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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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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臺風來了,就在林懌瑤他們要回杭州的那天,拍攝進行的很順利,順利到一夥人飄了又臨時起意開車拐到了別的地方,回去就又推遲了兩天。

回程的路上他們路過一個村子,破的像個荒村,他們就停下進去看了看,那裏面還有人住,就是沒見著什麽年輕人,都是些斑駁的老人在彎著腰種地餵雞,張詮讓萬新扛著攝像機一路跟拍,到時候用在他們的專題裏。

起初張詮只是想拿這炒作一下,這裏有海有山,但是離海不近,山又不高,山海的益處一點占不到,零星架著幾根電線,房子還是灰色磚瓦,外面沒有瓷片,一下雨總會有地方漏水,他標題都想好了,被人遺忘的村子,畢竟他們如果不是走錯了路根本不知道這兒還有人住,地也荒的差不多了,有個老頭兒在那裏跟他們義憤填膺地說了半天,他們才搞明白壓根不是被人遺忘,而是村子地理位置太差就遷走了,大部分人都跟著走了,只有這些老頭兒老太太不願離開。

張詮聽到這兒就打了退堂鼓,這種情況炒的輕了沒有火花,炒的狠了又容易被約去談話,他放棄了,打算帶著人離開,就那天晚上,臺風來了。

他們又被迫在那裏停了一晚,只能第二天天亮再走,可是一晚上過去沒有修繕的土路上全是水坑,張詮那輛越野車的輪子陷進了坑裏,車上五個人四個下來推車,車沒推動,小王還掉進了溝裏,他們只能把車撇下再去撈小王。

風雨太大,雨刷不管用,車動不了,小王渾身的泥巴站在外面發抖,他掉在那溝裏差點被一個斷在溝裏的耙子捅穿,延邊的泥滑溜溜的像泥鰍,他怎麽也上不去,他覺得他要死在這兒了,就在風雨裏張嘴哭,手腳都洩了勁,最後林懌瑤跳下來把他拖上去,然後林懌瑤再爬上來又耗了半天。

所有人身上都是一身的泥,雨一點不見停,大師姐一直在車上待著,她一下來就好像要被吹走似的,張詮在那怎麽推都動不了的車上踹了一腳,只能再原路返回村子裏,車先扔在這兒不要緊,但是設備得全都帶走,被水泡了那他們這十幾天全白幹。

回到村子裏的時候所有人家都緊關著門,最後只有那天給他們講故事的老頭兒開了門,看著他們扛著大包小包一個比一個狼狽,說他早就知道他們得回來。

旁邊那戶人家的老太太帶著個孫子,看見那群年輕人又回來就打開窗戶沖他們喊,叫他們把牛幫她牽到旁屋去,這老太太的老伴兒被困在她兒子那兒回不來,那頭老牛她可牽不動。

萬新和林懌瑤還沒進門,小王在那兒發著抖,他倆咬咬牙頂著風過去,牛棚還算結實,但是牛已經濕了,風把雨帶進來把牛棚淋的透透的,他倆誰也沒牽過牛,那老太太在門口沖著他們用根本聽不懂的方言喊。

“說的都是啥啊?”萬新滿臉煩躁,這牛根本不願跟著他倆挪窩。

“聽不懂,”林懌瑤牽著繩說,“你在後面推一下,看它會不會走。”

結果林懌瑤剛把繩子拽好萬新就在那牛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牛受驚了,比馬的勁兒還大,甩開他倆從棚子裏跑了出去,牛角掛住了萬新的包,萬新一下就被拖到地上,林懌瑤彎腰想抓他的腿,沒抓住,又一把抓住他的褲腿,誰知道皮帶一下就崩開了,萬新滿嘴的我操,伸手亂抓著把包給丟了,掛在那個牛角上一起帶了出去。

最後牛找回來了,包沒了,萬新坐在屋裏生悶氣,張詮問他包裏有沒有什麽重要素材,萬新的鼻子噴著氣,跟那頭牛似的,說:“你,我,林懌瑤,咱仨的手機,還有我的衣服。”

張詮擡手在萬新背上抽了一巴掌,手機沒了就沒了,相機沒丟就行。

林懌瑤端著一個盆子進來,還沒坐下就又被那老頭兒叫著換燈泡,老頭兒覺得不能讓他們白在這兒住,沒過一會兒萬新和張詮也被叫走了,大師姐蹲在屋裏把所有設備擦幹凈,想先把這幾天拍的東西傳到電腦裏,才發現她的電腦和手機都還在車裏,至於小王,裹著個被單,兜裏的手機早就給坐碎了。

