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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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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染

東城的天氣很好,空氣新鮮,九月份如同七八月的炎夏。

午後,窗外的花草依舊鮮艷,窗口透進的斜光迅速的黯淡,蟬鳴仿佛加速了一百倍後又逐漸削薄。

“我說了我不轉校。”

陸齊晏身高挺拔的穿著黑色球服單肩背著羽毛球包,舉著手機放在耳邊,懶懶散散的站在電燈桿下。

表情冷漠,語氣十分的不耐煩。

夕陽已經落下,淡淡橘黃還停留在這座城市裏。周圍熙熙攘攘流動著車子和人群,少年依舊舉著電話看了一眼前方的紅綠燈過了人行道。

電話那頭似乎吼了一句,少年鄒著眉把手機拿遠了些。

“陸仍銘,”陸齊晏放低語氣,“您知道快要高三了嗎?這意味著我轉校會讓我學習一落千丈,還要重新適應新的環境新的同學。您真的有在替我考慮嗎?還是您重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電話那頭聽到後一句頓了兩秒。

陸仍銘氣急敗壞,他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兒子這麽跟他說話,有點反應不過來。

“十分鐘不到家你就別進……哎哎哎”

電話那邊話沒說完就傳來了一道溫柔的女聲,“阿言啊,別聽你爸的。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你熱了雞湯,還有你最喜歡的餃子。”

估計男人手裏的手機被搶了。

“小媽。”陸齊晏聞聲語氣稍微輕和的叫了一聲。

聽到這一聲女人受寵若驚溫和的笑了笑,臉上止不住的笑容溫聲說:“快回來吧,小媽在家等你。”

陸齊晏嗯了一聲剛要掐斷電話,手機那頭就傳來怒吼。

“別回來了!看到你就來氣,我都是為了你好,你居然說我沒有考慮你的感受!?我告訴你陸齊晏你……”

嘟嘟嘟。

陸齊晏毫不猶豫的把電話掛斷,把手機塞進兜裏呼出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看看都是你寵的,”陸仍銘氣得滿臉通紅坐到沙發上,指著手機,“現在都知道掛我電話了。”

“哎呀,”鄧琴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挽住對方手臂說,“阿言正是青春期,叛逆點正常。再說了,你老是給他轉校孩子都沒在哪裏待過一段時間,剛認識的新朋友二話不說就沒了,轉來轉去肯定會煩。這次就別轉了,讓他在這好好待著吧。”

“不行。”陸仍銘否定搖頭,“你的病得去更好的地方安置,我們都走了把他一個人留著這我不放心。轉學手續我都幫他辦了,十二中挺好,送他進去我放心。”

“是我拖累你們了。”鄧琴聽了一下紅了眼眶,“我能嫁入陸家,就已經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了。我不要求什麽,這個病治不治無所謂,只想跟你和阿言好好的生活。”

“你說的是什麽傻話,”陸仍銘扶著她的腦袋挨到自己肩膀上,“能治好。”

鄧琴是他的繼母,嫁進陸家一直對他百般寵愛。他家傳代的習俗裏,凡是二婚另娶的女人都得叫小媽。

陸齊晏覺得這女人有點不一樣,跟他所了解的那些繼母完全不同,沒有心機,很樸實的一個女人氣質也很好,懂得明辨是非善惡。

回到家中已經夜半,陸齊晏打開客廳的燈就見他爸翹著二郎腿抱著手臂坐在沙發上,臉上沒什麽表情直視他這個方向。

陸齊晏眼神尖銳看著對方,兩人僵持著對視著好一會,他才脫下羽毛球包放到一旁不緊不慢的走過去,拿壺倒了一杯熱水放到桌子上移了過去,坐到對立面的沙發上。

“一直在等我?”

“知道還問?”

