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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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第三天,最後一天。

這天他們依舊起的很早,因為要趕早上的公交走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去大學裏,然後再在中午之前趕回來,臨走前他們退了房。

早上收拾東西的時候林懌瑤隨手就把放在床頭的相機給餘櫟遞過去,餘櫟埋著頭疊衣服,林懌瑤用手臂碰碰他的胳膊。

餘櫟側過臉看著那個相機,接還是不接?不接好像顯得他的臉臭的太明顯。

他還是把它裝進了自己的包裏。

六點多的公交還有座位,雖然都是七零八落的,袁菲菲和胡飛揚前後坐著,餘櫟坐在最前面,他把胳膊肘墊在窗戶框上撐住下巴,看著窗戶外面開始熱鬧的街。

其實他覺得有點奇怪,今天早上林懌瑤和王燦也沒有談起任何關於他們兩個現在已經是男女朋友的事,當然餘櫟也沒有提,胡飛揚和袁菲菲還蒙在鼓裏。

如果他們知道了一定不會是現在這麽個狀態,他們可能會大叫然後馬上分享給其他人,可是餘櫟什麽都沒有做,他才好像是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還是林懌瑤其實在等待由他把這一切告訴他們,他撓撓頭發,他應該怎麽表演?把剛才想象胡飛揚和袁菲菲誇張的模樣補上來一遍?

“操。”餘櫟在心裏罵了一句,為什麽到這種時候了他還要考慮怎麽樣當一個合格的兄弟,隨他們去吧,與他無關。

第三天沒有太陽,甚至還有風,餘櫟下車擡頭看著陰沈的天,老天爺倒還挺配合,如果還是烈日當空他只怕會更煩。

他們下車的地方離大學還有一段路要走,其實是他們沒有在中途轉車,那趟車直接把他們帶到了一個很偏的車站,站牌上甚至還掛著鐵銹,那周圍是一片樹林,他們走了十幾分鐘才知道那裏是座森林公園的後面。

“這兒還有個天然氧吧,咱們要考這兒也行啊。”袁菲菲拉著胡飛揚的手說。

“可是這是個一本。”胡飛揚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後來想了想,這學校應該也有三本學科。

“那你倆考一本的,”她回頭對身後並排走著的林懌瑤和王燦說,“你們去不了北京上一本的話還可以考這兒,反正你倆肯定考得上。”

王燦笑笑,她覺得如果真的去不了北京,倒也可以考慮,這裏其實一直在她的待選名單裏,幾個人說了半天胡飛揚才想起問餘櫟。

“人呢?又找不著了。”四個人後面空蕩蕩。

“拍照去了吧。”林懌瑤往回走了兩步。

餘櫟轉個彎出現在他們視線裏,他只是單純在後面跟著,相機還在包裏。

“你跑哪兒去了?”胡飛揚問他。

“看野貓去了。”餘櫟說。

順便還給它餵了根壓在包裏打算在車上充饑的香腸。

“來來來,我們剛才在說要不以後咱們都考這兒,你們仨上一本我們倆上三本。”胡飛揚朝他招手叫他過來一起展望他們的未來。

餘櫟耐著性子聽他展望完,先表達了一下肯定,然後說:“把我給摘出去,我肯定要去省外的。”

