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0 章
從老家回來還不到一個星期就開學了，餘櫟那一千五的輔導班也沒繼續上，他的作業早就已經全部做完了，輔導班的作用也就沒了。
去學校報到是大中午頭，餘櫟扛著行李到教室的時候十分詫異地發現他們教室裏竟然裝上了空調，還是前面一個後面一個，配置和宏志班一模一樣，要不是胡飛揚杵在臉前他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教室。
他們班從四樓搬到了二樓，胡飛揚攬著他的肩膀，指著那倆嶄新的空調和餘櫟一起觀摩許久，然後拍拍他胸口說：“你猜怎麽著，咱們寢室也裝空調了，咱班還分到五樓。”
餘櫟看了看寢室號，拎起書包和胡飛揚一起往寢室樓跑，到新寢室的時候他靠窗的位置還在，餘櫟就一把把背包甩在床上，新空調就裝在他頭頂。
“校長是不是中彩票了。”他跟胡飛揚擠在一起說。
他確實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享受到空調的滋潤，尤其是在即將艱苦卓絕的高三。
餘櫟跳上床，看著床頭的空調，他用鑰匙把面板撬開，很好，是可以手動操縱的，雖說空調的遙控器都在宿管手裏，但是有這個隱藏的開關按鈕，門一關管他屋外幾度屋內他們可以直接入冬。
胡飛揚依舊睡在餘櫟旁邊，那兒離空調也近，他和餘櫟一樣蹲在床上，摸著空調像摸著他的寶貝疙瘩，邊摸邊說：“這不考個985感覺對不起學校。”
餘櫟把面板合上拍拍手上的灰：“你不如直接沖刺清北，一步到位。”
他們在宿舍呆了會兒，回到班裏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到了，老馮還沒來，所有人都是隨便坐。
餘櫟進去看到王燦依舊在原來他們坐的那個位置，靠著走廊，旁邊靠著窗戶的位置還是空的，王燦看到他沖他招招手，餘櫟就走了過去。
“同桌，今年咱倆還坐同桌吧。”王燦對他說。
“行啊。”
餘櫟話剛說完，胡飛揚就跑到了他後面，順帶把袁菲菲也叫了過來，餘櫟看著這個配置，心想熱鬧了。
就是還差一個人。
“少個林懌瑤，你說他會來找咱們嗎？”胡飛揚在後面說。
“會。”餘櫟擡手指著門口。
林懌瑤目標明確地從走廊上大步流星跨進他們班，自在地像回自己班一樣，直接朝餘櫟這邊走過來。
“你們四個坐一塊兒了？”他站在旁邊對他們說。
“就是隨便坐，等老馮來了還得給拆咯，”胡飛揚仰著脖子問，“你那邊咋樣？”
“還行，最後一排，靠門口，”林懌瑤沖著餘櫟說，“就任崢嶸那個位置。”
“你倆一班嗎？”餘櫟問。
林懌瑤搖搖頭：“不一班，沒見著他。”
說完他看了看門口，餘櫟以為他在看老馮，就說老馮還沒來，林懌瑤轉過頭：“老馮不會來了。”
“為啥？”在坐的四個人異口同聲問他。
“他暑假住了次院前幾天剛出來，不帶高三班主任了，修養幾天去帶高一數學。”他說。
王燦聽完轉頭看著餘櫟：“是不是讓咱們給氣的啊？”
餘櫟也很無辜：“應該不會吧。”
袁菲菲拍了拍胡飛揚，叫他們看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站了一個人，帶著個眼鏡，有點齙牙，在窗戶外面一言不發陰森森地看著教室裏。
“估計你們班主任，我先走了。”林懌瑤說完就跑了。
餘櫟就看那個人目送著林懌瑤出去，然後繼續看教室裏吵鬧的學生。
和老馮一個套路，一聲不吭就等人自己靜，一直過了十幾分鐘，那個人才慢悠悠地進來，站在講臺上慢吞吞地說：“我叫賈琦，你們馮老師生病在家休養，以後我就是你們班主任兼物理老師。”
他環顧了一圈，等下面剛聽到消息響起來的議論聲停下，又說：“就先按你們自己挑的座位坐吧，班長安排一下去領書。”
