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奶茶

關燈
奶茶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陸齊晏擡手把戴在額上的黑色頭帶扶正。

一般大少爺訓練或者打籃球都會戴著頭帶,他是汗體質,不戴的話汗會順著皮膚浸到他眼睛。他的頭帶比較普通,上面只有一個白色字體英文,Yearning。

陸齊晏的長相偏向於英氣一些,隨了她親媽,黑發微卷。

已經換上黑色球服的少年整整站在鏡子前足足十分鐘了,陸齊晏摸索著下巴表示對自己的長相還挺滿意,只是一雙桃花眼他並不滿意。他理想的是丹鳳眼,但生來就這樣也沒什麽好埋怨。

“阿言在裏面嗎?”房門被敲了敲。

陸齊晏打開房門見鄧琴手裏捧著一碗粥,對他笑笑說:“這是給你煮的瘦肉粥。”

“謝謝小媽。”陸齊晏接過,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待會是不是要返回學校了?”鄧琴問。

陸齊晏點頭,答道:“回來換衣服,訓練沒有田徑服穿著校服訓練不太習慣。”

“又報了學校體育班了?”鄧琴眨了一下眼睛,擔憂道,“你高三了進體育班不會影響到學習嗎?況且你爸爸不是一直不讓你去接觸這些?”

“別告訴他。”陸齊晏委屈道,“我就是進去玩玩,不會影響到學習的。”鄧琴看著他有點猶豫。

“小媽。”陸齊晏空出右手拉住對方手臂,“你要為了我好就替我保守這個秘密,我保證不會影響學習。”

見眼前的人還是沈默著,陸齊晏把粥放到房間的書桌上,攬住鄧琴的肩膀帶著她往門外去。

“況且這也是我的理想信念,我答應了我爸一定會考上警校的,男子漢說話算話。”陸齊晏拍拍胸脯,“古有一句,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鄧琴捂嘴笑了起來,點頭應著:“好,小媽答應你不告訴你爸爸。”

“真的假的?”陸齊晏半信半疑,“您可別像上次一樣騙我啊。”

“上次是你爸爸拿絕食威脅我,”鄧琴無奈說道,“我迫不得已才把你私藏的樂高交給了他,你不會怪小媽吧?”

陸齊晏側眼看著女人臉上許些擔憂的表情,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

漏出和善的微笑:“怎麽會呢。”

只是那個樂高是他花了半個月時間自己掙錢買來的,一個小型不是很貴,被扔掉的時候心痛了幾天。

“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鄧琴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別怪他,也不要恨他,更別埋怨他。”

陸齊晏看著對方,片刻才低聲回答:“他是我爸,我又能恨他什麽。”

“你能明白就好。”鄧琴笑了笑,“去把粥喝了吧,待會我讓人送你去學校。”

坐在車內透窗看著來往流動的汽車,陸齊晏讓司機把車停在了那天經過的花店。

陸齊晏挺喜歡花的,對花過敏的他感覺就少了一份爛漫,每一次都只能遠遠的看一眼。他媽媽喜歡花,卻從來不在家裏栽種過。陸齊晏對他媽媽不養花這件事一直很納悶,後來也沒多想。

陸齊晏回了宿舍把衣服整好放進衣櫃裏,書包甩到上鋪。去到教室把作業交了去了一趟小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後,來到體育館。

體育館裏的人倒是挺多,他剛來不久沒能認識幾個人,這兩天都是獨來獨往,只好先坐到一旁的觀眾席上。

巧的是陸齊晏看到自己態度極差的同桌正打著籃球,更巧的是對方穿了一模一樣的球服。還能比這太巧不巧的是,對方額頭上也戴了黑色頭帶。他不近視,仔細看能看到上面也是白色英文字母,Retrogenesis。

“哥,”何汀接過赫染傳過來的籃球,朝他遞了個眼神,“你和一米九同學還挺有緣,看看你們今天穿的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倆約好的呢。”

赫染當然不會理他,但拿過籃球投了個二分球,才若無其事問道:“你想表達什麽?”