這是他早就決定好的,和林懌瑤無關,和任何人都無關。

胡飛揚說他冷血,餘櫟倒是想,但凡他真冷血昨晚就跑了,鬼才在這兒跟他們展望未來。

一本學校的大門很大,餘櫟站在下面看著它。

他曾經在堂姐很多年前的照片裏看過它,現在好像重新刷了漆,褪色的紅變成了朱紅,他有點想拍下它現在樣子發給堂姐看,他把手指掰出了響聲,還是從包裏掏出來相機。

“你們要和你們未來的學校合個影嗎?”餘櫟拍完順便轉頭問他們四個。

今天他們穿的還是那件黑色獨角獸的衣服,餘櫟讓他們站在學校大門下,他退到後面,偶爾路過幾個學生看到他們在拍照都拐到旁邊的側門出入,鏡頭裏只有他們四個。

“用不用給你們拍個合照啊?”旁邊站崗的保安問他。

餘櫟搖搖頭。

“為啥啊?”胡飛揚扯著嗓子問他。

餘櫟走過去,壓低低聲說萬一他拍完將來真來這兒上學了不就完蛋了。

他更不想杵在中間當電燈泡。

“那你多給我倆拍,指不定就考上一本了。”胡飛揚拉著袁菲菲說。

餘櫟的鏡頭裏一大半都變成了他倆,這兩個人什麽都要拍,知名校友的光榮榜也要合個影。

餘櫟拍他們拍到麻木,他單方面罷工,回頭看到林懌瑤和王燦在後面走著,靠的很近,不知道在聊些什麽,只知道聊的很開心。

看林懌瑤那燦爛的笑就能知道。

“怎麽不走了?”林懌瑤走過來了才問他。

餘櫟揚揚手裏的相機說:“給你倆拍一張?”

胡飛揚和袁菲菲已經鉆到人家的教學樓裏去了,只剩下他們三個還站在窗戶下,王燦有點不好意思,擡頭問林懌瑤:“餘櫟也知道啊?”

林懌瑤點了點頭:“我就給他說了。”

於是兩個人都看著他,這是需要他發表什麽意見嗎?

“你們不打算告訴老胡他們?還是想讓我說?”餘櫟直接問他們。

“沒有,先別說,”王燦用力地擺手,“我們現在還沒打算告訴別人。”

“哦,”餘櫟看向林懌瑤,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十分刻意,“我就怕你們有別的打算,也沒敢告訴他們,老胡那張嘴你知道的,明天全校都知道了。”

解釋的真好啊,餘櫟在心裏給自己鼓掌。

“要不你們就站這兒拍吧,挺好看的。”他指指窗戶下。

這棟教學樓還是灰白色的石子墻,窗戶框是微微泛舊的紅的木頭。

餘櫟照了幾張,然後把相機給林懌瑤,王燦貼在他身邊看了看,說好看,林懌瑤看著她笑說:“咱倆不應該穿這個衣服的,看起來有點傻。”

“不傻。”王燦說。

“跟餘櫟拍的風格不搭。”

那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餘櫟就溜達到湖邊看湖裏的鯉魚,他不想在他倆旁邊杵著。

這學校湖裏的錦鯉一個比一個肥,餘櫟從書包裏掏出一個法式小面包,摳著一點一點往湖裏扔,肥美的魚成股地搶那一小塊面包。

沒過多久他手裏的面包就掰完了,正打算站起來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後背,他晃了一下,包裏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撲通’就掉進湖裏,那一群鯉魚又湧上來一波,餘櫟僵住了。

“我操!”林懌瑤蹲在池塘邊一手插進湖裏一手舉著相機。

但是他在湖裏再怎麽撈也撈不到餘櫟掉進去那個MP3了。

“樂哥。”林懌瑤仰著頭可憐兮兮地看著餘櫟。

餘櫟看看背後大敞著的書包,他就不該敞著書包餵魚。

“算了,我今年跟水犯沖。”餘櫟把拉鏈拉上,那個MP3的年紀也不小了,沒了就沒了吧。

胡飛揚和袁菲菲從裏面跑出來,形容著大學的教室有多大,裏面走出來的學生看著他們掩嘴笑,不知道是在笑他們沒見過世面還是五個人穿著一樣的衣服背著個大書包在大學校園裏像是過家家。

袁菲菲撇嘴瞪他們一眼,說他們不僅現在穿,高中畢業的時候也要穿,餘櫟拽著衣角看看上面的獨角獸,他本來還打算回去了就把它壓箱底了來著。

他們在大學裏逛了兩個多小時,來來往往到處都是情侶,胡飛揚和袁菲菲把手牽了個夠,林懌瑤跟王燦的手垂在兩邊,蹭啊蹭的誰也蹭不到誰,餘櫟跟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這樣蹭到什麽時候是個頭?他甚至都想給林懌瑤發個消息教教他怎麽談戀愛。

比如輕輕的牽著,讓她拉著你的幾根手指頭,或者十指緊扣,就像前面那兩個人的那種,也可以把她的手握在手裏,摸她圓圓的指甲蓋。

王燦的指甲蓋圓不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懌瑤的指甲蓋都有個好看的圓弧,每天都很整齊,不像他總是啃的奇形怪狀,修好之後沒幾天又變得崎嶇。

