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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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林懌瑤打從北京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忙他工作室的事兒,餘櫟很少能在家裏看見他,有時候下班回來看到窗戶下面掛著洗好的衣服或者電腦上突然多了堆東西餘櫟才知道林懌瑤回來過。

他給小白添了點貓糧然後坐在新買的電腦椅裏打算和陸遠聯機打游戲,看到桌面上多了個文件夾,文件名是‘0720客單’,餘櫟還以為裏面是什麽照片,點開之後發現是一些手繪的圖,那圖上是他很久沒見過的奇形怪狀的樹。

不過這些樹不再像以前那樣雜亂無章的到處生長著,文件夾裏的三張全是對稱圖形。

餘櫟把圖給關掉,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麽客單。

後來又過了幾天,餘櫟在公司一直加班到淩晨五點多,段紹誠讓他上午回家休息,下午再去上班。

“對了,你朋友最近有沒有時間?我想約他給我兒子再拍套照片,正好我老婆也想拍。”段紹誠問餘櫟。

“他最近挺忙的,”餘櫟背起包,猶豫了一下對段紹誠說,“而且他們其實沒拍過小孩兒,不知道能不能拍出來你要的效果,你要不......”

“沒關系,拍不了我兒子拍我老婆也行,我看上次他拍你那張就很不錯,”段紹誠不等餘櫟說完就打斷他,“幫我問問啊,約個時間,先走了。”

餘櫟撇撇嘴,他這算是又欠下一個人情?

那天他回家倒頭就睡,一覺睡到中午。

他爬起來打算隨便吃點飯就去上班了,小白沒有在床上,他走出臥室看到沙發上躺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小白在上面站著。

他的客廳沒有窗,餘櫟走過去蹲在沙發邊看著那個輪廓,林懌瑤在那裏趴著正睡得香。

餘櫟看看站在它背上的小白,這人都不會覺得鬼壓床嗎?

他伸手把小白抱下來。

林懌瑤在睡覺他就不打算在家裏吃了,去公司門口湊合兩口得了,等他換好衣服出來剛剛趴在沙發上的輪廓改坐著了,餘櫟把燈打開,林懌瑤楞楞的盯著地上蹲著的貓大眼瞪小眼發呆。

“醒了?”他問。

林懌瑤啞著嗓子說:“難受,感覺快死了。”

被一只十幾斤的貓壓著能不難受嗎。

餘櫟從冰箱裏拿了瓶水丟給他:“你工作室怎麽樣了?”

“在裝修,還得半個月。”林懌瑤喝了口水。

“需要幫忙的話叫我。”餘櫟說。

林懌瑤點點頭,然後眼神渙散地看向他:“你今天不上班?”

“上,”餘櫟把鑰匙揣兜裏,“昨天加班今天上午沒去。”

他要走之前又問了林懌瑤一句:“段哥問你什麽時候有空,他想給他兒子和老婆拍個照。”

“又多了個老婆,”林懌瑤撓撓頭,“你安排吧,我抽一天就行。”

“那下個月再說吧,你先忙你的。”餘櫟開門上班去了。

等他下班回家的時候林懌瑤又消失了,客廳裏一片漆黑,只有小白在叫。

餘櫟突然感覺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他自己住那樣,突然心裏有點空,以前自己住的時候從沒覺得這有什麽可難過的。

他給小白加了點貓糧,也給自己煮了點口糧,湊合著過。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月底,中途他和林懌瑤就見了兩次,加起來估計都沒有二十分鐘。

七月底的周末吳念突然給他打電話,叫他去她家裏吃頓飯。

“去你家吃飯?這也太快了,你爸不會下次就叫我去結婚吧?”

“你想得倒挺美,我可不會跟喜歡男人的男人結婚,他還在你家住嗎?”吳念在電話裏問。

“還算是吧。”

“什麽叫還算是?”

“都挺忙的,不怎麽見。”

“呵,真忙假忙啊,有進展嗎?”

餘櫟在電話那頭搖搖頭,他不需要什麽進展,這樣就差不多了。

“我搞不懂你,和喜歡的人住一起什麽都不幹你不難受嗎?”

餘櫟說還行,然後吳念就把電話撂了,叫他中午準時過去。

他洗了個澡,特意挑了套幹凈板正的衣服,然後到吳念家按響門鈴,門一開吳翎撲過來給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想死你了櫟哥。”

然後吳念就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扔到了後面順便擡腿在吳翎屁股上踢了一腳:“你瞎抱什麽?”

