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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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餘櫟沒有許笑迎的電話，只有一個聊天好友，上面也沒聊過幾句，他打開看許笑迎的狀態是在線，就問了句‘在嗎’，對面秒回了一個問號，緊接著跟著一句‘你找我？’。
‘嗯，能出來一下嗎？’餘櫟回。
他和許笑迎的聊天記錄少得可憐主要是因為他不回消息，他平時上學不帶手機，周末回家看看這消息過去好幾天了，他也就懶得再回，時間長了許笑迎基本上就不再找他。
‘在哪’
‘我在操場等你’
許笑迎回了一個‘嗯’，餘櫟把手機裝進兜裏，對林懌瑤說去操場。
這時候還沒下課，操場上沒有人，他倆坐在邊上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一個女生走到跑道上，左右看看，餘櫟站起來朝她招招手，許笑迎跑過來，身上的那條長裙一擺一擺的，像條魚。
她過去看了看餘櫟，又看看坐在旁邊林懌瑤，笑了一聲：“你第一次找我我本來還有點開心的，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宣誓主權啊。”
“不是，就是想找你幫個忙。”餘櫟忙說。
“我？”許笑迎的臉上那禮貌的笑也沒了，她顯然有點不高興，“幫什麽？冒充你女朋友嗎，我不幹啊。”
“不是這事，”餘櫟打斷她，“你知道錢順來在哪兒嗎？我們有事找他。”
說到錢順來許笑迎沈默了一會兒，打量著他們兩個問：“你們這事和他有關啊？”
雖然餘櫟和林懌瑤現在並不能保證是錢順來，但是總得找到人問問，明天教導主任一叫他們家長場面只會更混亂，他不想讓他爸媽因為這事被叫到學校，何況還有林懌瑤那個不太平的媽。
餘櫟點頭說是，然後又強調不是找錢順來打架的，只是有事要問。
許笑迎想了想說她問問，過了會兒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餘櫟聽到許笑迎問了一句什麽事，他擺擺手，許笑迎翻了他一眼，對電話裏說：“沒事不能找你啊？人在哪兒呢？不用來接我，等著吧。”
說完她掛下電話，對餘櫟說錢順來在他開的臺球廳裏看店，然後給他發了個地址。
餘櫟收到消息，對她說了聲謝謝。
“我幫你你怎麽還我？”許笑迎抱著胳膊笑瞇瞇的看著餘櫟。
“啊？”餘櫟茫然地擡起頭，他還沒想過這事，他下意識把看向林懌瑤，結果林懌瑤把頭一扭，壓根不看他。
王八犢子，餘櫟在心裏罵。
“那你說呢？”餘櫟把手機裝進兜裏，看著許笑迎，怎麽說他都認，除了讓他當男朋友。
許笑迎看了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算了，感覺也沒那麽喜歡你了，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林懌瑤又叫住了她，她停下冷眼看著一直坐在那默不作聲的人，林懌瑤站起來，問了她一句：“你知道錢順來有賣□□這事嗎？”
許笑迎聽完有些震驚，突然嘲笑似的看著他倆：“你倆不會是要找他買答案吧？”
“是，”林懌瑤聳聳肩說，“我們也沒辦法了，萬一要開除我倆還能拿成績兜底。”
她撇撇嘴：“那你們找他問去吧，作弊也偷摸著作，累不累啊。”
等她走了之後他們兩個又坐回去，打算等到下課和走讀生一起混出學校，餘櫟看著手機上的地址，搜到這個臺球廳在湛河旁邊，他們從這兒過去得打車，林懌瑤撞了一下他的腿，他就問：“幹什麽？”
“心裏不好受吧？”
餘櫟覺得奇怪，他有什麽可不好受的。
“一直喜歡你的人突然不喜歡了，不會失落嗎？”林懌瑤問他。
餘櫟搖搖頭：“不會，互相喜歡的人才會。”
他只會覺得以後不用聽袁菲菲和胡飛揚在他耳邊念叨清凈了不少。
沒等多久走讀生就放學了，他倆混在人群裏，跟著很輕松就擠出去了，這個點公交車幾乎沒有了，他們走到馬路邊打了輛車，給司機說去湛河邊新開的那家臺球廳。
“你們是學生吧？”司機把空車牌放下去，“不好好學習這麽晚了去臺球廳打球啊。”
“不是，我們去找人，找我們誤入歧途的兄弟勸他迷途知返。”餘櫟靠在座椅上說，他現在胡說八道的水平跟林懌瑤似的張口就來。
他說完司機從車鏡裏看了看他，好在他們兩個長得都像好人，司機就說：“那你們好啊，我當時要是有兄弟拉一把現在也在北上廣坐辦公室了。”
林懌瑤沒忍住笑了一聲，餘櫟朝他鞋上踢了一下。
司機開得很快，十幾分鐘就到了臺球廳門口，臺球廳是地下的，他倆站在上面，感覺像是去赴死的一樣。
“你說咱倆能活著出來嗎？”餘櫟小聲念叨，他也去過幾次臺球廳，除了煙霧彌漫但好歹亮堂，錢順來這個一看就像個宰人的黑廳。
“爬也的爬出來啊，不然明天那帖子就變成咱倆殉情了，”林懌瑤說完把手從兜裏掏出來拍拍餘櫟，“記得把錄音打開。”
餘櫟低頭看看手機，電量不多了，他開了錄音又裝回兜裏，但願能撐住。
他們推開臺球廳的門，裏面撲面而來一陣煙霧，餘櫟沒忍住咳了一下，錢順來在吧臺後面坐在，叼著根煙在打電腦，眼都沒擡直接問：“怎麽開？”
“我們不打球，找你。”
餘櫟說完錢順來才把目光從電腦轉向他們，看清楚那兩張臉他嗓子裏發出嘶啞的兩聲笑，煙頭上的煙灰抖到了桌子上。
“你倆怎麽摸到這兒的？這麽久不見，想我啊？”錢順來把煙屁股拿下來按在煙灰缸裏。
裏面的場子裏又走出來一個人，是好久沒見的鹵蛋，他現在頭皮更青了，穿著尖頭皮鞋晃蕩著腿，拿著根球桿靠在櫃臺上，他用球桿把指指膝蓋：“上次你們整我們那一道，老子在派出所蹲的現在膝蓋還疼呢。”
