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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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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燈

這兩天,薛管家忙前忙後,又是頓參湯又是鴨湯地接連燉了起來,可把廚子累壞了。

豐燁因為照顧蕭冕有加,又臨危不懼,薛管家做主,任命豐燁為蕭冕的貼身護衛,寸步不離地照顧蕭冕。

這時候,薛管家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過來。

“管家早。”豐燁跟管家打招呼。

薛管家道:“將軍對你可是讚不絕口,我好久沒聽到將軍這麽高度評價一個人了,這次做的不錯。”

“管家謬讚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薛管家將手上的參湯遞給豐燁,“這碗參湯麻煩你送進去,之後你就去休息吧,廚房裏有參湯,將軍吩咐了,說你也得好好補補。”

豐燁會心一笑,接過了參湯。

書房裏,蕭冕照例在處理公務。

見到豐燁進來,蕭冕立刻放下了公務,“豐燁,你來了。”

豐燁將參湯放在桌子上,“管家吩咐了,讓你趁熱喝。”

蕭冕端起碗,很快喝了參湯。

蕭冕道:“今天我想去個地方,你陪我一起吧。”

“好,我與將軍同去。”豐燁道。

兩人在店鋪裏買了一些好吃,後來便拐進了一條小巷。

蕭冕在小巷的一戶人家停住了腳步。

透過門口,豐燁看見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孩子,那孩子睡得正甜。

蕭冕推門走了進去。

婦人看到有人進來,很快認出了來人,行禮道:“將軍。”

蕭冕放下手裏的點心,十分自責地說:“小六的事,我很抱歉,沒能將他帶回來。”

婦人眼底微紅,顯然剛哭過,她盡量掩藏起眼底的悲傷:“我怎會怪您呢,戰場瞬息萬變,生死有命,有一次小六陷入包圍,還是將軍將小六背了出來,小六常說:自己一定要報答將軍,做一個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如今他做到了。”

蕭冕道:“日後若遇到任何困難,盡管到將軍府找我。”

蕭冕有些神色落寞地離開了小六家。

路上,兩個孩子正在玩耍。

“你輸了,那你要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一個個頭稍大的孩子道。

“願賭服輸,你問吧。”年齡稍小的孩子道。

“好久沒看見你爹了,你爹呢?”

“我娘說了,我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要乖乖的,我爹才能回來。”年齡稍小的孩子如實答道。

“你娘那是騙你的。”個頭稍大的孩子道,“上次我娘跟我說了同樣的話,我爹就再也沒回來了。”

“你騙人。”

“我說的是實話,沒騙你!”

“我要我爹爹!”年齡稍小的孩子哭了起來。

“我也好想我爹爹,我好想再見他一面。”個頭稍大的孩子道。

聽到兩個孩子的對話,蕭冕突然頓住了腳步,。

他望著天空中緩緩飄下來的雪花,呆呆地站了一會兒。

無邊無垠中,天地仿佛變得安靜了下來,方才他的心突然像是被刺了一下,刺得原本有些寒意的心又冷了幾分。

豐燁上前搭住蕭冕的肩膀:“將軍,斯人已逝,別難過了。”

“這些年,大周國力漸弱,鄰國多有挑釁之意,幾乎每年都要在大周邊境挑釁,每次出兵平叛,總有士兵有去無回。”蕭冕眸色又暗淡了幾分,“他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兵。我將他們帶出大周,帶上戰場,卻沒將他們帶回來。”

“將軍,你不必自責,你已經做的得夠好了,你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戰場瞬息萬變,傷亡必不可免,可是,當你熟悉的面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時,我還是過不了心裏這關,可我能做的,只是為他們祈禱而已。”蕭冕的睫毛上沾了一點兒冰花,冰花很快融化在了眼角,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他那深不見底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憂郁的紗。

豐燁知道,蕭冕的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如今弦崩了,蕭冕才將情緒發洩了出來。

這種自責的感覺,他體會過,也感同身受。

做殺手的那些年,他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手起刀落間,看到鮮活的生命倒在眼前,他還是有無奈、有自責,有煎熬,有猶豫,那是一種無能為力之感,每一次執行完任務,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像沈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周的將士們一直以你為榮,以你為傲。我相信他們一定不後悔曾做過你的兵,不後悔為你沖鋒陷陣。”豐燁眸色深沈,“活著的人,必須替死去的人守好這片疆土,將軍更應該好好生活,不是嗎?”

蕭冕眼眸是微紅,緩緩靠在了豐燁的肩頭:“你說的對,我應該好好生活,保護好大周。”

蕭冕指了指前方的一間鋪子,“看見前面的那間鋪子了嗎?我命人準備了河燈祈禱。”

豐燁跟上了蕭冕的腳步。

鋪子裏,手藝人已經將所有的河燈全部準備好了。

手藝人道:“將軍,你來了。”

三個人開始將河燈一個個搬出去。

手藝人趁著蕭冕走遠了,對豐燁道:“你是蕭將軍十分親近的人吧,往年都是將軍一個人來,想不到今年還帶了一個人。”

豐燁道:“我是貼身護衛。”

“將軍還真是一個重情義的人,每年都會來祈福。”

很快,天黑了下來。

漫天飛雪,雪落無聲,一片片晶瑩的雪花緩緩從空中落下。漫天的飄雪灑滿了天空和大地,蕭冕一筆一劃地在河燈上寫下祈禱之詞。

他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了從空中飄落的雪,睫毛微動,落下幾片雪來。

豐燁道:“將軍,我和你一起吧,我也想給將士們送去祝福。”

回想起這數日以來的戰爭,豐燁還是心中一痛。跟著蕭冕,原本麻木的心也越來越鮮活,本以為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可在戰場上看見將士們死在敵人的屠刀下,看見將軍為了守城殫精竭慮,滿身傷痕,他的心還是揪了起來。

此刻,他似乎與蕭冕的悲傷融為一體。

蕭冕點頭,讓手藝人給豐燁一支筆。

兩人默然不語,靜靜地在提筆寫著,寫下一個將軍對士兵最為真摯的感情,寫下一個曾經的殺手對逝去生命的祝福。

河上開始漂浮起河燈,河燈越來越多。

每個河燈上都寫著士兵的名字還有祈禱之語。豐燁望著此情此景,心中一動。

在外人眼中,蕭冕是殺伐果決、威風凜凜的大將軍,這不過是世人對他的誤解。實際上,蕭冕是一個多情的人,他身上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面對刀光劍影的戰場,面對無數的生生死死,他的心依舊鮮活,他仍會悲傷,會自責,會流淚,會矛盾,這種覆雜的感覺沖擊著他的心,激勵他保家衛國,更奮然而前行。

放完河燈,已經是深夜了。

這時候,豐燁看見了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買了兩個小糖人。

他撕開包裝紙,將其中的一個小糖人遞給蕭冕:“將軍,你要吃糖嗎?”

蕭冕看了一眼豐燁,他伸手接過了小糖人:“謝謝。”

豐燁沒想到將軍會要,他朝蕭冕笑笑:“若是生活太苦,吃顆糖就好了。”

蕭冕記得他好像好久都沒吃過糖了,上次吃糖,好像已經是少年時候的事情了,後來軍務繁忙,他也就沒想到過吃。

漫天飄雪下,兩人坐在石階上,靜靜地吃起小糖人,一人一個,愜意而舒適,仿佛糖的味道驅散了所有痛苦。

這一刻,兩顆跳動的心也像是連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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