“得,與世隔絕了。”她把抹布往旁邊一扔,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

雨下了一天一夜了,路邊的積水沒過了腳背,餘櫟上班來的時候褲子和鞋全都濕了,好在他櫃子裏還有一套,今天大樓裏通知非必要不加班,但是餘櫟必須得加,等他忙完已經過了十點,外面細一點的樹都被風吹得亂晃,他給陸遠打了個電話,問他今天晚上值不值班。

陸遠說值,要死不死風最大的時候剛好輪到他。

“晚上讓我擠一下吧,我也不回去了。”餘櫟看著外面的暴雨就不想再來來回回的跑。

“你還沒下班啊?那你上來吧,今天就我一個人。”陸遠說。

餘櫟坐著電梯上去,找了張光板床上面就鋪了一張床單,他也淪落到林懌瑤的境地了,但是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沒有再收到林懌瑤的消息,現在發還是沒有,電話也不通,如果是平時倒也就無所謂了,但是一想到林懌瑤在的地方離臺風更近就覺得心裏沒底。

‘估計是信號不好吧,新聞也沒說有遇難的啊’胡飛揚給他發消息。

胡飛揚最近在找工作,臺風一來他也不好去面試,一整天在家待著,餘櫟讓他照顧好小白。

餘櫟躺在那硬硬的木板上睜著眼,一會兒看一下手機,還是沒消息,萬新和張詮也一起失蹤了。

他正愁著躺在對頭的陸遠就接到了個電話,有個人半夜加完班非要開車回家,看不清路把地下車庫門口那棵樹給撞了,樹倒了把旁邊防汛擋板又給砸爛了,現在他們地下車庫停電動車的地方在嘩嘩往裏面進水。

陸遠從床上翻起來說要下去看看,他剛買的電動車還在裏面停著。

餘櫟就跟著他一起下來,擋板被砸的稀爛,就有兩三個物業的人在那裏來回跑,也不知道在幹什麽,陸遠要往裏面進,餘櫟拽住他:“你不怕漏電啊?”

“這水還沒多深,又淹不到電瓶,萬一明天早上水多了那車不全都泡了。”

餘櫟想想還是跟著陸遠一起進去,裏面電動車很多,臺風天很多人都把車留在這裏沒有騎,他們淌著水走到裏面,陸遠把自己的車推出來,還叫餘櫟推了一輛,說是他同事的,餘櫟就推著那輛吱哇亂叫的車往上面去。

他們把車推到另一個停車區,每個停車區中間有道門,那裏還是完好的,陸遠又接到好幾個人的消息,他們又去了好幾趟,最後餘櫟幹脆連他們組裏的一起問了,他倆推出來大大小小十幾輛車,餘櫟放好最後一輛車才覺得腳踝猛地一疼,彎腰把褲子拽起來看到那裏有一個道子,在往外冒血,剛才腳一直在水裏也不知道磕到什麽了。

“沒事吧?我樓上有創可貼。”陸遠對他說。

“沒事。”餘櫟又把褲腿放下來。

他回去換了一套陸遠的衣服,他的兩套全濕完了,陸遠給他一瓶碘酒一包創可貼,他清理了一下貼上就躺下了,手機上還是沒有新的消息。

那天晚上過去,地下車庫又被擋起來,裏面的水淹到了輪子,有些底盤低的電動車都給泡了,餘櫟又換了一個創可貼,傷口有些腫,雨還在繼續下。

他今天下班說什麽也不加班了,總覺得很難受,他頭很漲,林懌瑤還是聯系不到,外面的雨明明已經小很多了。

他打車回到家,胡飛揚也剛回來,雨剛小他就火急火燎面試去了,他說這樣顯得有誠意。

餘櫟坐在沙發上臉色有點發白,他看著手機感覺字都是重影的,可能是昨天沒睡好。

“要不咱報警?”胡飛揚問他。

餘櫟擡起頭楞楞地看著他,小聲嘟囔一句:“又報警啊。”

“又?你倆經常報警啊?”

餘櫟搖搖頭,他腦子好像轉不過這個彎了,他把手機放下躺在沙發上,給胡飛揚說他睡會兒,再等等,明天天亮再聯系不到人就去派出所問問。

他說完就閉上眼了,胡飛揚沖了個澡出來拍拍餘櫟的臉問他:“你睡沙發我睡哪兒?我睡你床去了啊。”

餘櫟悶哼了一聲,沒回話,胡飛揚又拍了幾下,餘櫟皺著眉頭有氣無力地把他手抓下去。

胡飛揚握著餘櫟的手覺得很燙,他又把手放在餘櫟額頭上,更燙了。

“你發燒了樂子,溫度計在哪兒?”胡飛揚蹲在旁邊晃餘櫟。

餘櫟伸著胳膊指著臥室,胡飛揚過去扒了半天,才在抽屜縫裏扒出來一支溫度計,拉開餘櫟的衣服給他塞進去,過了一會兒拿出來一看,奔四十去了,他又去扒了點藥,本來以為就是發燒吃點藥就好了,結果餘櫟半夜又從臥室裏晃悠出來,跟個行屍走肉似的把胡飛揚叫醒,氣若游絲地說:“陪我去下醫院。”