“……”

陸齊晏小時候父母陪伴時間可以清楚的計算出,他也明白兩人是因為部隊裏忙能理解。但從小到大他做什麽都是陸仍銘在安排,連續一年裏轉校的次數接近十。他想幹什麽都要問過對方,他媽不在後上了初中想去做一件事都得通過電話問候。對方不問他就把自己喜歡的事給取消,口口聲聲都是為了你好。對他嚴格要求,唯一現在他所做的是學習不能落。

陸齊晏低下眼,對方不說話客廳裏寂靜得容不下窗外的雨聲,尷尬的氛圍中讓他無從開口。

在燈光的照射下,陸齊晏的臉上漸漸沒了表情變得越發的暗淡無光,直到聽到他爸打破淒涼的氛圍開口說:“已經幫你辦好了手續,開學那天正常去報道就行。”

陸仍銘仍看著他,對方沈默一會才見他站了起來淡淡的說:“嗯,懂了。”

“你小媽睡著了,”陸仍銘說,“她身體不好就沒讓她等你,雞湯在冰箱自己熱了喝。下不為例,要是下次在這個點回來,你可以自己卷地鋪走人了 。”

“嗯,純屬意外。”

*

始城的天氣果真比東城的天氣好,感受到的空氣都是新鮮的在游動著。

為了更好適應學校周邊的環境,陸齊晏收拾好行李就出了門到處瞎逛。來到街邊樓下,路過一家家奶茶店,裏內外都坐滿人群。

經過一家花店還沒來得急繞開一些眼前突然一黑,一束花砸到他臉上後順勢掉下去被他極速抓住。

剛要破口大罵是誰不看人就亂砸,反應過來一看手中是一束梔子花,上呼吸道不受控制的連打好幾個噴嚏。

飛快的把手中的花一扔,只見那一束花被眼前帶著黑色帽子的人穩穩接住。看不清那人的臉,他帶著口罩被遮得嚴嚴實實。但他能感受到站在他眼前比他矮了幾公分的人,正在盯著他。

陸齊晏連打好幾個噴嚏後剛要討個說法,轉眼就看到戴帽子那人身後躺了三具“屍體”嘴裏還嗷嗷直叫。

周圍陸續有人圍上前,交頭接耳的喃喃不停。兩人對立的站成一條筆直的線,身後是人群他耳邊熙熙攘攘,聽不清別人說什麽,但知道是說那些犯了錯事被打趴在地上的青年。

直到戴著黑色帽子的人抱著那束花向他走過來,陸齊晏條件反射後退幾步擡手阻止:“我對花過敏。”

後還捂住嘴咳了好幾聲,臉上都紅了一片。

那人停了下來,手中的花被他收到身後,淡淡的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砸錯人了。”

“……”

這句道歉中聽不出帶著一絲慚愧之意,陸齊晏剛要反駁怎麽可能會砸錯人,只見那人無所事事的抱著花從他旁邊擦肩而過,路過的時候還能聞到梔子花的清香,還有對方身上淡淡的皂香。

他從小就對氣味很敏感,哪怕隔著幾米,他都能聞到桂花成熟後飄揚的香。導致他為自己這特殊的情況感到無奈。

他看到花店就要遠離,不然就像現在這樣一直打噴嚏個不停。

“算我倒黴。”陸齊晏捂住嘴,也許是因為那人的態度讓他感到小小的不爽,往後看了一眼,那人在這一條長街上已經不見了身影。

陸齊晏走了回去,剛剛一路下來都是心不在焉的,現在才發現每一根電線桿上都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廣告圍繞著藤蔓,每家每戶的店鋪前都有遮陽棚。整條小街都是五彩斑斕的存在,他發現了一個新奇的城市。

*

十二中啟程教學樓喧嘩的走廊上,學生們的目光都往樓下張望。校長身邊跟著一位穿著黑白色校服的人正往這一棟樓走來。

可能是那人的身高和長相都很出眾,引起升制A班“最新播報一張嘴”的男生站到講臺上,吊人胃口問:“你們猜猜新來的男生會進誰班?”