“上次那事兒對不住，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這次來想問你們點事兒。”林懌瑤從兜裏掏出兩盒煙放在櫃臺上。
鹵蛋拿起來那盒煙，夾在手裏朝錢順來揚揚，倆人笑了一聲說他倆還挺有眼色。
鹵蛋把煙拆開聞聞，這煙挺好，他給了錢順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啥事兒，說。”錢順來把煙叼進嘴裏問他們。
“我們想問下，你這兒是不是賣□□？”餘櫟靠著櫃臺低聲說。
錢順來聽完挑了下眉毛：“幾個意思？”
“我們也想買，高三了，分不好考。”他說。
錢順來把煙吐出來，嘶了一聲，在煙霧裏瞇起眼睛說：“誰給你們說我賣的？”
林懌瑤靠過去，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任崢嶸。”
站在旁邊抽煙的鹵蛋笑了一聲，看著錢順來說：“這小子是掏不起錢打算拉他們入夥。”
鹵蛋說完這句話餘櫟和林懌瑤都在心裏松了口氣，他們找對地方了。
“他掏不起錢？他不是這麽給我們說的。”餘櫟裝傻問他。
“那不然還有啥，他怎麽說的？”鹵蛋彈了下煙灰。
“就說大家一起考高分唄，我們不想跟他拼，都不一個考場，他之前說我們把錢給他，他買然後把答案傳給我們，我倆覺得不靠譜，就自己過來找你們了。”林懌瑤說。
“你們要多少錢？”餘櫟試探地問了一句。
“他問你要多少？”錢順來看著他說。
餘櫟猶豫了一下，伸出兩個手指。
“操，”鹵蛋笑了出來，“還中間商賺差價。”
錢順來把手伸進他長的快垂到耳朵的頭發，把又抽完的一根煙丟進煙灰缸，靠著他那老板椅對他們說：“普通考試便宜，一科三十，數學物理五十，大考翻倍，你們要是想跟任崢嶸一樣買保密的，一科再加二十。”
“保密？”他們問。
“就是他自己獨一份別人都不知道，除非他被抓著或者自己招了。”鹵蛋說。
“哦......”林懌瑤點了點頭，又伸著脖子問，“那要是包一個學期得上千？”
錢順來撇著嘴搖搖頭：“高三跟高二不一個價了，摸底考試單獨算價。”
“摸底你們也能賣？”餘櫟問他。
“只要你們掏錢，敢接答案，就可以，”錢順來說完把手往後腦勺上一放，沖他倆揚揚下巴，“買多少？”
餘櫟和林懌瑤對視了一眼，說他倆再商量一下，鹵蛋在他們面前堵著：“問半天一毛不出我們陪你們嘮嗑呢？”
餘櫟想了想掏了五十塊錢：“先買數學試試吧，管用以後再買。”
鹵蛋拿筆記了他的電話，給他說下次考試晚兩分鐘進考場，答案直接發他手機上。
餘櫟攥著兜裏的手機，但願它還錄著，正打算走的時候錢順來又叫住他們，笑得有些狡詐，伸出根手指頭點點他們：“嘴嚴實點，不然有你們受的。”
他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了。
他倆出來就趕快離開了那裏，在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餘櫟掏出手機聽剛才的錄音，錄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手機的電量只剩下4％，他拉著進度條聽了聽，關於任崢嶸的錄的還算清楚。
“然後呢？怎麽辦？直接給教導主任還是咱們先去找趟任崢嶸？”他把手機關上問林懌瑤。
“他不是跟他姐回家了，咱們現在也找不到他人啊。”林懌瑤說。
餘櫟想想也是，他們只問到任崢嶸來買□□，打人的八成也是錢順來他們，至於怎麽打的什麽原因他倆剛才也沒法問。
“反正有這個咱們就不被動了，省得他在那兒編故事說什麽是什麽。”
餘櫟把手機揣進兜裏縮了縮脖子，這個季節坐在河邊很涼快，吹著風挺舒服的。
“幾點了？”林懌瑤問他。
餘櫟擡手看看手腕上的表，十點半。
“現在不好進去，咱倆去哪兒？”
這個點學校已經關門了，十一點多才有宏志下課的寥寥幾個人出校門，要是被保安抓著送到教導主任那兒明天他們的家長是非叫不可了。
“去網吧包夜吧。”餘櫟站起來說。
林懌瑤跟著他走到馬路上，打了個車回到學校附近，餘櫟帶著他往一個網吧走，走到門口林懌瑤問：“要身份證嗎？”
“學校門口的網吧要什麽身份證，”餘櫟說完扭過頭，“你沒來過？”
林懌瑤搖搖頭，他又不打游戲，去網吧泡著幹什麽。
餘櫟過去掏了二十塊錢，開了兩臺包夜的機器，林懌瑤從冰櫃裏拿了兩瓶飲料，他也沒問餘櫟喝什麽，自然而然地要了兩瓶可樂。
他們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看看沙發還挺幹凈，就坐下了，林懌瑤把可樂給餘櫟，餘櫟靠在沙發上擰開喝了一口，覺得那股氣兒好像比之前都要更痛快一些，大概是他這斷時間都不怎麽痛快。
他靠在沙發裏癱了一會兒，站起來去前臺要數據線，他的手機馬上就要關機，回來的時候看到林懌瑤在打植物大戰僵屍，那游戲沒有存檔賬號一說，只能從最開始的打，林懌瑤就在那裏專心地種向日葵，還是一片草地只種孤零零的一棵，然後用那少得可憐的陽光去買豌豆射手。
餘櫟把手機充上電，在電腦上登上賬號，過了會兒胡飛揚發消息問他怎麽樣了，餘櫟說‘差不多了拿到證據了’。
‘牛逼，啥時候回來？’
‘進不去了，在網吧，明天早上回去’
發完餘櫟把手指放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林懌瑤也在’，然後又刪掉，林懌瑤想說他自己會告訴王燦，他在這裏多此一舉幹什麽。
餘櫟把手放下，看著那個碩大的電腦屏幕，一時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總不能和林懌瑤一樣玩植物大戰僵屍，他在那裏坐了會兒，看了兩集蠟筆小新，突然想到那本雜志，就打開網頁搜那本雜志的信息。
好像還真是本挺火的雜志，還有自己單獨的網站，他點進去看了半天，才在最下面的一個欄目裏找到投稿聯系郵箱和聯系電話，他打開手機拍了下來。