餘櫟把手裏的東西放下,那是他來之前吳念讓他買的,他倆的爸從屋裏慢悠悠地走出來,對吳念說:“你有沒有點當姐姐的樣子。”

吳念翻了個白眼不搭理他。

那頓飯吃的相當煎熬,即使餘櫟不是真的來見家長的還是十分煎熬,飯桌上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沈默,只有吳翎還燦爛著給豆豆發消息。

“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結婚的事?”吳念她爸在無聲的飯桌上突然開口。

餘櫟嚇得筷子抖了一下,剛夾起來的豆子又掉了。

“沒有。”吳念冷冷地說。

她爸沒搭理她,看著餘櫟說:“吳念年紀不小了,你們得計劃起來。”

餘櫟笑笑放下筷子:“我們也不急,現在都還沒穩定,我們比較希望按自己的節奏來。”

吳念她爸臉一垮還想說什麽,吳念沖他說:“你讓我談戀愛我也談了,這才談幾個月你就催我結婚,我不結婚會怎麽樣你給我說說。”

“我是希望你組建一個健康的家庭給你弟弟做榜樣!”他拍了下桌子。

“真有勁,天天給弟弟做榜樣,他沒榜樣會死?上學給他做榜樣,我上985他怎麽考不上?工作也做榜樣,我掙多少他掙多少?現在結婚又要做榜樣,我不結婚他得孤獨終老是嗎?我這麽克他我走好了。”吳念跟她爸對著吵起來。

“別啊,我跟我女朋友好著呢,”吳翎在旁邊尷尬地嘟囔,然後跨過吳念伸手拍拍餘櫟的胳膊,“豆豆搞了好幾個密室名額,下午咱們一起去吧,咱們四個。”

他還善良的帶上了他姐。

吳念她爸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吳翎一個激靈閉上了嘴,餘櫟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他看到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吳念給他發了一個字——‘走’。

他把手機屏暗滅剛打算起身,又聽見吳翎在這沈寂的餐桌上問了一句:“純情大處男是誰?”

全家看著吳翎,吳翎看著吳念的手機,然後擡頭看向餘櫟:“我櫟哥嗎?”

吳念一個白眼翻到天靈蓋,站起來挎著餘櫟的胳膊拽著他走到門口,吳翎見狀立馬跑過來跟上。

他們出去打車到密室找豆豆會和,吳念氣得咬著牙說她要去密室裏嚇NPC出氣,吳翎撞撞餘櫟肩膀:“我姐跟我爸一見面就掐,但是我倆感情很好,你別對她有成見。”

吳翎還在期待著餘櫟當他姐夫的那一天,吳念拽著他的袖子讓他滾前面去坐。

坐在車上餘櫟湊到吳念旁邊看了眼她劈劈啪啪按的屏幕,然後指著微信列表上那五個字的備註:“換掉。”

“你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行,你連正確的自我認知都沒有。”吳念合上了手機。

那個密室是新開的,現在還在沖好評,裏面的NPC一個比一個賣力,吳念是真被她爸氣瘋了,人擋殺人鬼擋殺鬼,豆豆覺得大姐比吳翎靠譜,一路跟著大姐混,吳翎抱著餘櫟的胳膊在後面吱哇亂叫。

其實餘櫟膽子也沒多大,但是吳翎那嗓門把密室裏一切詭異的聲音全都給壓下去了,鬼片變成了默片。

他倆躲進一間教室裏,門突然被鎖上了,他們得找到鑰匙才能出去。

餘櫟打著手電滿桌鬥的扒,按照套路等會兒就得有個穿校服的女鬼不知道從哪裏爬出來抓他們的腿或者和他們來個貼臉。

結果他那手機屏突然暗了一下,有人給他打電話,別人的餘櫟估計就給掛了,但是上面顯示的是林懌瑤。

他想想還是接了,壓低聲音說等下回過去。

但是事實是他根本不用壓低聲音,這密室裏的信號差到他根本聽不見對面說什麽。

餘櫟剛想說掛掉出去再打吧,吳翎一嗓子就嚎起來了。

“啊!櫟哥救命!啊!櫟哥!抱住我!啊!櫟哥你在哪兒啊!”

“你松開點!操!勒死了!”餘櫟扒著吳翎勒在他脖子上的手,下一秒眼球掉一半的鬼直接飄到他臉上。

然後餘櫟就覺得自己被人揉了一頓,他的手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掛了。

等他倆渾身是汗的跑出去,吳念和豆豆正坐在沙發裏吃冰淇淋。

餘櫟找了個地方坐下,四點多了,他擦擦汗給林懌瑤打過去電話。

“爽完了?”林懌瑤在電話裏問他。

“爽你大爺,幹什麽?”他氣兒都還沒喘勻。

“看帥哥嗎?”