說完他就背著手又慢悠悠地走了，別的什麽都沒說，高三動員也沒有，被老馮帶了兩年猛地碰見一個這樣的老師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我總感覺咱班被放棄了。”王燦嘟囔了一句。
餘櫟沒接話，雖然他也有這種感覺。
上了幾天課他就更堅定了這種想法，賈琦一般到點來上課，上完課就走，偶爾自習課會站在窗外像個監工似的盯著他們看，看完也不發表什麽意見，等班裏安靜了他就背著手離開。
餘櫟靠在墻上轉著筆，他倒還真有點想老馮了。
現在只有高三上課，學校管得不嚴，再加上他們那個一天見不到幾次面課外交流幾乎為零的班主任，他們班剛開學這兩個星期就像一群撒野的猴兒，要麽任課老師來上課的時候班裏少了十幾號人，要麽不管什麽時候教室裏總是能彌漫著方便面味兒辣條味兒以及各種不知名的飯味兒，幸好教室裏裝了空調，不然這就和一個養豬場沒有區別。
胡飛揚打從開學來就沒有學過一天習，在餘櫟後面坐著不是吃就是玩手機要麽和女朋友談戀愛，課間去打了個籃球回來滿頭大汗地吹了會兒空調，覺得這樣的人生太沒有意思，就在後面摳餘櫟的後背，等餘櫟被他摳煩了他再討好地笑著說：“樂哥，下午出去玩兒去唄。”
顧名思義就是逃課，這幾天在他們班也不新鮮了。
餘櫟想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也沒什麽心思學習。
袁菲菲問王燦去不去，她搖頭說不去，她要做題，胡飛揚去問林懌瑤去不去，林懌瑤也說不去，他們班要考試。
於是最後就只剩下餘櫟跟著胡飛揚還有袁菲菲，仨人去市中心斥巨資吃了個自助餐，然後到新華書店地下一層□□打電動。
那時候餘櫟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有病要跟一對情侶出來玩，胡飛揚和袁菲菲黏在抓娃娃抓地甜甜蜜蜜咋咋呼呼，餘櫟在旁邊端著框子，框子裏裝著一堆游戲幣，等那對情侶沒幣了他再擡手遞上去。
“操。”餘櫟受夠了這種非人待遇，暗罵一聲把框子放在娃娃機上，抓了一把自己去打拳皇。
他玩這個拿手得很，小時候餘自強就喜歡帶著他往游戲廳裏鉆，給他幾個幣讓他自己玩，他可以用那少得可憐的游戲幣打一下午的拳皇。
胡飛揚和袁菲菲把游戲幣用完了又來找餘櫟，餘櫟晃著游戲桿正在興頭上，眼睛盯著屏幕叫胡飛揚有屁快放。
“你快點打，我們要看電影去。”胡飛揚甚至企圖上手擾亂局勢，被餘櫟一巴掌拍開了。
“你倆去吧，看完來找我。”餘櫟目不轉睛連個眼神都沒給胡飛揚。
“癮真大。”胡飛揚說完就和袁菲菲一起走了。
他們剛走沒多久，餘櫟就game over了，他繃直的背松懈下來活動活動肩膀，長時間沒打猛地打一次還挺累。
他也沒有游戲幣了，也沒什麽想玩的，就溜達到外面。
他看著對面的電影院，上面的大海報上有個恐怖片，看起來像是什麽校園鬼片，他記得林懌瑤過生日那天說想看這個，但是被他拉去河濱公園玩碰碰車，最後碰碰車沒玩上，電影也沒看上。
餘櫟掏出手機找到林懌瑤的電話，名字都點開了要點撥號的時候突然想到林懌瑤壓根不帶手機。
他這次把手機帶到學校也是偷著帶的，雖說餘自強也不查他，不過他還是覺得正式開學了就把手機放在家的好，不然他2048遲早也能打通關。
餘櫟站在門口晃晃，實在是無聊，於是還是撥通了電話，給他熱心的班長。
王碩雖然內心存在不情願但還是很給面子的上上下下幾層樓，跑到林懌瑤班門口，按照餘櫟說的伸著頭先看了一下考試已經結束了，才到後門口拍拍林懌瑤的肩膀，叫他出來。
“餘櫟給你打電話。”王碩把手機遞給林懌瑤。
等餘櫟在電話裏問林懌瑤考完沒有，考完出來看電影的時候被林懌瑤罵了一句:“就這事兒你還驚動班長，我還以為你們被逮了讓我去撈你。”
“你又不帶手機，我倒是想找你，”餘櫟擡頭看了看大屏上的放映時間，問林懌瑤，“你來不來？現在走能趕上下一場。”
“來。”林懌瑤說。