“你在幹什麽？”林懌瑤側著頭問他。
“找人。”餘櫟放下手機繼續看著那個網頁，網頁版裏也有那期登著他倆照片的雜志，和紙質版不一樣，上面有攝影師投稿的名字，只不過肯定不是真名。
“找誰啊？拍照片的？”
“嗯。”
餘櫟把那個投稿名字輸到瀏覽器裏，搜出來一堆沒用的信息，‘成雙’，真俗的名字。
他本來想再打投稿電話問一下，一想現在十點多了，估計打也沒人接。
“一張照片而已，”林懌瑤靠在皮沙發上看著餘櫟在那裏啪啪敲著鍵盤，“你不是天天幹什麽都嫌麻煩嗎。”
“沒這照片哪來這麽多破事。”餘櫟念叨一句。
“那你找到他又能怎麽樣？”
這句話把餘櫟問住了，他也不知道能怎樣，罵一頓？打一頓？還是把那人拽到學校站在升旗臺上把這破照片的來龍去脈解釋一遍？
他也丟不起那人。
“他讓我很不爽，”餘櫟把手放下，盯著屏幕那張照片，一張看起來還挺美好的平面圖，可事實卻是讓他煩的牙癢癢，“他拍一張照片，投給雜志，拿了點錢，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可是對我呢？”
“沒人會當真，不至於。”林懌瑤說著打了個哈欠。
餘櫟才覺得自己好笑，旁人當真的時候他要告訴他們這是個笑話，旁人當笑話了他又難過這明明就是他的真心。
“你有女朋友你當然不在乎，”餘櫟放低了聲音有氣無力地說，“我在乎，我不想聽他們再問我‘餘櫟你真的假的啊’，我也不知道找到這個人能幹什麽，揍他一頓解解氣吧，你不用管，我自己找。”
林懌瑤沒再回話，又點開了一局植物大戰僵屍，過了會兒死了，重開又死了，餘櫟也懶得提醒他多種兩棵向日葵，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繼續看他的蠟筆小新。
在網吧裏睡覺實在不怎麽舒服，他窩在沙發裏醒了好幾次，看看時間才淩晨三點多。
林懌瑤帶著耳機趴在桌子上還在睡，餘櫟就閑的無聊點開了他們學校的貼吧，那個帖子就高高掛著，回覆時間都是最新的，他點進去直接翻到後面，不由得笑了一聲，帖子已經更新到他們被叫到教導處了，有人猜這兩個人可能馬上會被開除，有人說不會，他們在學校裏有關系。
‘那兩個人玩很大，我晚上在學校老車子棚也見過他們，還抱著’
‘他倆真沒女朋友嗎，見過他們跟女的在一塊兒’
‘可能曾經愛過？’
愛你大爺，他把帖子叉掉，也睡不著了，就一直在那裏熬到早上六點，電腦自動斷開了，餘櫟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去到前臺把數據線還回去。
林懌瑤睡眼朦朧地走過來，揉著眼對餘櫟說：“我還以為你先走了。”
後來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餘櫟站住了，對他說：“你先進去吧。”
“不是吧。”林懌瑤轉過身皺著眉頭看著餘櫟。
“我去買點飯。”他說。
林懌瑤沖他揮了下手，走了，可能覺得他在沒事找事，也沒再跟他多說什麽。
他就到學校後街的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杯粥，拎著慢悠悠地走進校門。
回到班裏還沒有幾個人在，他坐在那裏把早飯吃了，然後掏出手機，他打算先找下賈琦，起碼拖著主任別嚷嚷著要叫家長，剩下的就是慢慢對峙的事。
他吃完飯給胡飛揚打了個電話，胡飛揚剛睡醒，啞著嗓子問餘櫟怎麽了。
“你下來了去班裏叫下林懌瑤，讓他去物理辦公室，我在那兒等他。”
餘櫟說完就往辦公室跑，賈琦應該不會來這麽早，辦公室已經有不少老師到了，他沒敢進去，就在旁邊找了個地方站著。
這個時間正是上學的點，來來往往的都是老師，餘櫟也不敢看手機，就在那裏幹等著，六點四十的時候胡飛揚和林懌瑤跑過來，胡飛揚有些激動地叫餘櫟把證據給他看看，餘櫟就給了放了那段錄音。
胡飛揚聽錄音的時候林懌瑤在旁邊說：“先告訴你班主任？”
“嗯，讓他知道下吧，我覺得他還行。”
想想昨天晚上，雖然作用不大，但起碼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我操，他背地裏還搞這買賣呢，”胡飛揚聽完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這我看他還能狡辯什麽。”
賈琦從樓梯口上來，看到他們三個站在那裏堵著嚇了一跳，餘櫟說有東西要給他，賈琦就讓他們跟著進來。
他坐下聽完錄音，問餘櫟這是什麽時候搞來的，餘櫟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那照這麽說，他的問題就大了，”賈琦來回拉了拉錄音，“可能有點嚴重。”
“怎麽個嚴重法啊？”林懌瑤問了一句。
賈琦想了想，也沒給他們什麽準確結論，只是說要看學校那邊怎麽處理。
說完他拿著那個手機，暫時還沒有還給餘櫟的打算，又鄭重地問了餘櫟一遍：“你能保證這是真的嗎？如果有摻假到時候肯定要把你們家長都叫來，也會給你們處分的。”
餘櫟點點頭，說行，學校愛怎麽查就怎麽查，反正他們說的沒摻一點假。
“那你的手機先放在我這兒，等教導處那邊開完會我先帶過去給他說一聲。”賈琦說完就想把手機往抽屜裏放。
餘櫟馬上伸出手讓他等一下。
“怎麽了？哦，對，你解鎖密碼也先給我。”他又把手機給餘櫟。
“不是，”餘櫟接過手機，“我把這個錄音發給您行嗎？”
“不要總是拿著手機看些不該看的，學校要求不許帶手機。”
也沒見有人少帶啊，餘櫟心想，最後他也沒再和賈琦僵持，畢竟他還要靠賈琦主持公道，就把他拍的那個網站的信息和電話發到了胡飛揚賬號上，然後把手機還回去，說解鎖密碼是個‘L’。
“我知道你的密碼了，改天等你睡覺我就要看看裏面有沒有片兒。”出了門胡飛揚就在餘櫟耳邊叨叨。