當然他不會發消息,他又不賤。

那天回程的時候他們還是晚了,司機沒辦法在公交車站停太久,就找了另一個街口,叫他們快點,五個人沿著馬路一路狂奔。

車上的人比他們來時要多,最後一排有兩個人已經占了,橫著躺在上面睡覺,他們只能分散開來坐,餘櫟找了個靠著窗的空調口坐下,林懌瑤就跟著過來坐在他旁邊。

他側著頭看著林懌瑤像在看一個奇怪的傻子,林懌瑤被他盯的發毛,問他到底在看什麽。

“你坐這兒幹什麽?”他看向自己一個人坐著的王燦,。

“我要是突然坐過去才奇怪吧。”林懌瑤站起來把包塞在上面的行李架上,問餘櫟要不要放,餘櫟搖搖頭,他又坐下來。

“你們在怕什麽?他們遲早也要知道的。”餘櫟把書包抱在懷裏。

“等她想說了再說吧。”林懌瑤掏出了手機,開始盯著屏幕。

看起來像是他多管閑事了,餘櫟坐了會兒,把相機拿出來,他調出來一張照片,遞給林懌瑤看。

“怎麽了?”林懌瑤看完擡頭問,這照片不就是他和王燦在窗戶下面拍的,看過了。

“五張。”餘櫟說。

林懌瑤把相機接過來,看了半天:“這張,太敷衍了。”

餘櫟又往後按了一張,是他在出校園的時候拍的那兩個人的手背不停地蹭來蹭去唯一蹭到一起去的一張照片。

“這張算吧?”餘櫟指指那張照片說,他好不容易抓拍到的。

“行,算,”林懌瑤點點頭,他對這張還挺滿意,他把相機放在腿上,看向餘櫟說,“那我是不是還得給你一百塊錢?”

餘櫟笑了一聲,輕輕搖了下頭。

“就當我借你相機的錢。”他說。

話音剛落下林懌瑤就把一張粉紅色鈔票拍在他腿上。

“我再買你五張。”

餘櫟擡起胳膊把他的手推開:“不接活了,我打算漲價了。”

林懌瑤撇撇嘴,把錢塞回兜裏,又把相機還給餘櫟,這次餘櫟也沒接。

“又不是我的,天天讓我拿著我不踏實,萬一給你搞壞了我也賠不起,”餘櫟伸出手又把相機打開,對林懌瑤說,“我教你用吧,以後你自己拍。”

一路上餘櫟把他那本來就匱乏的攝影知識都告訴了林懌瑤,最後他把兩張內存卡拿走了,說他拷到電腦上再把卡還給他。

“那你記得把我沒見過的第三張也發給我。”林懌瑤又站起來把相機塞到自己書包裏。

餘櫟嘴上說好,但是在想他應該拿哪張照片代替呢?他現在不想把那張偷拍林懌瑤在躺椅上睡覺的那張照片給他了。

車在高速上平穩的走著,餘櫟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一路的天都是陰的,不用拉上窗簾他就看一路的風景,旁邊有人拍了拍他,餘櫟扭過頭,他以為林懌瑤又暈車要跟他換座位睡覺,結果林懌瑤在他耳邊小聲說他先過去坐會兒,然後就起身去坐在了王燦旁邊。

他才看到胡飛揚和袁菲菲靠在一起睡了,他就把耳機帶上繼續看風景,還真是感謝這個人去找女朋友也要特地給他說一聲。

最後他還是把窗簾拉上了,他困了,昨晚不知道幾點才睡著,靠在窗簾上能舒服些。

他把音樂聲音調小,閉上眼睛,途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睡的很煎熬,什麽姿勢都難受,一直卡在半夢半醒之間,睡也睡不好醒也醒不了,他就這麽煎熬了很久之後車猛地顛簸了一下他才醒過來,他睜開眼,林懌瑤已經回到他旁邊了。

這樣就更像做夢。

“暈車就別看手機了。”他看著林懌瑤那張被晃的慘淡的臉。

林懌瑤就把手機放下,閉著眼靠在椅子上說:“那聊會兒天。”

