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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告了一個段落,在臨近期考前兩天,教室裏的學生渾渾噩噩。

天還沒亮透,除了同學們小聲的討論聲就只剩一陣陣嘆息。

楊倩蓉把陸齊晏叫到了辦公室。手上的一沓資料扣到文件夾裏,隨後扯出一張白紙遞給他說:

“簽個名。”

陸齊晏一瞧,白紙上空空如也。

摸不著頭腦的他沒有接過,倒是很自覺的從辦公桌上拾起一支按動筆,按了下說:“這上面什麽也沒有。”

楊倩蓉把紙轉了個九十度,眉方上跳了下,重新塞回文件夾嘀咕著:“糊塗了,一直在調查赫染的事頭都脹完。諾,把這簽了就行。”

“始城2015級普通高考保送生錄取資格確認書”陸齊晏沒有接過驚詫的念了出來,眉毛很快扭成一片:“什麽意思”

楊倩蓉不緊不慢解釋道:“你在三中的表現我也了解到了。你去參加奧數的時候拿了金牌,還獲得了物理競賽二等獎。不止這些,按照你這個標準來定,在九月份開學的時候這件事就應該告訴你了。但一些特殊情況沒說,在高考前幾周會交給你,先讓你來簽個名。機會難得,這個中公國軍大學不是誰想進就進的。你不是一直都想考警校嗎?上面也是了解到的,我昨天接到手中。他們上面都知道你的意願,所以沒有其它大學通知下來。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不是每個人都有保送這個資格的。”

“我想上的是安大。”陸齊晏把筆按了下,筆芯縮了回去放到桌上。

“你的意思是不去”楊倩蓉眼中閃過驚訝,心中突然有點惱火:“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國軍有什麽不好”

“謝謝老師,”陸齊晏說,“國軍確實很好,但我還是想繼續留下來高考。”

“這也是你爸的意思。”楊倩蓉接手了那麽多屆學生,頭一次看到有保送學生在自己班出現,也是第一次瞧見拒絕保送名額的學生。她雖然不理解陸齊晏的做法,但還是被自己學生的堅持給打敗。被保送是件很難得的事,陸齊晏當然明白。

他已經規劃好了目標,要跟著赫染一起努力了。如果突如其來的改變一切,對誰也不好。況且這不是他的理想,他說過的事不會改變,哪怕千刀萬剮也要勇往直前。

保送名額學生可以拒絕,也可以接受。

心中早就有了目標,怎麽可能會一點就破。

陸齊晏就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考進理想的大學,而不是每次都是按陸仍銘給的路去走。

他爸就是中公國軍大學畢業的,陸齊晏呼了口氣,辦公室的暖氣很足,站不到幾分鐘他就要開始出細汗。

“我會跟他解釋的。”陸齊晏停了下,嘴巴抿成一條直線臉色不太好,過了兩秒才道:“我跟他說過了,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會因為這是他說讓我上的我就依了他,這樣顯得我很沒主見。”

陸齊晏一直對自己要走的路非常堅定,誰都不能阻攔。

他爸一直想讓他成為強者,一個靶上如果十槍必要每一發都正中靶心。

而陸齊晏也想讓陸仍銘看到,他將來也是可以自己成為一名正在的強者。而不是次次都被陸仍銘牽著走,所以陸齊晏瞞著他爸一直聽對方的,說上中公。

他心中其實早就點燃了一株火苗,安大這兩個字埋在他心裏很久了。

“不考慮考慮嗎?”楊倩蓉覺得可惜。陸齊晏這方面有主見她很欣賞,但他對學生的期盼一直都很高。在知道這件事後,楊倩蓉也是很高興的。

“不考慮了。”陸齊晏回答得很幹脆:“替我謝謝中公的領導老師們。”

“行,這是你的意思我幹澀不了。”楊倩蓉嘴上說著並沒有把紙給收回去,拿了筆放到上面壓住,“我就是覺得能有這樣的機會確實難得。安大比中公難考多了,你確定要錯過這次機會嗎?”

陸齊晏被楊倩蓉執著的心給整得無奈的笑了:“千真萬確。楊姐,真的,我認定的事情是不會改的。”

“再好好考慮考慮吧。”楊倩蓉挽留,“你爸也知道了原委,我們這些老師當中還是希望你能接受保送的。”

“老師,”陸齊晏警惕的看著眼前這位女士,“是不是他跟你說了什麽讓你那麽執著。”

“你爸能說什麽,我們只是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而已。”楊倩蓉瞧了眼白紙在看向他時撩了下馬尾,“保送學生能在我們學校出現,校方那裏說了要好好重視。”

“學生自願簽名。”陸齊晏一下看懂了楊倩蓉的想法。不管是不是校方還是跟陸仍銘說過,他不簽也自然會有人來挽留。

但陸齊晏的性子耿直,有話就直說:“如果我拒絕。不管重不重視,你們都會單獨找我談話。說不定明天就到周主任找,後天就是校長,緊跟各科老師都會有意無意的說幾句。連接一二的給我洗腦,那我就會被動著被你們牽著走,最後想來想去就答應了下來。”

“……”