餘櫟哼了一聲，隨便看，他手機裏真有東西他也不敢直接把密碼給班主任了，他的秘密都在電腦裏，手機一邊隨時刪。
“你的密碼為什麽是個L？”胡飛揚又說，“我的是Y。”
“好寫。”餘櫟就回了兩個字。
一直到第二節下課賈琦才到班裏來找他，把他叫了出去，說：“我去給主任說了，這事兒還得叫任崢嶸和他家長來一趟，他現在沒來上學，他姐姐下午才能回來，到時候你再跟我一起去教導處。”
餘櫟說行，他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末了問賈琦手機能還給他了嗎，賈琦依舊不給他。
“等這事兒完了我再給你，”說完明顯嘴邊還有話，餘櫟看出來了，他才低聲說，“你在教室就認真學習，別去看些沒用的東西，不要讓這些影響到你。”
餘櫟知道賈琦說的是那個帖子，帖子上說的話多難聽他已經見識過了，不過他還是對賈琦說知道了。
回到班裏他問胡飛揚借了手機，找到那兩張昨晚拍的照片，輸上號碼打了過去。
那個號打了好幾遍都沒人接，一直到上課前餘櫟想著再試一次，才有個人懶懶地接通了電話，說他們剛上班。
“我想問下你們10月雜志A版第23頁那張配圖是誰投稿的可以查嗎？”餘櫟問。
“查不到，”那邊冷漠地回答，“還有事嗎？”
餘櫟預感到再多說一秒那邊就要掛電話了，就趕快接著說：“哦我們班同學看上他拍的照片了，我們看著他拍的好像我們這兒的公園，就想聯系他來給班裏拍照，看你們看有沒有聯系方式，郵件電話什麽的都行。”
他說完那麽沈默了幾秒，說叫他等下，餘櫟馬上應聲說好。
有時候胡說八道真的管用。
過了會兒那邊給他了一個郵箱地址，餘櫟剛道過謝對面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上課的時候他也沒把手機還給胡飛揚，把手放在抽屜裏給那個郵箱發了個郵件，大致內容還是他在電話裏說的那些，不過美化的十分真誠。
他把郵件發過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覆，像他這種從來不看郵箱的人就是入了土也難接到一封邀請。
不過事實證明攝影師兼生意人不會像餘櫟這種學生仔一樣，還沒到下課他就收到了郵件，上面有一串電話，還有他的店的地址，說具體合作可以到店裏談。
餘櫟搜了一下那家店，離河濱公園不遠，是一家很普通的照相館，名字就叫‘成雙’，估計大多是給人拍便宜婚紗照的。
那天中午下課，餘櫟給胡飛揚說中午手機先借他用用，胡飛揚還扯著嗓子問他：“你天天在外面跑什麽業務呢？”
“就出去有點事，手機下午還你。”餘櫟說完就拎著書包跑了，順便還順走了胡飛揚的假證，他怕下午回來晚了。
其實他那大書包裏空蕩蕩的，只裝了一本書，就是那個雜志。
餘櫟坐上公交心突突直跳，沒有找到這個人之前他一門心思想找到這孫子，看看這是個什麽東西偷拍照片還拿去投稿給他們搞出來這麽多麻煩，可是找到了都到了要去見這人的路上他又開始忐忑，見到這人要怎麽辦？他要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他想了一路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下車之前他咬咬牙，讓這孫子給他道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揍他丫的，他就這麽決定了，然後拖著沈重的腳步往那家店裏走。
現在是大中午頭，這附近的店中午都關著玻璃門，沒什麽生意，餘櫟找到那家‘成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招牌還是很多年前科達交卷的紅白底招牌，門上貼著幾個大字‘證件照’，‘結婚照’，‘全家福’，裏面就一個人，趴在玻璃櫃上，玻璃櫃裏面擺的是些相冊，旁邊還有個玻璃櫃，放著些膠卷還有設備。
餘櫟看那人面熟，越看越像那天他們見到那些拍婚紗照的攝影師，他推開門進去，那個男的懶散地擡眼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子問他拍什麽。
“你是成雙？”他過去問。
“啊？”那人疑惑地看著餘櫟。
“拍這個的成雙，”餘櫟舉起那本雜志裏那張照片，“看出來我是誰了嗎？”
那人看看雜志，又看看餘櫟，然後再瞇縫著眼看看雜志，良久大笑一聲：“哦，記得，拍的你嘛。”
餘櫟看著這幅嘴臉惱怒值又提高了一點，他把雜志丟在玻璃櫃上，對他說：“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就偷拍我拿去投稿？還發到這種雜志上。”
“這種雜志怎麽了，我也不是專門發的，我發了好幾家就這家用了，”他無所謂地翻翻雜志，調著角度看這張照片，可能他覺得他拍得還不錯，“一張照片而已，能賣錢就行。”
“能賣錢就行，”餘櫟冷笑了一聲，“你賣錢舒服了，現在有人把這張照片掛出來給我惹得一身騷你負得了責嗎？”
那人聽完餘櫟說的話還沒忍住笑，他拿手捂著嘴，拎著雜志的一角晃了晃：“我負什麽責？這一張照片我就賣了二百塊錢，要不我給你五十。”
他說完餘櫟眼角抽了一下，他覺得他攥著的拳頭馬上就要招呼到這人臉上了。
“你真沒搞那你就給人家說你沒有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身上有騷味兒還怪照片了。”他極其不禮貌地上下打量著餘櫟，好像認定這就是個同性戀被他揭發之後跑到這裏沖他歇斯底裏來了。
“說實話我挺惡心這玩意兒的，但是沒辦法，它好掙錢，”他又趴回玻璃櫃上仰著臉看餘櫟，“要不咱們可以合夥，我拍，你當模特，掙錢咱們對半，你有這先天條件就得好好利用啊。”
餘櫟看著那個讓人作嘔的眼神，帶著些許鄙夷地在挑釁，他太陽穴通通直跳，跳得他腦仁疼。