胡飛揚被餘櫟給嚇著了,他覺得餘櫟好像比睡覺之前更燙了,他扶著他下樓打了輛車,到醫院才知道餘櫟發燒是因為傷口感染,再不處理腳踝上那一塊肉都要挖掉。

餘櫟的腿上纏著紗布躺在醫院裏打點滴,胡飛揚在旁邊的椅子裏窩著繼續睡覺,他在椅子裏睡不好,歪的脖子要掉了似的,他又趴在床邊,胳膊又麻了。

早上天剛亮胡飛揚就醒了,餘櫟還在睡,放在床頭的手機一直亮,胡飛揚把手機拿過來,上面那個電話號他也不認識,也沒備註,他接起來裏面的聲音就叫樂哥。

胡飛揚一聽是林懌瑤,高興了,咳了兩聲說:“我是你胡哥。”

“操,你怎麽醒這麽早,餘櫟呢?”林懌瑤在電話裏說。

“你等著啊,”胡飛揚說完拿自己手機拍了張餘櫟的照片給林懌瑤發過去,“看見了嗎?”

“看什麽?”

“微信啊。”

“我手機丟了,用別人的,看不見,他怎麽了?”林懌瑤有些急了。

“哎呀,他發燒了,在醫院,沒什麽事兒就是傷口感染,現在......”胡飛揚摸摸餘櫟的頭又摸摸自己的,“退燒了。”

林懌瑤說他估計還得過兩天才能回,讓胡飛揚等餘櫟醒了給他說他沒事。

“行,那你小心啊,”胡飛揚說完剛想掛電話,一看餘櫟正睜著眼看著他,就又叫住林懌瑤,“你等會兒,樂子醒了,你給他說。”

“餵。”餘櫟沙啞著嗓子接過電話。

“你怎麽傷口感染了?受什麽傷了?”林懌瑤問他。

“腳腕上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泡水了,現在已經沒事了,”餘櫟在被子裏動動腳踝,不疼了,他又問林懌瑤,“你現在在哪兒?”

“在別人村裏,有地方被淹了,我們得幫著去撈人,我手機也丟了,聯系不到你,過兩天就回去了。”林懌瑤說了一串,好像在趕時間。

“沒事就行,你先忙吧,註意安全。”餘櫟說完林懌瑤在電話裏還啵了一下,胡飛揚在那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他也不敢幹什麽,就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他就沒問我好不好啊?”胡飛揚指著自己,覺得兄弟感情淡了。

“你那嗓門一聽過得就很好。”餘櫟請了一天假,翻個身繼續睡,知道林懌瑤沒事之後他那一覺睡得特別好,睡醒換了個藥就出院回家去了。

胡飛揚下午又出去面試,餘櫟自己在家坐在床上抱著小白,小白在他懷裏一直想扒它腳踝上的紗布,他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林懌瑤說小白在欺負他,後來想想林懌瑤手機丟了,再買個新的登上微信應該也看不見這些消息了,然後他就開始對著手機發瘋,凈挑些惡心唧唧的話說,發完瘋他自己看看,‘噫’了一聲,看來他不是騷不起來,只是平時林懌瑤騷多了沒他發揮的空間。

林懌瑤在的村子那幾天被淹了,這次的臺風比之前裏幾年都要厲害,救援隊沒到的時候就他們五個年輕人,搬完設備去搬人,搬完老的搬小的,搬完小的還得去救狗。

他們有一臺相機被泡了,張詮在那裏心疼了好久,比他車被泡都要痛。

“我說張老大,以後你就找點正常的地方去吧,”萬新坐在房頂擰著衣服上的水,“出去五次我就跟了兩次,兩次都掉溝裏,我什麽命啊。”

林懌瑤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好久沒喝水了,肚子裏不是雨水就是臟水,他擦了把臉,擼了一把他剛撈上來的黃狗,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問萬新:“下次去寨子裏你還去嗎?”

“我去啊,那是好地方我怎麽可能不去。”萬新搖晃著腦袋,張詮難得選的一個有點人煙的漂亮地方。

“我還打算帶餘櫟去的。”林懌瑤說。

“那你帶唄,我又不礙你倆事。”

“我怕他也一塊兒掉溝裏。”

林懌瑤說完萬新還沒反應過來,張詮和大師姐就開始笑,小王都聽出來了,萬新操了一聲擡腳就要踹林懌瑤,被臥著的大黃狗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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