餘櫟在沙發上坐下，算算學校坐個車到這兒也就十幾分鐘，離下場還有半個小時，林懌瑤就是走路過來也夠了，他就掏出手機玩2048，玩了兩局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買了兩張票，收銀員問他要不要爆米花和飲料，餘櫟搖搖頭。
“有活動哦，買一送一。”
很難有人頂住這個誘惑，餘櫟沒頂住，就又掏了二十塊錢買了兩大桶爆米花和兩大杯可樂，左手一份右手一份，收銀員甚至轉身給他拿了個粉色心形氫氣球塞進他手裏。
“這也是送的？”餘櫟問她。
“是的，”她指指上面剛上映的愛情片，“片方活動情侶觀影都送。”
“啊我不是情侶。”餘櫟脫口而出，再說他看的明明是個鬼片。
收銀員上下打量他一遍，小聲說：“你買這麽多東西也可以送的，這氣球外面賣還五塊錢一個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餘櫟只能笑著感謝她。
他買完就繼續坐回沙發上等，按道理來講林懌瑤這時候也該到了，可是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少，就是沒看到林懌瑤的影子。
餘櫟就又給王碩打了個電話，那時候正上課，王碩說話跟做賊似的，餘櫟把電話掛了給他發消息，問林懌瑤走了沒。
‘走了吧，我倆一起下的樓’王碩回他。
餘櫟就想著再等等吧，一直等到電影開場還是沒等到人，他眼前的那桶爆米花已經被他吃了一半了。
電影開場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的時候收銀員特意跑過來慰問他，餘櫟已經麻木了，揚揚手裏的兩張票說他等人。
可能現在在別人眼裏他就是個被人甩了的苦情男，甚至手腕上還綁著個粉色氣球。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餘櫟拿起來看是王碩給他發來的消息。
‘林懌瑤和王燦逃課被教導主任抓住送回來了’
就一句話，餘櫟盯著它看了好久，然後抱起爆米花和可樂起來去了檢票口。
“兩張都檢票？”
“嗯。”
票根餘櫟也沒有接，進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這片子本來看的人就不多，影廳裏除了他就是前排的兩個女生。
他坐在後面邊吃邊看，大屏幕上幾個穿著校服的人血糊糊地滿學校亂跑，最後跑到一個廢棄倉庫裏被曾經被他們欺淩過的鬼團滅，整場電影唯一的恐怖點就是鏡頭給那張鬼臉特寫的時候胡飛揚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同時前面兩個女生大叫了起來。
“我操你他媽幹啥呢？誰在叫？”胡飛揚在電話裏吼。
“我在你隔壁看鬼片。”餘櫟把剛才一抖掉在腿間的爆米花撿起來丟進另一個被他吃幹凈的空桶裏。
“我們到游戲廳找你你怎麽又跑電影院了，出來吃飯嗎？”胡飛揚說。
餘櫟看看懷裏所剩不多的爆米花，他已經被奶油淹入味兒了，就對胡飛揚說：“你倆去吃吧，我等下直接回學校。”
“你可真有勁自己跑去看電影。”胡飛揚這一句話還帶著對餘櫟這個單身狗的同情。
餘櫟懶得搭理他，本來不該是他一個人的，但是另一個人半路就被截胡了。
他把手機裝起來，繼續捏著他的爆米花，等他看完電影出來天都暗了，爆米花和可樂被他吃的一點不剩，只剩下手腕上的粉色氣球。
他本來還覺得他一個男的拿著這個氣球很突兀，結果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街上根本無人在意他。
餘櫟帶著氣球回到學校，順帶在校外報刊亭買了瓶飲料，他到班裏把飲料給了王碩，想回自己座位的時候看看手裏這個碩大的氣球，又轉身回來把氣球系到了王碩手上。