“我□□......”他實在忍不住抓著那人的領子揚起了拳頭。
“操你媽！”
門外突然沖進來一個人一拳打在攝影師臉上，他們一起向後面倒去，攝影師倒下的時候伸手抓住了餘櫟，三個人摔在了一起。
‘嘩啦’，玻璃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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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櫟沒有許笑迎的電話，只有一個聊天好友，上面也沒聊過幾句，他打開看許笑迎的狀態是在線，就問了句‘在嗎’，對面秒回了一個問號，緊接著跟著一句‘你找我？’。
‘嗯，能出來一下嗎？’餘櫟回。
他和許笑迎的聊天記錄少得可憐主要是因為他不回消息，他平時上學不帶手機，周末回家看看這消息過去好幾天了，他也就懶得再回，時間長了許笑迎基本上就不再找他。
‘在哪’
‘我在操場等你’
許笑迎回了一個‘嗯’，餘櫟把手機裝進兜裏，對林懌瑤說去操場。
這時候還沒下課，操場上沒有人，他倆坐在邊上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過了一會兒一個女生走到跑道上，左右看看，餘櫟站起來朝她招招手，許笑迎跑過來，身上的那條長裙一擺一擺的，像條魚。
她過去看了看餘櫟，又看看坐在旁邊林懌瑤，笑了一聲：“你第一次找我我本來還有點開心的，現在這是什麽情況，宣誓主權啊。”
“不是，就是想找你幫個忙。”餘櫟忙說。
“我？”許笑迎的臉上那禮貌的笑也沒了，她顯然有點不高興，“幫什麽？冒充你女朋友嗎，我不幹啊。”
“不是這事，”餘櫟打斷她，“你知道錢順來在哪兒嗎？我們有事找他。”
說到錢順來許笑迎沈默了一會兒，打量著他們兩個問：“你們這事和他有關啊？”
雖然餘櫟和林懌瑤現在並不能保證是錢順來，但是總得找到人問問，明天教導主任一叫他們家長場面只會更混亂，他不想讓他爸媽因為這事被叫到學校，何況還有林懌瑤那個不太平的媽。
餘櫟點頭說是，然後又強調不是找錢順來打架的，只是有事要問。
許笑迎想了想說她問問，過了會兒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餘櫟聽到許笑迎問了一句什麽事，他擺擺手，許笑迎翻了他一眼，對電話裏說：“沒事不能找你啊？人在哪兒呢？不用來接我，等著吧。”
說完她掛下電話，對餘櫟說錢順來在他開的臺球廳裏看店，然後給他發了個地址。
餘櫟收到消息，對她說了聲謝謝。
“我幫你你怎麽還我？”許笑迎抱著胳膊笑瞇瞇的看著餘櫟。
“啊？”餘櫟茫然地擡起頭，他還沒想過這事，他下意識把看向林懌瑤，結果林懌瑤把頭一扭，壓根不看他。
王八犢子，餘櫟在心裏罵。
“那你說呢？”餘櫟把手機裝進兜裏，看著許笑迎，怎麽說他都認，除了讓他當男朋友。
許笑迎看了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算了，感覺也沒那麽喜歡你了，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林懌瑤又叫住了她，她停下冷眼看著一直坐在那默不作聲的人，林懌瑤站起來，問了她一句：“你知道錢順來有賣□□這事嗎？”
許笑迎聽完有些震驚，突然嘲笑似的看著他倆：“你倆不會是要找他買答案吧？”
“是，”林懌瑤聳聳肩說，“我們也沒辦法了，萬一要開除我倆還能拿成績兜底。”
她撇撇嘴：“那你們找他問去吧，作弊也偷摸著作，累不累啊。”
等她走了之後他們兩個又坐回去，打算等到下課和走讀生一起混出學校，餘櫟看著手機上的地址，搜到這個臺球廳在湛河旁邊，他們從這兒過去得打車，林懌瑤撞了一下他的腿，他就問：“幹什麽？”
“心裏不好受吧？”
餘櫟覺得奇怪，他有什麽可不好受的。
“一直喜歡你的人突然不喜歡了，不會失落嗎？”林懌瑤問他。
餘櫟搖搖頭：“不會，互相喜歡的人才會。”
他只會覺得以後不用聽袁菲菲和胡飛揚在他耳邊念叨清凈了不少。
沒等多久走讀生就放學了，他倆混在人群裏，跟著很輕松就擠出去了，這個點公交車幾乎沒有了，他們走到馬路邊打了輛車，給司機說去湛河邊新開的那家臺球廳。
“你們是學生吧？”司機把空車牌放下去，“不好好學習這麽晚了去臺球廳打球啊。”
“不是，我們去找人，找我們誤入歧途的兄弟勸他迷途知返。”餘櫟靠在座椅上說，他現在胡說八道的水平跟林懌瑤似的張口就來。
他說完司機從車鏡裏看了看他，好在他們兩個長得都像好人，司機就說：“那你們好啊，我當時要是有兄弟拉一把現在也在北上廣坐辦公室了。”
林懌瑤沒忍住笑了一聲，餘櫟朝他鞋上踢了一下。
司機開得很快，十幾分鐘就到了臺球廳門口，臺球廳是地下的，他倆站在上面，感覺像是去赴死的一樣。
“你說咱倆能活著出來嗎？”餘櫟小聲念叨，他也去過幾次臺球廳，除了煙霧彌漫但好歹亮堂，錢順來這個一看就像個宰人的黑廳。
“爬也的爬出來啊，不然明天那帖子就變成咱倆殉情了，”林懌瑤說完把手從兜裏掏出來拍拍餘櫟，“記得把錄音打開。”
餘櫟低頭看看手機，電量不多了，他開了錄音又裝回兜裏，但願能撐住。
他們推開臺球廳的門，裏面撲面而來一陣煙霧，餘櫟沒忍住咳了一下，錢順來在吧臺後面坐在，叼著根煙在打電腦，眼都沒擡直接問：“怎麽開？”
“我們不打球，找你。”
餘櫟說完錢順來才把目光從電腦轉向他們，看清楚那兩張臉他嗓子裏發出嘶啞的兩聲笑，煙頭上的煙灰抖到了桌子上。
“你倆怎麽摸到這兒的？這麽久不見，想我啊？”錢順來把煙屁股拿下來按在煙灰缸裏。
裏面的場子裏又走出來一個人，是好久沒見的鹵蛋，他現在頭皮更青了，穿著尖頭皮鞋晃蕩著腿，拿著根球桿靠在櫃臺上，他用球桿把指指膝蓋：“上次你們整我們那一道，老子在派出所蹲的現在膝蓋還疼呢。”