“我能表達什麽。”何汀看他一臉要吃人的模樣,跑去撿球拍了幾下遞給人:“就是覺得他有點孤單,來了也有三四天了吧,都沒見他跟誰說過幾句話。”

“哦,那你可以發自內心的熱情且善良的心,”赫染無情回應,拋出手中的籃球,球正中籃筐:“去幫助新同學不再變得孤單。”

“可別,”何汀擺手,“我覺得接近他比接近你還要覺得冷嗖嗖的。”

赫染白了他一眼,餘光看了過去那人手裏拿著礦泉水還是坐在那,似乎一直在看著這邊,收回目光把球給了何汀坐到另一邊的長椅子上。

“阿言!”

體育館裏傳來一聲喊叫,眾人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體育館大門。

只見一名男子手裏拿著白色行李箱,身穿黑色馬甲,緊身牛仔褲配著一雙黑色長筒靴,臉上戴著墨鏡東張西望,嘴裏喊著。

“陸齊晏!你在哪?”

當事人早就蹲到觀眾席的椅子下,陸齊晏嘖了一聲,心裏早就罵了那人一百遍。

那人掃了一眼體育館不見人後最後把目光放到了赫染身上,所有人看著男生拖著行李箱走過去摘下墨鏡。

赫染鄒著眉疑惑的看著站在他眼前的人,這裝扮他只能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同學你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微笑著,開口問道:“你的球服為什麽跟我的一模一樣?誰給的?”

赫染無視他,只是他說這句話讓他想起陸齊晏那天也是這樣一來就問他球服的來歷。

“你好同學,”何汀也覺得有點奇怪,開口回答,“這球服是趙意老師拿給我們球隊的。”

“趙老師?”那人有點驚,隨後問:“那你們知不知道陸齊晏在哪?”

“啊?”何汀更疑惑了。

難道眼前這人跟陸齊晏是朋友,看著也不像啊,陸齊晏再怎麽說交朋友也不會眼光那麽差,交了一個看起來……有點三教九流的人當朋友?

赫染緊鄒著眉間,還沒等那人開口在問,他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熱心腸道:“你要找的人在那。”

男生聞言看去,就見陸齊晏的腦袋一下子又縮的回到觀眾席下。

形勢不妙。

男生丟下行李箱就向這邊跑來,陸齊晏只好撒腿跨過椅子就跑。

“靠,”陸齊晏咒罵,“他爺爺的祖宗的大白菜湯餃子皮的,怎麽攤上了這種同桌。”

“阿言別跑了,”男生撕心裂肺的叫著,“陸齊晏停下!”

追又追不上,就差脫下靴子扔過去了。

陸齊晏不想跟那人耗費那麽多體力只好停下來,下一秒就被抱住。

眼前的男生用力錘著他的後背,嘴裏叨叨喊著。

“你跑個屁啊,我有毒嗎我?你他媽的轉校也不跟我說一聲,害我找了你好久。”

陸齊晏嫌棄的推開他,拍了拍自己的球服翻了白眼才道:“你他媽沒看到那麽多人在這就亂抱?”

“靠,”男生被氣笑了,“好兄弟一個月不見抱一下怎麽了。”上手攬住他的肩膀,調侃道,“還是說體育館裏有你的小情人,怕他誤會啊?”

“滾。”陸齊晏冷聲道,“徐仰,把你的手拿掉,不然回去我給剁了。”

徐仰嘖了一聲,翻了個大白眼,“行,你的身體是龍體哪是我們這種普通人碰的。”

陸齊晏懶得理他,徐仰是他唯一一個好鐵子,初中認識關系一直很好。這次他轉學沒告訴對方就是怕徐仰跟著他一塊轉,一年下來就跟他轉了三次,徐仰無一例外被父母臭罵。如今知道他轉學後,照著對方的成績肯定進不了十二中,陸齊晏不用猜就知道是走門。兩人的關系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就是性格天差一別。

本來想打一下籃球的,現在身邊多了一位剛剛轉過來什麽都沒收拾好的人跟著,陸齊晏只好帶著徐仰一塊去了校長辦公室。幫對方收拾好,要辦的東西都辦好。兩人閑著也是閑著敘敘舊,就聊了一些事情。