餘櫟扯下來耳朵上的兩只耳機,連同那個MP3一起丟給林懌瑤,閉上眼說他要繼續睡,之後什麽都沒再說,眼閉到了車站。

回程意外的沒有堵車,他們到地方才三點,餘櫟在汽車站和他們分開了,他想回家一趟,畢竟汽車站到他家很近,離下午上課還有幾個小時,他就自己一個人又到對面公交站牌坐公交回家。

餘自強見他回來還挺詫異,他以為餘櫟會直接回去上課。

“這出去玩一趟還買了件衣服,挺好看。”餘自強說。

餘櫟把衣服脫下來丟進洗衣機裏,還有這幾天換下來的臟衣服也丟了進去,餘自強跟著他靠在洗衣機旁邊問他怎麽情緒不高。

“玩的不開心啊?”李樂萍端著剛洗好的葡萄從廚房走出來。

餘櫟說沒有,累的,這幾天一直在路上奔波。

“年輕就該奔波,等你再大一點就懶了。”

餘櫟沒有跟著餘自強追憶往昔,拿了套衣服去洗澡。

他洗完澡回到房間,把那兩張相機的內存卡拿出來讀取到電腦上,密密麻麻的照片看得他頭疼,刪掉了很多重覆的,剩下依舊好幾百張,他想想算了,他懶得再挑,直接打包發群裏,他們自己想要什麽自己選。

要退出的時候他看到他們五個人的合照,胡飛揚和林懌瑤摟著他,胡飛揚又摟著袁菲菲,袁菲菲又挽著王燦,這張照片除了餘櫟那張笑僵了的臉其他人都很好看,餘櫟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麽要呲出兩排牙,他把那幾張照片摘出來,剩下的打成的壓縮包,然後發到群裏。

不一會兒胡飛揚就冒出來叫餘櫟直接發圖,他的手機沒內存沒法解壓這麽多。

‘幾百張照片發到什麽時候去’餘櫟在群裏說。

‘那你傳相冊裏我自己挑’胡飛揚回。

餘櫟的空間相冊裏一張照片也沒有,他習慣把相片存在自己的文件夾裏,好像拍了只為滿足自己生怕被別人看見似的,他就建了個相冊,把相片全都傳上去,順便設置個密碼,他怕他媽看到相片裏的林懌瑤。

至於他們五個的合照,餘櫟也沒刪,放進了自己電腦的文件夾,名字就叫古城。

最前面的那個‘L’裏面只有寥寥幾張照片,他還沒來得及拍更多,以後應該也不會拍了,餘櫟把那個文件夾點開,每張照片他都按時間排好了順序,第三張林懌瑤躺在搖椅上睡覺,餘櫟看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要是能回到那天就好了,回到那天晚上之前,他們還是只有手機,只能拍不夠清晰的照片,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慢吞吞地把前面兩張照片和後面兩張跟王燦的合照放在一起,然後又在運動會的照片裏隨便挑了一張過得去的,點開林懌瑤的對話框把這五張發給了他。

‘不欠你了’他在照片後面接了一句。

林懌瑤還沒有回話,他覺得有點難受,想把那四個字撤回來,可是沒有這個功能。

他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是胡飛揚打來的,餘櫟按下接聽,還沒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胡飛揚在那邊一通‘我操’。

“你知道嗎餘櫟!林懌瑤和王燦!他們在一起了!我操!”

還不到一天胡飛揚就知道了,那兩個人到底藏住了什麽?

胡飛揚聽他沒有出聲,就不滿地對著他問:“你他媽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

“操!那你不給我說!你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你找林懌瑤要解釋去,他不讓我說。”餘櫟淡淡地回他。

“你們一點都不夠哥們兒。”胡飛揚在喊,八成是在沖林懌瑤喊。

“我們那時候還沒想好怎麽給你們說。”是林懌瑤的聲音。

餘櫟把電話放下,又聽了幾句電話裏的對話,然後按了掛斷。

我們你們他們,這樣的兩個人已經變成林懌瑤和王燦了,餘櫟把手機豎起一個角,抵在指肚上轉,‘啪嗒’一下手機扣在了桌子上。

餘櫟嘆了口氣,他決定暗戀就遲早就有這麽一天。

他把手機關機丟進抽屜裏,拿起書包出門去學校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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