“上次那事兒對不住，我們也沒想到會這樣，這次來想問你們點事兒。”林懌瑤從兜裏掏出兩盒煙放在櫃臺上。
鹵蛋拿起來那盒煙，夾在手裏朝錢順來揚揚，倆人笑了一聲說他倆還挺有眼色。
鹵蛋把煙拆開聞聞，這煙挺好，他給了錢順來一根，自己也點上一根。
“啥事兒，說。”錢順來把煙叼進嘴裏問他們。
“我們想問下，你這兒是不是賣□□？”餘櫟靠著櫃臺低聲說。
錢順來聽完挑了下眉毛：“幾個意思？”
“我們也想買，高三了，分不好考。”他說。
錢順來把煙吐出來，嘶了一聲，在煙霧裏瞇起眼睛說：“誰給你們說我賣的？”
林懌瑤靠過去，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任崢嶸。”
站在旁邊抽煙的鹵蛋笑了一聲，看著錢順來說：“這小子是掏不起錢打算拉他們入夥。”
鹵蛋說完這句話餘櫟和林懌瑤都在心裏松了口氣，他們找對地方了。
“他掏不起錢？他不是這麽給我們說的。”餘櫟裝傻問他。
“那不然還有啥，他怎麽說的？”鹵蛋彈了下煙灰。
“就說大家一起考高分唄，我們不想跟他拼，都不一個考場，他之前說我們把錢給他，他買然後把答案傳給我們，我倆覺得不靠譜，就自己過來找你們了。”林懌瑤說。
“你們要多少錢？”餘櫟試探地問了一句。
“他問你要多少？”錢順來看著他說。
餘櫟猶豫了一下，伸出兩個手指。
“操，”鹵蛋笑了出來，“還中間商賺差價。”
錢順來把手伸進他長的快垂到耳朵的頭發，把又抽完的一根煙丟進煙灰缸，靠著他那老板椅對他們說：“普通考試便宜，一科三十，數學物理五十，大考翻倍，你們要是想跟任崢嶸一樣買保密的，一科再加二十。”
“保密？”他們問。
“就是他自己獨一份別人都不知道，除非他被抓著或者自己招了。”鹵蛋說。
“哦......”林懌瑤點了點頭，又伸著脖子問，“那要是包一個學期得上千？”
錢順來撇著嘴搖搖頭：“高三跟高二不一個價了，摸底考試單獨算價。”
“摸底你們也能賣？”餘櫟問他。
“只要你們掏錢，敢接答案，就可以，”錢順來說完把手往後腦勺上一放，沖他倆揚揚下巴，“買多少？”
餘櫟和林懌瑤對視了一眼，說他倆再商量一下，鹵蛋在他們面前堵著：“問半天一毛不出我們陪你們嘮嗑呢？”
餘櫟想了想掏了五十塊錢：“先買數學試試吧，管用以後再買。”
鹵蛋拿筆記了他的電話，給他說下次考試晚兩分鐘進考場，答案直接發他手機上。
餘櫟攥著兜裏的手機，但願它還錄著，正打算走的時候錢順來又叫住他們，笑得有些狡詐，伸出根手指頭點點他們：“嘴嚴實點，不然有你們受的。”
他們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走了。
他倆出來就趕快離開了那裏，在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餘櫟掏出手機聽剛才的錄音，錄了將近二十分鐘，他手機的電量只剩下4％，他拉著進度條聽了聽，關於任崢嶸的錄的還算清楚。
“然後呢？怎麽辦？直接給教導主任還是咱們先去找趟任崢嶸？”他把手機關上問林懌瑤。
“他不是跟他姐回家了，咱們現在也找不到他人啊。”林懌瑤說。
餘櫟想想也是，他們只問到任崢嶸來買□□，打人的八成也是錢順來他們，至於怎麽打的什麽原因他倆剛才也沒法問。
“反正有這個咱們就不被動了，省得他在那兒編故事說什麽是什麽。”
餘櫟把手機揣進兜裏縮了縮脖子，這個季節坐在河邊很涼快，吹著風挺舒服的。
“幾點了？”林懌瑤問他。
餘櫟擡手看看手腕上的表，十點半。
“現在不好進去，咱倆去哪兒？”
這個點學校已經關門了，十一點多才有宏志下課的寥寥幾個人出校門，要是被保安抓著送到教導主任那兒明天他們的家長是非叫不可了。
“去網吧包夜吧。”餘櫟站起來說。
林懌瑤跟著他走到馬路上，打了個車回到學校附近，餘櫟帶著他往一個網吧走，走到門口林懌瑤問：“要身份證嗎？”
“學校門口的網吧要什麽身份證，”餘櫟說完扭過頭，“你沒來過？”
林懌瑤搖搖頭，他又不打游戲，去網吧泡著幹什麽。
餘櫟過去掏了二十塊錢，開了兩臺包夜的機器，林懌瑤從冰櫃裏拿了兩瓶飲料，他也沒問餘櫟喝什麽，自然而然地要了兩瓶可樂。
他們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看看沙發還挺幹凈，就坐下了，林懌瑤把可樂給餘櫟，餘櫟靠在沙發上擰開喝了一口，覺得那股氣兒好像比之前都要更痛快一些，大概是他這斷時間都不怎麽痛快。
他靠在沙發裏癱了一會兒，站起來去前臺要數據線，他的手機馬上就要關機，回來的時候看到林懌瑤在打植物大戰僵屍，那游戲沒有存檔賬號一說，只能從最開始的打，林懌瑤就在那裏專心地種向日葵，還是一片草地只種孤零零的一棵，然後用那少得可憐的陽光去買豌豆射手。
餘櫟把手機充上電，在電腦上登上賬號，過了會兒胡飛揚發消息問他怎麽樣了，餘櫟說‘差不多了拿到證據了’。
‘牛逼，啥時候回來？’
‘進不去了，在網吧，明天早上回去’
發完餘櫟把手指放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林懌瑤也在’，然後又刪掉，林懌瑤想說他自己會告訴王燦，他在這裏多此一舉幹什麽。
餘櫟把手放下，看著那個碩大的電腦屏幕，一時也不知道要幹什麽，他總不能和林懌瑤一樣玩植物大戰僵屍，他在那裏坐了會兒，看了兩集蠟筆小新，突然想到那本雜志，就打開網頁搜那本雜志的信息。
好像還真是本挺火的雜志，還有自己單獨的網站，他點進去看了半天，才在最下面的一個欄目裏找到投稿聯系郵箱和聯系電話，他打開手機拍了下來。
“你在幹什麽？”林懌瑤側著頭問他。
“找人。”餘櫟放下手機繼續看著那個網頁，網頁版裏也有那期登著他倆照片的雜志，和紙質版不一樣，上面有攝影師投稿的名字，只不過肯定不是真名。
