戴著形似風鈴的面具,手裏握著一把弓/箭。

方才所有人的註意點都在馴鹿臺上,完全沒有察覺到此人是何時射出的那一箭。

眾人抽刀,對向了此人:“風鈴,你在幹什麽?你莫不是要公然破壞行刑?”

面對這陣勢,那人絲毫沒有要退縮的陣勢,反倒是上前了兩步。

暗影之首道:“他不是風鈴!”

眾人一驚,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劍,做出了隨時想要抽劍的姿勢。

“你是怎麽進來的?”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獨闖暗影流殺?”

面對質問,男子依舊平靜而從容,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在空中回響,“我來只為救回我心愛之人,”說著,他望向了豐燁,“我說過,我會一直對你好的,這是我的誓言,也是我的承諾。”

豐燁註視著眼前這人,他的背影是那麽熟悉,那麽高大,他不敢說出腦海中的那個名字,真的是他嗎?

風鈴擡手,緩緩地揭開面具,豐燁瞪大了眼睛。

面具下,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那是一張俊朗而棱角分明的臉。

眼前之人正是他的將軍,他的冕!

原來他都知道了。

蕭冕知道了一切,卻仍是願意孤身犯險來救他!

豐燁的眼眶濕潤了,暗影流沙是個令他恐懼的地方,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聚集之地,可是,蕭冕卻只身踏入這龍潭虎穴,只為他而來。

蕭冕一個輕功飛到了豐燁身邊,此刻,馴鹿臺上站著豐燁和蕭冕兩人。

蕭冕伸手,溫柔地撫摸著豐燁略顯蒼白的臉頰,語氣很是溫和:“別害怕,我帶你回家。”

豐燁的心在此刻融化了,他覺得,此刻蕭冕就像一個堅實的後盾,在他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及時出現,為他抵擋風霜。

眾人將刀劍對向了馴鹿臺。

暗影之首認出了摘下面具後的蕭冕,雖略微有些驚訝,卻很快恢覆了平靜的神色,似乎是接受了這個事實:“蕭將軍,你身為朝廷要員,插手江湖之事,不覺得僭越了嗎?”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就是大周戰神、武安侯蕭冕。

蕭冕冷笑一聲:“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近年來的朝廷官員刺殺案,應該有不少都是出自暗影流沙的手筆吧?”

暗影之首怒了:“你知道的太多了。知道太多,你知道是什麽下場嗎?那就是死!”

這時,幾個站在燭臺附近的絕殺突然感到一陣眩暈,暗影之首皺了皺眉頭,略微吸了吸鼻子,隨即一個飛鏢飛向了其中一盞燭火,燭火很快被熄滅。

“將迷藥融於燭火之中,倒是好算計,可惜,還是被我及時發現了。”

這是蕭冕為了對付暗影流沙特地準備的迷魂散,無色無味,會讓吸入者手腳無力。若是再多燒一會兒,也能少一些麻煩,可如今看來,眾人只中了少許迷魂散,終究是棋差一招,甚至對於暗影之首這種武功高強之人來說,效果根本微不足道。看來一場“硬仗”在所難免。

“你執意來送死,我就成全你,來人,上。”暗影之首下令。

就在眾人沖上來的那一瞬,蕭冕迅速拔出扶風劍,劈開豐燁腳上銬著的鎖鏈,這時,一把彎刀飛來,蕭冕翻身閃避。

正是破冰刀。

暗影之首突如其來的一擊讓蕭冕迫不得已放開了豐燁的手。

蕭冕翻身躲閃,全力對付暗影之首。

另一邊,一眾絕殺將矛頭對準了豐燁。

他們出刀極其迅速,銀光乍現,閃出道道白光。

豐燁彎腰閃避,劍刃緊貼著他的腹部劃過,落下幾根發絲。

接著,又有兩名絕殺揮劍朝豐燁劈來,豐燁手上的鎖鏈尚未解開,只得以鎖鏈稍作抵擋。刀與鎖鏈摩擦,劃出一道道金光。豐燁以鎖鏈作為抵擋,兩刀下去,鎖鏈啪的一聲斷了。

沒有了鎖鏈的束縛,打鬥起來方便了許多。豐燁踢起原本扔在地上的九節鞭,朝一眾絕殺揮去,九節鞭打在他們的身上,哇哇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前一批殺手倒下,後一批殺手又擁了上來,豐燁又一揮鞭子,九節鞭纏繞著眾人手中的劍,豐燁一用力,十來柄劍脫手而出,被齊齊甩在了地上,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忽然,豐燁只覺胸口一陣劇痛,嘴角吐出了一口鮮血。或許是剛才打鬥的幅度太大,用力過猛,才引發了舊傷。