“一張嘴又來了。”有人笑了一聲說。

“快說,我們沒時間跟你賣關子。”

“據我了解,”一張嘴伸出手指,“進我們班。”

話音一落教室裏一如既往的安靜,好像對這種事在習慣不過。

隨後他們的目光都看向坐在第四組最後一張的人身上,那人戴著黑色帽子插著耳機安靜的看著書。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融入不了他,他也是上周才轉來這個班裏。性格孤僻不與他人接近。就這樣班裏的人也不願意接近他,因為害怕。而他整天戴著帽子,老師也拿他沒辦法。

升制A班是重點班級,學校高三就一個A班,BCDE分好幾個後面帶幾班,如升制B一班。A班裏面都是優等生,也有特殊情況的人員。列如走關系,十二中屬於私立高校,一般人是進不來的。少數則考,多數為拉關系。但十二中學校確實是個高等校,不論環境還是教學質量都是上等級。

只是他們不知道分班後戴帽子那位是不是走關系進來的,不論什麽時候都只見他戴著帽子。他們還了解到這人是因為打架被他們班主任趕出來,才進了這個班。能進來,他們就猜測是走了一個很大的關系,比如跟著校長旁邊的那位男生。

一張嘴走下講臺在教室裏游轉起來,一副大爺的樣,嘴裏還說著:“我剛看了,那男的長得很帥,那張絕世輪廓和一雙桃花眼簡直完美到無法挑剔。特別是他的身高,估計得有一米九了。還是校長親自帶他的,不過一會就會來我們班了。”

“那麽高?”一人疑惑,“校長帶的人,那我們班不就是又多了一位地位高尚的人了?”此話多多少少有點內涵。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眾人又小心翼翼的看向身後。只見戴著帽子的人放下手中的書本,掀起眼皮朝他們看來。

一群人轉過身坐直拿起手中的書,一張嘴笑了笑走了過去坐到他面前。

“哥,”何汀說,“恭喜你等會多了一位新同桌。”

赫染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後,繼續拿起書看了起來。

有人就說了一句:“老師都沒安排你怎麽敢肯定,指不定新來的帥哥還不樂意坐那呢。”

他們班空了很多位置,其中一張就是在赫染旁邊。

而這話一出,教室裏一下變得死氣沈沈,寂靜之中何汀剛要反駁回去餘光瞥見校長帶著新生來到了教室走廊外。

班裏也就只有何汀敢跟對方說話,而且還是不怕死的往火坑裏跳。

“我們學校有轉學生在正常不過了,”校長也沒多說,特別幹脆舉手鼓掌,“那就歡迎新同學。”

話語一落,教室裏埋頭看書的人早已看向門外,漸漸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陸齊晏單肩背著包走進來,明明是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但看人卻透著一股冷淡。

陸齊晏習慣性把教室裏掃了一遍,某一瞬間他與第四組最後一桌那人四目相對,他能看清對方的臉,下巴瘦了一圈的尖。長得幹凈,鼻子上貼著創可貼。黑色帽子壓到他濃密細長的眉毛上方,一雙暗淡的眼神看著他。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陸齊晏一眼就能認出,是半個月前說拿花砸錯人的那位。

還挺投緣。

臺下的人都期待著眼前的人開口說話,然而他們看著少年側過身看向一旁,淡淡的問:“用自我介紹嗎?”

校長:“???”

教室裏一下騷動起來,有人帶頭又鼓掌一次。

校長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了以後和同學們好好相處就行,那你找個位置坐吧。”

眾人的目光依然看著他等著他做出選擇會去哪坐,只見那人毫不猶豫的往第四組最後一張位置走去,然後一屁股坐下。

把書包放到椅子後,不在意別人差異的目光,毫無壓力的他看向一旁。

他們以為這新來的會惹出什麽事情來,畢竟兩位大佬看著都不好欺負。

下一秒,就聽到那人對他的新同桌熱情的做起了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陸齊晏。”

赫染挑著眉跟他對視。

“你可以叫我阿言。”

“……”

在場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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