“找誰啊？拍照片的？”
“嗯。”
餘櫟把那個投稿名字輸到瀏覽器裏，搜出來一堆沒用的信息，‘成雙’，真俗的名字。
他本來想再打投稿電話問一下，一想現在十點多了，估計打也沒人接。
“一張照片而已，”林懌瑤靠在皮沙發上看著餘櫟在那裏啪啪敲著鍵盤，“你不是天天幹什麽都嫌麻煩嗎。”
“沒這照片哪來這麽多破事。”餘櫟念叨一句。
“那你找到他又能怎麽樣？”
這句話把餘櫟問住了，他也不知道能怎樣，罵一頓？打一頓？還是把那人拽到學校站在升旗臺上把這破照片的來龍去脈解釋一遍？
他也丟不起那人。
“他讓我很不爽，”餘櫟把手放下，盯著屏幕那張照片，一張看起來還挺美好的平面圖，可事實卻是讓他煩的牙癢癢，“他拍一張照片，投給雜志，拿了點錢，對他沒有任何影響，可是對我呢？”
“沒人會當真，不至於。”林懌瑤說著打了個哈欠。
餘櫟才覺得自己好笑，旁人當真的時候他要告訴他們這是個笑話，旁人當笑話了他又難過這明明就是他的真心。
“你有女朋友你當然不在乎，”餘櫟放低了聲音有氣無力地說，“我在乎，我不想聽他們再問我‘餘櫟你真的假的啊’，我也不知道找到這個人能幹什麽，揍他一頓解解氣吧，你不用管，我自己找。”
林懌瑤沒再回話，又點開了一局植物大戰僵屍，過了會兒死了，重開又死了，餘櫟也懶得提醒他多種兩棵向日葵，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繼續看他的蠟筆小新。
在網吧裏睡覺實在不怎麽舒服，他窩在沙發裏醒了好幾次，看看時間才淩晨三點多。
林懌瑤帶著耳機趴在桌子上還在睡，餘櫟就閑的無聊點開了他們學校的貼吧，那個帖子就高高掛著，回覆時間都是最新的，他點進去直接翻到後面，不由得笑了一聲，帖子已經更新到他們被叫到教導處了，有人猜這兩個人可能馬上會被開除，有人說不會，他們在學校裏有關系。
‘那兩個人玩很大，我晚上在學校老車子棚也見過他們，還抱著’
‘他倆真沒女朋友嗎，見過他們跟女的在一塊兒’
‘可能曾經愛過？’
愛你大爺，他把帖子叉掉，也睡不著了，就一直在那裏熬到早上六點，電腦自動斷開了，餘櫟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去到前臺把數據線還回去。
林懌瑤睡眼朦朧地走過來，揉著眼對餘櫟說：“我還以為你先走了。”
後來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餘櫟站住了，對他說：“你先進去吧。”
“不是吧。”林懌瑤轉過身皺著眉頭看著餘櫟。
“我去買點飯。”他說。
林懌瑤沖他揮了下手，走了，可能覺得他在沒事找事，也沒再跟他多說什麽。
他就到學校後街的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杯粥，拎著慢悠悠地走進校門。
回到班裏還沒有幾個人在，他坐在那裏把早飯吃了，然後掏出手機，他打算先找下賈琦，起碼拖著主任別嚷嚷著要叫家長，剩下的就是慢慢對峙的事。
他吃完飯給胡飛揚打了個電話，胡飛揚剛睡醒，啞著嗓子問餘櫟怎麽了。
“你下來了去班裏叫下林懌瑤，讓他去物理辦公室，我在那兒等他。”
餘櫟說完就往辦公室跑，賈琦應該不會來這麽早，辦公室已經有不少老師到了，他沒敢進去，就在旁邊找了個地方站著。
這個時間正是上學的點，來來往往的都是老師，餘櫟也不敢看手機，就在那裏幹等著，六點四十的時候胡飛揚和林懌瑤跑過來，胡飛揚有些激動地叫餘櫟把證據給他看看，餘櫟就給了放了那段錄音。
胡飛揚聽錄音的時候林懌瑤在旁邊說：“先告訴你班主任？”
“嗯，讓他知道下吧，我覺得他還行。”
想想昨天晚上，雖然作用不大，但起碼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我操，他背地裏還搞這買賣呢，”胡飛揚聽完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這我看他還能狡辯什麽。”
賈琦從樓梯口上來，看到他們三個站在那裏堵著嚇了一跳，餘櫟說有東西要給他，賈琦就讓他們跟著進來。
他坐下聽完錄音，問餘櫟這是什麽時候搞來的，餘櫟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那照這麽說，他的問題就大了，”賈琦來回拉了拉錄音，“可能有點嚴重。”
“怎麽個嚴重法啊？”林懌瑤問了一句。
賈琦想了想，也沒給他們什麽準確結論，只是說要看學校那邊怎麽處理。
說完他拿著那個手機，暫時還沒有還給餘櫟的打算，又鄭重地問了餘櫟一遍：“你能保證這是真的嗎？如果有摻假到時候肯定要把你們家長都叫來，也會給你們處分的。”
餘櫟點點頭，說行，學校愛怎麽查就怎麽查，反正他們說的沒摻一點假。
“那你的手機先放在我這兒，等教導處那邊開完會我先帶過去給他說一聲。”賈琦說完就想把手機往抽屜裏放。
餘櫟馬上伸出手讓他等一下。
“怎麽了？哦，對，你解鎖密碼也先給我。”他又把手機給餘櫟。
“不是，”餘櫟接過手機，“我把這個錄音發給您行嗎？”
“不要總是拿著手機看些不該看的，學校要求不許帶手機。”
也沒見有人少帶啊，餘櫟心想，最後他也沒再和賈琦僵持，畢竟他還要靠賈琦主持公道，就把他拍的那個網站的信息和電話發到了胡飛揚賬號上，然後把手機還回去，說解鎖密碼是個‘L’。
“我知道你的密碼了，改天等你睡覺我就要看看裏面有沒有片兒。”出了門胡飛揚就在餘櫟耳邊叨叨。
餘櫟哼了一聲，隨便看，他手機裏真有東西他也不敢直接把密碼給班主任了，他的秘密都在電腦裏，手機一邊隨時刪。
“你的密碼為什麽是個L？”胡飛揚又說，“我的是Y。”
“好寫。”餘櫟就回了兩個字。
一直到第二節下課賈琦才到班裏來找他，把他叫了出去，說：“我去給主任說了，這事兒還得叫任崢嶸和他家長來一趟，他現在沒來上學，他姐姐下午才能回來，到時候你再跟我一起去教導處。”