“哪兒?”

“肯定不在你懷裏。”

陰陽怪氣的。

“我剛在玩密室。”他莫名其妙的解釋了一句。

“聽出來了,來找我吧,快結束了。”

然後林懌瑤就把電話掛了,給餘櫟發過來一個地址。

“這是哪兒?酒店啊?”吳念湊過來看。

餘櫟點開地址,看名字還真像個酒店。

吳念站起來沖他擺擺手機:“看你今天能不能擺脫這個稱號,加油大處男。”

餘櫟皺著一張臉把吳念的手推開,吳念又拉著豆豆和吳翎去玩下一個密室,吳翎非要找餘櫟,被親姐罵了。

林懌瑤給他發的那個地方離這兒有些遠,外面熱得嚇人,他剛從空調屋裏出來就放棄走去地鐵站的想法,直接打了個車。

那個地方不是酒店,像是什麽會展中心,這個點都是從裏面出來的人,他要進去被門衛攔住了,問他有沒有登記。

餘櫟搖搖頭:“哪裏買票?”

“邀請制的。”

還要邀請?他擡頭看上面寫著攝影展,心想林懌瑤的級別已經到這個高度了嗎?

他退到一旁打算給林懌瑤打電話,耳邊突然有人說:“這是我朋友。”

然後門衛就讓沖著餘櫟伸伸手請他進去。

餘櫟看著眼前的林懌瑤,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個人穿正裝。

“被帥哥震撼到了是嗎?”林懌瑤小聲在他耳邊說。

餘櫟的心在點頭,但是嘴硬。

“這是你辦的攝影展?”他也低聲說,整個會館都很靜。

“不是,我們拼大師兄的。”

“拼盤還邀請制?”餘櫟還以為林懌瑤一步登天了。

“今天沒對外啊,明天就開放了。”林懌瑤說。

“那你怎麽不明天叫我來?”

“明天你就見不到這麽帥的我了,”林懌瑤拉了下袖子,“今天大師兄要介紹朋友給我們認識,所以要穿得正式一點。”

“你應該提前跟我說。”餘櫟看看自己,雖說他今天去吳念家可以打扮的比較端正,但是比起旁邊的人他就像是隔壁樂高店誤入的。

“太忙了,你這樣就行,我都做好你從鬼屋出來滿身是血爬過來的準備了,”林懌瑤說完笑笑,“給他們解釋你是在玩行為藝術。”

餘櫟想讓林懌瑤滾,但是身邊有人經過他不能爆粗口,林懌瑤的手突然輕輕放在他的背上,推著他進了一扇拱門。

“這是我們的展廳。”他說。

餘櫟看到了萬新,也是一身西裝,還有上次見面的大師姐,她穿了一條很修身的裙子,身邊是一個留著胡子的男人。

“師哥。”林懌瑤叫他。

“這就是你朋友啊,”那人朝餘櫟伸出手,“你好。”

餘櫟雙手迎上和他打了個招呼,那天一直冷著一張臉的大師姐笑著對那男人說:“他還會修老鷹。”

男人哈哈笑了兩聲,指著萬新身後:“去看看你修的老鷹。”

餘櫟走過去看那面墻,就是上次他們在山澗拍的照片,那面墻上全都是林懌瑤和萬新的作品,萬新說:“你知道這種畫面以前只會出現在我倆夢裏。”

萬新的簽名很瀟灑,不認識的幾乎認不出那兩個字,餘櫟看著旁邊的名字,他伸出手放在那被透明玻璃板隔著的三個字上。

原來林懌瑤還在這麽寫名字啊。

林懌瑤走過來,把手也放在了這個名字上,他碰到了餘櫟的指尖,餘櫟又把手蜷了起來。

“我寫的還可以吧?”他問。

“嗯,這麽多年沒寫變樣也是不容易。”餘櫟說,他寫自己的名字現在都變了好幾個形態了。

林懌瑤把手放下來看著名字說:“以後它還會出現在更多地方。”

那天晚上展會結束,林懌瑤和萬新嘴裏的張老大叫他們一起去喝酒,大師姐又換了一條裙子,剩下的人就穿著那麽一身坐在車裏,餘櫟被林懌瑤和萬新夾在中間,大師姐扭過頭看看他們說:“你倆跟他保鏢似的。”

路走著就著就變成了餘櫟熟悉的路,然後是他熟悉的江,最後在他稍微熟悉的酒吧門口停下了。

餘櫟站在門口渾身上下十分抗拒,他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天和吳念在這兒哭到天明的德行。