“餘櫟，你這……”王碩看著餘櫟低著頭認真地把一個粉色的心形氣球往自己手腕上系，眼角抽了抽，要命的是還有人在旁邊起哄。
兩個男的有什麽好起哄的。
“多好看。”餘櫟伸手拍了一下氣球，回自己座位上。
胡飛揚和袁菲菲還沒回來，王燦也沒在，現在已經是晚自習時間了。
上課鈴剛打沒多久，他們那個陌生的班主任破天荒的來了，站在講臺上掃視著教室，然後用緩慢的語速叫出餘櫟的名字。
“跟我出來。”
餘櫟凳子還沒暖熱又從座位上站起來，賈琦也沒說去哪兒，帶著他沿著走廊一直走，走到最盡頭，盡頭那扇綠色大門的門牌上寫著‘教導處’三個紅彤彤的字。
“進去吧。”賈琦站在門口，叫餘櫟自己進去，也沒打算再送他一程。
好像他們班主任就只是一個帶路的而已。
餘櫟推開門，這門不開不知道，裏面是真熱鬧。
教導處有他們半個教室那麽大，站了二三十號人，塞得滿滿當當，感情放縱了小半個月今天一鍋端了。
仔細瞧瞧裏面有不少熟人，餘櫟一眼看到了胡飛揚，旁邊一串是袁菲菲王燦還有林懌瑤，他把門關上走過去，悄無聲息地站在後面。
“全軍覆沒。”胡飛揚小聲念叨。
那一整個晚上教導主任都在給他談思想談理論講人生講未來，開學賈琦沒做的高三動員被教導主任加倍補了回來。
餘櫟站的腿有點酸，教導主任依舊沒夠，喝了口水繼續，直到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響了，有人忍受不了他的啰嗦，舉手說到點下課了他們該回家了。
“一說到下課你最積極，高三的學生哪有下課，”教導主任瞪了那人一眼，還是結束了他的發言，站起來說，“一人一份檢查，不少於八百字，寫完標上字數，明天晚自習之前交到我這裏來。”
一出了那個門胡飛揚就開始哀嚎：“八百個字，我寫作文都沒寫夠八百個字，老子腿都給站廢了。”
林懌瑤扶著樓梯欄桿用力跺了兩下腳說：“別嚎了，你才站倆小時，我站一下午，外加倆小時。”
胡飛揚故意在林懌瑤面前蹦了一下：“那是你不行。”
袁菲菲拉著王燦的胳膊，問她也站了一下午嗎，王燦搖搖頭：“教導主任說林懌瑤是宏志班的，所以罰的重，我下午下課才過來站。”
“嗬，不愧是宏志，體罰都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的，”胡飛揚說完前後看看才找到在後面的餘櫟，“你讓他給訓傻了？”
餘櫟走到他們旁邊，還沒開口說話袁菲菲就對他說：“餘櫟你好香啊。”
林懌瑤湊到他肩膀上聞了聞：“爆米花。”
餘櫟現在聽見這三個字就想吐，兩大桶他一顆都沒有剩下，這輩子的爆米花都在今天吃完了。
“你是吃了多少？”林懌瑤看他一臉反胃的模樣。
“你沒來我全吃了。”餘櫟說。
“這就是吃獨食的下場，你說你吃不完帶回來給我們啊。”胡飛揚對他說。
餘櫟一拳錘到胡飛揚胸口，一字一句說：“我這輩子不再和你們談戀愛的一起出去玩，準沒好事。”
說完他就往宿舍走，反正晚自習也下課了，他懶得再回教室，睡一覺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但是事實證明胡飛揚說的沒錯，吃獨食沒有好下場，他睡到半夜感覺從氣管到腸子都被糊上了厚厚的奶油，硬生生被惡心醒，然後跑到廁所幹嘔半天，吐也吐不出來，只能蹲著擠壓著胃，一站起來那種反胃感又鋪天蓋地的湧上來。
餘櫟發誓這輩子不會再吃爆米花，最後實在被折磨到不行就用手指摳著嗓子，強迫自己吐了出來，結果一吐就止不住，甚至嚇到了半夜上廁所的人。
“用不用給你叫救護車啊？”那哥們兒穿好褲子過來問餘櫟。
餘櫟搖搖頭，中午吃的自助餐，下午又吃了兩大桶爆米花加兩大杯可樂，他的胃就是鐵的也該炸了。
不知道吐了多久，餘櫟感覺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被吐了出來，不過吐完反而好受很多，他靠在墻上把額頭上的冷汗擦掉，按了沖水。