另一邊,蕭冕與暗影之首正打得難舍難分。見豐燁吐血,蕭冕立刻一個輕功飛了過來,站在了豐燁身旁,與他並肩而立,一如那日豐燁帶著藍色面紗來平天谷與他並肩戰鬥擊殺燕兵一樣。

暗影之首道:“蕭將軍,眼前這人,你知道他是誰嗎?他不僅僅是你將軍府的護院,他還是暗影流沙最出色的殺手,絕殺之首——楓葉。一個將軍,竟然要不顧生死,來救一個殺手?”

聽見首領的誅心之言,豐燁的心被刺了一下,他別過了頭,盡量不去對望蕭冕的神色,就算此刻蕭冕流露出一絲失望和猶豫的表情,他也會覺得是自己罪有應得、咎由自取。

蕭冕道:“你不過是想挑撥我與豐燁之間的關系,借此擾亂我們的心緒,省省吧。我不管他叫什麽名字,我只相信我心裏的感覺,他就是我認定的人,我相信他,我認定的人,我對他,一生都不會改變。”

蕭冕轉身,對上了豐燁的眼睛:“你曾經問過我,如果一個人從前做了錯事,他還能回頭嗎?我回答,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可怕的是一直錯下去。方才,我看到了你的堅持,你的倔強,我很開心,你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原本在來暗影流沙的路上,我還想聽你親口解釋,現在看來,我不需要這個解釋了。”

“我說過,我想慢慢了解你,然後走進你的心裏。那時我不懂你眸子裏驟然閃過的悲傷,可是自從我來到這暗影流沙,我才感同身受,我才懂得你的憂傷。原來這些年,你過得那樣苦,我只恨沒有早點與你相遇,將你拉出這深淵。我愛你,自然也願意接受你的全部。”

豐燁被蕭冕濃濃的愛意包裹著,此刻,他感覺自己像一棵柔弱的小草,蕭冕則是那棵為他遮風大雨的大樹,蕭冕是那樣的溫柔而強大。

豐燁的眼眶濕潤了,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全都化為了淚水,那是感動之淚,是狂喜之淚,是愛戀之淚。

豐燁淚涔涔的:“原來是我低估了你對我的喜歡,冕,你真好。”

話音未落,一陣極其強烈的殺氣襲來,兩人齊齊躲閃,破冰刀從兩人的身側擦過,又回到了首領的手上。

“想不到蕭將軍是個如此多情之人,那我就成全你,讓你們黃泉路上互相有個伴兒。”

說著,無數的暗器從暗影之首的袖口揮出,向二人襲來。

豐燁大叫一聲:“冕,小心。”畢竟這暗器的威力他曾經是見識過的。

蕭冕眼疾手快,立刻將原本穿在身上的外披扯下,將披風旋轉一圈,暗器被齊齊包在了披風裏,還有幾根被彈在了一側的石柱上。

“好身手,天底下能擋住我暗器的人並不多,你算一個,再來。”

蕭冕與首領再次纏鬥起來,打得難舍難分。

“孤狼,荻花,還楞著幹什麽?幫我殺了楓葉。”

首領見其餘的絕殺中了少許迷魂散,在豐燁的九節鞭下根本討不到任何便宜,便召喚孤狼和荻花一起擊殺豐燁。

孤狼聽見首領的召喚,立刻輕功一躍,飛到了豐燁身旁。

豐燁擦幹嘴角的血跡,凝神預判著孤狼的出招。

九節鞭與孤狼的鐵索刀上下舞動,隨即纏繞在一起,孤狼使勁兒一拽,豐燁整個人略向前傾,豐燁快速閃避,奈何有傷在身,動作稍稍慢了一些,被孤狼的鐵索刀劃傷了左臂。

豐燁又用力往回一拉,將九節鞭揮去,孤狼被抽了狠狠一鞭子,但豐燁也因為用力過猛傷口再次滲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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