這孩子太聰明怎麽辦楊倩蓉心裏苦。

“算了,既然是你的意思我們自然也不會多說。”楊倩蓉嘆了口氣,把紙塞了回去,一揮手:“就是想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罷了,回去上課吧。”

“嗯。”陸齊晏退了一步又被叫住。

“準備期考了,最後幾天表現好的話就免了那次記過。”

陸齊晏回頭看她,表情帶著困惑。

“這是周主任的意思。”楊倩蓉拿上課本提上牛皮制的手提包,“料你是第一次觸犯校規從輕處罰。如有第二次直接處分。赫染的情況我也了解清楚了,所以你表現好的話自然不會給你記到檔案上。”

“記過也要記檔案上”陸齊晏驚掉了下巴。

“學校的校規你背了嗎?”楊倩蓉疑問。

陸齊晏很誠實的搖頭,疑惑不解:“要背嗎?”

“背不了校規的要抄五遍。”楊倩蓉瞇著眼盯他,好像說“你最好不要說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陸齊晏滿臉無辜。

楊倩蓉:“……”

“我現在臉疼,”楊倩蓉翻了個白眼,抄起水杯走出辦公室對人道:“回去上你的課。”

陸齊晏緊跟其後,順手把門關了。被風一吹,頭發漫天飛舞。額發隨風動,遮住了眼,想立馬竄進去呆上一整天。陸齊晏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突然想起什麽轉頭想叫住楊倩蓉卻發現人已經拐了個彎,探出身子朝樓梯間上喊著:“楊姐,你空調沒關!”

楊倩蓉的聲音很快傳來:“你幫關一下,謝謝。”

“遙控器。”陸齊晏又叫了聲。

“應該在抽屜裏,你找找。”

陸齊晏突然覺得心累,要是在這樣喊話,估計得有幾百個腦袋從教室裏面伸出來。

*

赫染的事也告了一個段落,他全然屬於正當防衛。保護自己家的東西,那塊疤就是拉架被傷到的臉,很好的證據。

公安機關去過他的屋子,已經叫人處理幹凈。

參與的人也都賠了相應的資金,這塊地區處理這些事情都很草率。因為每天都有事情發生,都是雞毛蒜皮的事。因為整天要處理這些事,警察顧不上多少,只管讓那方付出對應的東西就草草了事。

陸齊晏跟著赫染回去,客廳裏除了桌子沙發這些家具是完整的,椅子什麽的全沒了。廚房也是空空如也,破的,碎的,壞的全被清理走了。

極小又灰暗的室內,透過玻璃窗射進來的光都沒了一點存在感。

那股淒涼的氣候很快遍布全身,很悶,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陸齊晏側頭心疼的看著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麽的赫染,他來到對方前面,曲腰跟人平視。

“乖乖。”陸齊晏擡手托住赫染半邊臉,滿眼心疼的撫摸著,聲音很輕的對他說:“跟我回家。”

赫染臉上沒有出現任何情緒,但他在忍。忍著滴血的痛,忍著這三年來絕望,不甘,窘迫,黑暗的痛。

在暗淡的空間裏映照著一個渴望的影子,被最後一抹夕陽照射。一如繁星點綴無邊的夜空,像一場夜幕下藏著盛大的舞臺。

“我去看看房間。”赫染的聲音輕飄飄的。

陸齊晏安靜跟著,只是對方推開門的一剎那,他屏住了呼吸。

原本溫馨的房間成了只有家具的空白房,墻上窗上的獎狀和榮譽被毀了一大半。桌子下的書全都被清理走了,只有幾本沒被撕掉的放在桌上。衣櫃裏的衣服還在,好像除了那些書和獎狀以外,家具基本都壞了些。

看起來這間房就像新的一樣,空空如也;又像舊的一樣,破爛不堪。

後一秒,陸齊晏瞧著赫染慌張的去推開窗戶,灰塵一下撲面而來。

那瘦弱的背影也顧不上了,看著他伸出手到窗外。陸齊晏提著一顆心,還以為怎麽了就見赫染小心翼翼的捧著盆栽出來。

他手上的梔子花盆栽被毀得不成樣,原本耀眼的綠葉只剩那麽幾片。底盆估計是被摔裂,只有一半的花盆支持著那一株脆弱的綠葉。

也許是警察看著還能養活,並留下了這飽受摧殘的盆栽。

赫染眼睛發熱,靜靜的就這麽一直死死的盯著。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手也一樣不聽指揮了。心臟有個洞一樣,汩汩漏著血。

“不要了。”陸齊晏鼻子酸得厲害,上前拿走盆栽放到木桌上。

赫染頓了下,舉在半空的手才脫力的垂下。

陸齊晏把人抱住,這是一個很溫柔的懷抱。給人舒適,給人幸福。

帶給他希望,帶給他勇氣。

像一顆顆星星,點綴了他的心。

“陸齊晏。”赫染低啞著聲,臉埋在對方的胸膛,很暖,很踏實。

陸齊晏輕輕回應:“我在。”

“能不能抱緊我。”

是懇求,是渴望。

他抱緊自己的少年,緊緊的帶著愛意的擁抱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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