等他緩過來走到外面洗漱室擰開水龍頭，把涼水潑到臉上，清醒不少，餘櫟看著水管裏流出來的水，把它關小了，細細的水柱落在他手心裏幾乎連聲音都沒，他捧了很久才夠一捧，送進嘴裏漱了漱口，隨後就把水龍頭擰上了。
以後得把他的感情也收斂一點了，他在心裏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從老家回來還不到一個星期就開學了，餘櫟那一千五的輔導班也沒繼續上，他的作業早就已經全部做完了，輔導班的作用也就沒了。
去學校報到是大中午頭，餘櫟扛著行李到教室的時候十分詫異地發現他們教室裏竟然裝上了空調，還是前面一個後面一個，配置和宏志班一模一樣，要不是胡飛揚杵在臉前他還以為是自己走錯了教室。
他們班從四樓搬到了二樓，胡飛揚攬著他的肩膀，指著那倆嶄新的空調和餘櫟一起觀摩許久，然後拍拍他胸口說：“你猜怎麽著，咱們寢室也裝空調了，咱班還分到五樓。”
餘櫟看了看寢室號，拎起書包和胡飛揚一起往寢室樓跑，到新寢室的時候他靠窗的位置還在，餘櫟就一把把背包甩在床上，新空調就裝在他頭頂。
“校長是不是中彩票了。”他跟胡飛揚擠在一起說。
他確實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享受到空調的滋潤，尤其是在即將艱苦卓絕的高三。
餘櫟跳上床，看著床頭的空調，他用鑰匙把面板撬開，很好，是可以手動操縱的，雖說空調的遙控器都在宿管手裏，但是有這個隱藏的開關按鈕，門一關管他屋外幾度屋內他們可以直接入冬。
胡飛揚依舊睡在餘櫟旁邊，那兒離空調也近，他和餘櫟一樣蹲在床上，摸著空調像摸著他的寶貝疙瘩，邊摸邊說：“這不考個985感覺對不起學校。”
餘櫟把面板合上拍拍手上的灰：“你不如直接沖刺清北，一步到位。”
他們在宿舍呆了會兒，回到班裏的時候大多數人都到了，老馮還沒來，所有人都是隨便坐。
餘櫟進去看到王燦依舊在原來他們坐的那個位置，靠著走廊，旁邊靠著窗戶的位置還是空的，王燦看到他沖他招招手，餘櫟就走了過去。
“同桌，今年咱倆還坐同桌吧。”王燦對他說。
“行啊。”
餘櫟話剛說完，胡飛揚就跑到了他後面，順帶把袁菲菲也叫了過來，餘櫟看著這個配置，心想熱鬧了。
就是還差一個人。
“少個林懌瑤，你說他會來找咱們嗎？”胡飛揚在後面說。
“會。”餘櫟擡手指著門口。
林懌瑤目標明確地從走廊上大步流星跨進他們班，自在地像回自己班一樣，直接朝餘櫟這邊走過來。
“你們四個坐一塊兒了？”他站在旁邊對他們說。
“就是隨便坐，等老馮來了還得給拆咯，”胡飛揚仰著脖子問，“你那邊咋樣？”
“還行，最後一排，靠門口，”林懌瑤沖著餘櫟說，“就任崢嶸那個位置。”
“你倆一班嗎？”餘櫟問。
林懌瑤搖搖頭：“不一班，沒見著他。”
說完他看了看門口，餘櫟以為他在看老馮，就說老馮還沒來，林懌瑤轉過頭：“老馮不會來了。”
“為啥？”在坐的四個人異口同聲問他。
“他暑假住了次院前幾天剛出來，不帶高三班主任了，修養幾天去帶高一數學。”他說。
王燦聽完轉頭看著餘櫟：“是不是讓咱們給氣的啊？”
餘櫟也很無辜：“應該不會吧。”
袁菲菲拍了拍胡飛揚，叫他們看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外面站了一個人，帶著個眼鏡，有點齙牙，在窗戶外面一言不發陰森森地看著教室裏。
“估計你們班主任，我先走了。”林懌瑤說完就跑了。
餘櫟就看那個人目送著林懌瑤出去，然後繼續看教室裏吵鬧的學生。
和老馮一個套路，一聲不吭就等人自己靜，一直過了十幾分鐘，那個人才慢悠悠地進來，站在講臺上慢吞吞地說：“我叫賈琦，你們馮老師生病在家休養，以後我就是你們班主任兼物理老師。”
他環顧了一圈，等下面剛聽到消息響起來的議論聲停下，又說：“就先按你們自己挑的座位坐吧，班長安排一下去領書。”