*

“原來還真是陸齊晏的朋友,”何汀跟著赫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看他們關系很好啊,那男的就當了那麽多人的面抱了陸齊晏,體育館裏面那麽多人都在嘰嘰喳喳的說,我猜不到一會這消息肯定又傳遍學校了。”

赫染目視著前方,沈默著沒有說話。

何汀見他情緒有點不對勁就沒在說什麽,兩人回去的路上碰巧撞見陸齊晏兩人走。四人對立停下,陸齊晏看到赫染就想起他剛剛說的話。

“嗨,又見面了。”徐仰揮了揮手笑著,已經換上校服。摘下墨鏡的他看著也是白白凈凈,把自己社交的能力輾轉出來,“好巧啊,我們是一個班的。更巧的是,趙意老師都當過我們的班主任,那我們豈不就是師哥師弟了?”

“嗯……”何汀看了一眼旁人,“應該吧。”

氛圍有點尷尬,陸齊晏看了一眼站在他眼前的人,對方雖然不戴了帽子,但戴著頭帶顯得更朝氣了,鼻子上的創可貼依舊貼著鼻子上。他額前被汗打濕,一雙眼睛黯淡無光。

他開問道:“同桌這是要回宿舍嗎?”

赫染擡眼跟他對視,只見對方擠眉弄眼,嘴巴動著像是在表達什麽。

輕輕鄒起眉間。

“你臉抽筋?”

陸齊晏:“……”

最後還是沒能擺脫徐仰這個大喇叭,只好認命帶著他瞎逛學校,還要忍受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回到教室,徐仰坐在了第一組。不用說也是靠關系進的A班,這個年代有勢力好像真的可以出入隨意。

陸齊晏的鼻子紅了一片,拿紙巾捂住。第二鈴聲響的時候,一瓶奶茶進入他的眼中。

看向一旁,給奶茶的人說:“賞你了。”

陸齊晏惱羞成怒,這什麽話?

下一秒,見那人把管子插好。

“表示今天對你說那句話的歉意。”

他懂了,說他臉抽筋。

陸齊晏跟他對視片刻,把奶茶移過去,淡淡道:“我對奶茶沒有興趣。”

“是嗎?”

可是在赫染的記憶裏,陸齊晏好像是喝奶茶的。

他好像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十歲那年,再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就看到他靠在電線桿上,暖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柔如雲。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他看到對方擡手揉了揉眼睛。手裏拿著奶茶看了一會,把吸管送入嘴中不過一會就喝得精光。

那個時候天上飄著毛毛細雨,他站在福利院大門前透著欄桿望著小男孩。

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小學四年級,也是十歲那年。赫染被人意外領養上了小學,當時同學們都在一起玩游戲,就他一個人坐在樓梯間。

沒人願意跟他一起,直到一位男生從樓梯口上下來,撞見他雙手搭在膝蓋在撐著臉坐在那悶悶不樂。

男孩臉上的笑容燦爛,從口袋掏出一顆折紙星星遞到他眼前。

對他說:“不開心的時候,星星可以陪你說話。”

也就是那時,赫染一直都記得。

記得那個笑容,那個樂觀的性格。但後來陸齊晏轉校了,赫染也被領養的人送回了福利院。因為對方的妻子懷孕了,對他們來說領養了一個月的孩子是沒有那麽多感情的。

赫染記不清對方長什麽樣了,也許變了一個樣。直到一個月前,他在街上遠遠就看到了陸齊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覺得對方很熟悉。

“嗯。”陸齊晏點頭表示不太喜歡,又淡淡問道,“你這話的意思是,我是喜歡喝奶茶的?”

赫染看著他,頓了兩秒:“不是,就是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很像我見過的一個人。”

“世界那麽大,人的樣貌長得相似的很多,”陸齊晏眉頭皺了下,片刻問道,“你突然間跟說那麽多話,是良心發現想改正態度跟我做朋友了?”

對著赫染明亮的眼睛,下一秒就見眼前的人彎起嘴角,伸出手。

他說:“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赫染。顯赫的赫,出淤泥而不染的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