餘櫟說行，他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末了問賈琦手機能還給他了嗎，賈琦依舊不給他。
“等這事兒完了我再給你，”說完明顯嘴邊還有話，餘櫟看出來了，他才低聲說，“你在教室就認真學習，別去看些沒用的東西，不要讓這些影響到你。”
餘櫟知道賈琦說的是那個帖子，帖子上說的話多難聽他已經見識過了，不過他還是對賈琦說知道了。
回到班裏他問胡飛揚借了手機，找到那兩張昨晚拍的照片，輸上號碼打了過去。
那個號打了好幾遍都沒人接，一直到上課前餘櫟想著再試一次，才有個人懶懶地接通了電話，說他們剛上班。
“我想問下你們10月雜志A版第23頁那張配圖是誰投稿的可以查嗎？”餘櫟問。
“查不到，”那邊冷漠地回答，“還有事嗎？”
餘櫟預感到再多說一秒那邊就要掛電話了，就趕快接著說：“哦我們班同學看上他拍的照片了，我們看著他拍的好像我們這兒的公園，就想聯系他來給班裏拍照，看你們看有沒有聯系方式，郵件電話什麽的都行。”
他說完那麽沈默了幾秒，說叫他等下，餘櫟馬上應聲說好。
有時候胡說八道真的管用。
過了會兒那邊給他了一個郵箱地址，餘櫟剛道過謝對面就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上課的時候他也沒把手機還給胡飛揚，把手放在抽屜裏給那個郵箱發了個郵件，大致內容還是他在電話裏說的那些，不過美化的十分真誠。
他把郵件發過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回覆，像他這種從來不看郵箱的人就是入了土也難接到一封邀請。
不過事實證明攝影師兼生意人不會像餘櫟這種學生仔一樣，還沒到下課他就收到了郵件，上面有一串電話，還有他的店的地址，說具體合作可以到店裏談。
餘櫟搜了一下那家店，離河濱公園不遠，是一家很普通的照相館，名字就叫‘成雙’，估計大多是給人拍便宜婚紗照的。
那天中午下課，餘櫟給胡飛揚說中午手機先借他用用，胡飛揚還扯著嗓子問他：“你天天在外面跑什麽業務呢？”
“就出去有點事，手機下午還你。”餘櫟說完就拎著書包跑了，順便還順走了胡飛揚的假證，他怕下午回來晚了。
其實他那大書包裏空蕩蕩的，只裝了一本書，就是那個雜志。
餘櫟坐上公交心突突直跳，沒有找到這個人之前他一門心思想找到這孫子，看看這是個什麽東西偷拍照片還拿去投稿給他們搞出來這麽多麻煩，可是找到了都到了要去見這人的路上他又開始忐忑，見到這人要怎麽辦？他要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他想了一路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下車之前他咬咬牙，讓這孫子給他道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就揍他丫的，他就這麽決定了，然後拖著沈重的腳步往那家店裏走。
現在是大中午頭，這附近的店中午都關著玻璃門，沒什麽生意，餘櫟找到那家‘成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招牌還是很多年前科達交卷的紅白底招牌，門上貼著幾個大字‘證件照’，‘結婚照’，‘全家福’，裏面就一個人，趴在玻璃櫃上，玻璃櫃裏面擺的是些相冊，旁邊還有個玻璃櫃，放著些膠卷還有設備。
餘櫟看那人面熟，越看越像那天他們見到那些拍婚紗照的攝影師，他推開門進去，那個男的懶散地擡眼看了他一眼，直起身子問他拍什麽。
“你是成雙？”他過去問。
“啊？”那人疑惑地看著餘櫟。
“拍這個的成雙，”餘櫟舉起那本雜志裏那張照片，“看出來我是誰了嗎？”
那人看看雜志，又看看餘櫟，然後再瞇縫著眼看看雜志，良久大笑一聲：“哦，記得，拍的你嘛。”
餘櫟看著這幅嘴臉惱怒值又提高了一點，他把雜志丟在玻璃櫃上，對他說：“你經過我同意了嗎就偷拍我拿去投稿？還發到這種雜志上。”
“這種雜志怎麽了，我也不是專門發的，我發了好幾家就這家用了，”他無所謂地翻翻雜志，調著角度看這張照片，可能他覺得他拍得還不錯，“一張照片而已，能賣錢就行。”
“能賣錢就行，”餘櫟冷笑了一聲，“你賣錢舒服了，現在有人把這張照片掛出來給我惹得一身騷你負得了責嗎？”
那人聽完餘櫟說的話還沒忍住笑，他拿手捂著嘴，拎著雜志的一角晃了晃：“我負什麽責？這一張照片我就賣了二百塊錢，要不我給你五十。”
他說完餘櫟眼角抽了一下，他覺得他攥著的拳頭馬上就要招呼到這人臉上了。
“你真沒搞那你就給人家說你沒有唄，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自己身上有騷味兒還怪照片了。”他極其不禮貌地上下打量著餘櫟，好像認定這就是個同性戀被他揭發之後跑到這裏沖他歇斯底裏來了。
“說實話我挺惡心這玩意兒的，但是沒辦法，它好掙錢，”他又趴回玻璃櫃上仰著臉看餘櫟，“要不咱們可以合夥，我拍，你當模特，掙錢咱們對半，你有這先天條件就得好好利用啊。”
餘櫟看著那個讓人作嘔的眼神，帶著些許鄙夷地在挑釁，他太陽穴通通直跳，跳得他腦仁疼。
“我□□......”他實在忍不住抓著那人的領子揚起了拳頭。
“操你媽！”
門外突然沖進來一個人一拳打在攝影師臉上，他們一起向後面倒去，攝影師倒下的時候伸手抓住了餘櫟，三個人摔在了一起。
‘嘩啦’，玻璃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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