“就......一定要來這兒?”餘櫟沒跟上,站在門口說。

“怎麽了?你來過?”林懌瑤往前邊走邊問。

餘櫟搖頭,黑燈瞎火的誰認識他啊,他也裝瞎。

結果他剛一坐下過來給他們點單的服務員盯著餘櫟看了兩眼就沖林懌瑤說:“噢!那天就是他來找你。”

餘櫟的頭皮都炸了,這哥們兒對他印象這麽深刻嗎?他把頭扭向一邊好像不是在說他。

林懌瑤只是笑笑把扣子解開,脫掉外套搭在沙發上,剩下一件襯衫。

“餘櫟,你要什麽?”萬新晃著酒單叫他。

“隨便,我什麽都能喝。”餘櫟笑得很勉強。

給他們送酒的是酒吧的經理,這經理是張老大的朋友,除了萬新和大師姐那兩杯調制酒就直接給他們送來整瓶的伏特加。

餘櫟上次喝的也是這個,羞恥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大師姐把頭發紮了起來,餘櫟看到她背上有個紋身,和張老大小臂上那半截是對稱的,一棵樹。

他撞了一下林懌瑤的腿,林懌瑤湊過來問他怎麽了。

“很眼熟。”他指了指那個紋身。

“你想要嗎?”

餘櫟咽下嘴裏的酒搖搖頭,他還沒有紋身的打算。

身旁的林懌瑤張口就問有沒有圓珠筆,餘櫟一把按著他的手腕:“別,回去再說吧。”

林懌瑤就作罷了,餘櫟把手松開,繼續喝他的酒。

“你們最近忙啊,也不來給我撐場子?”經理坐在張老大旁邊對他們說。

“這倆人也沒來嗎?”張老大指著林懌瑤和萬新。

“一個月就見兩回,還是一個一個來的。”

“等他們忙過這段就好了,”張老大沖林懌瑤和萬新說,“要不你們過去來兩首?”

萬新半躺在沙發上擺擺手:“我不來,我喝酒嗓子就報廢,唱不出來,老林來。”

林懌瑤放下酒杯,站起來說:“那我來。”

餘櫟看著林懌瑤修長的身影走到臺上被藍紫色的燈光慢慢映得暧昧,白色的襯衫會變成各種各樣的顏色,好像各種各樣的他。

他曾經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他。

林懌瑤調好吉他坐在那裏微微垂著頭,舞臺上依舊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怎麽還不唱啊?”萬新在下面說。

餘櫟坐在那裏靜靜地看著,林懌瑤擡起頭,對向話筒,餘櫟以為他終於要開始的時候林懌瑤只是對著話筒叫了一聲:“餘櫟。”

那人朝他勾勾手,叫他過去,餘櫟起身走到臺前,問他怎麽了。

林懌瑤把話筒推到一邊,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聽什麽歌?我給你唱。”他仰著頭看著餘櫟。

餘櫟的手腕在林懌瑤的手裏攥著,如果他再握得緊一點的話一定能感覺到餘櫟那跳的有些過快的脈搏。

“你是不是喝多了?”餘櫟的聲音有些飄。

“你覺得我喝多了啊?”林懌瑤笑笑,如果半杯也算多的話。

他看著餘櫟想抽回去的手,又往上抓了一點,手腕又回到了他手心裏:“我給你唱首情歌吧,就你以前唱那首。”

餘櫟看著林懌瑤乘著笑的眼睛,他移不開目光,只能在心裏請求林懌瑤不要這麽看他了,但是林懌瑤偏不。

“我聽過,”餘櫟努力冷靜地說,“我聽過你唱,換一首吧。”

林懌瑤挑了一下眉毛,還是沒有松開手:“那你來唱,我忘了你唱是什麽樣。”

“你倆幹什麽呢?還不開始?”萬新歪著頭看著臺前嘀咕了半天的那兩個人。

林懌瑤拉了餘櫟一把,餘櫟踉蹌一下走到臺上,林懌瑤站起來把他按在話筒前說:“他唱,他是我的主唱。”

“你這小子怎麽到處留情啊,我才是你的主唱。”張老大指著林懌瑤說。

林懌瑤在餘櫟旁邊坐下來,撥了一下吉他弦,看向餘櫟:“來嗎?”

餘櫟松開緊攥著的手,扶著話筒,唱吧,再給他唱一首情歌,然後喝完今天晚上的酒,等明天一覺醒來他就會告訴他,他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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