說完他就背著手又慢悠悠地走了，別的什麽都沒說，高三動員也沒有，被老馮帶了兩年猛地碰見一個這樣的老師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我總感覺咱班被放棄了。”王燦嘟囔了一句。
餘櫟沒接話，雖然他也有這種感覺。
上了幾天課他就更堅定了這種想法，賈琦一般到點來上課，上完課就走，偶爾自習課會站在窗外像個監工似的盯著他們看，看完也不發表什麽意見，等班裏安靜了他就背著手離開。
餘櫟靠在墻上轉著筆，他倒還真有點想老馮了。
現在只有高三上課，學校管得不嚴，再加上他們那個一天見不到幾次面課外交流幾乎為零的班主任，他們班剛開學這兩個星期就像一群撒野的猴兒，要麽任課老師來上課的時候班裏少了十幾號人，要麽不管什麽時候教室裏總是能彌漫著方便面味兒辣條味兒以及各種不知名的飯味兒，幸好教室裏裝了空調，不然這就和一個養豬場沒有區別。
胡飛揚打從開學來就沒有學過一天習，在餘櫟後面坐著不是吃就是玩手機要麽和女朋友談戀愛，課間去打了個籃球回來滿頭大汗地吹了會兒空調，覺得這樣的人生太沒有意思，就在後面摳餘櫟的後背，等餘櫟被他摳煩了他再討好地笑著說：“樂哥，下午出去玩兒去唄。”
顧名思義就是逃課，這幾天在他們班也不新鮮了。
餘櫟想想去就去吧，反正他也沒什麽心思學習。
袁菲菲問王燦去不去，她搖頭說不去，她要做題，胡飛揚去問林懌瑤去不去，林懌瑤也說不去，他們班要考試。
於是最後就只剩下餘櫟跟著胡飛揚還有袁菲菲，仨人去市中心斥巨資吃了個自助餐，然後到新華書店地下一層□□打電動。
那時候餘櫟才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有病要跟一對情侶出來玩，胡飛揚和袁菲菲黏在抓娃娃抓地甜甜蜜蜜咋咋呼呼，餘櫟在旁邊端著框子，框子裏裝著一堆游戲幣，等那對情侶沒幣了他再擡手遞上去。
“操。”餘櫟受夠了這種非人待遇，暗罵一聲把框子放在娃娃機上，抓了一把自己去打拳皇。
他玩這個拿手得很，小時候餘自強就喜歡帶著他往游戲廳裏鉆，給他幾個幣讓他自己玩，他可以用那少得可憐的游戲幣打一下午的拳皇。
胡飛揚和袁菲菲把游戲幣用完了又來找餘櫟，餘櫟晃著游戲桿正在興頭上，眼睛盯著屏幕叫胡飛揚有屁快放。
“你快點打，我們要看電影去。”胡飛揚甚至企圖上手擾亂局勢，被餘櫟一巴掌拍開了。
“你倆去吧，看完來找我。”餘櫟目不轉睛連個眼神都沒給胡飛揚。
“癮真大。”胡飛揚說完就和袁菲菲一起走了。
他們剛走沒多久，餘櫟就game over了，他繃直的背松懈下來活動活動肩膀，長時間沒打猛地打一次還挺累。
他也沒有游戲幣了，也沒什麽想玩的，就溜達到外面。
他看著對面的電影院，上面的大海報上有個恐怖片，看起來像是什麽校園鬼片，他記得林懌瑤過生日那天說想看這個，但是被他拉去河濱公園玩碰碰車，最後碰碰車沒玩上，電影也沒看上。
餘櫟掏出手機找到林懌瑤的電話，名字都點開了要點撥號的時候突然想到林懌瑤壓根不帶手機。
他這次把手機帶到學校也是偷著帶的，雖說餘自強也不查他，不過他還是覺得正式開學了就把手機放在家的好，不然他2048遲早也能打通關。
餘櫟站在門口晃晃，實在是無聊，於是還是撥通了電話，給他熱心的班長。
王碩雖然內心存在不情願但還是很給面子的上上下下幾層樓，跑到林懌瑤班門口，按照餘櫟說的伸著頭先看了一下考試已經結束了，才到後門口拍拍林懌瑤的肩膀，叫他出來。
“餘櫟給你打電話。”王碩把手機遞給林懌瑤。
等餘櫟在電話裏問林懌瑤考完沒有，考完出來看電影的時候被林懌瑤罵了一句:“就這事兒你還驚動班長，我還以為你們被逮了讓我去撈你。”
“你又不帶手機，我倒是想找你，”餘櫟擡頭看了看大屏上的放映時間，問林懌瑤，“你來不來？現在走能趕上下一場。”
“來。”林懌瑤說。
餘櫟在沙發上坐下，算算學校坐個車到這兒也就十幾分鐘，離下場還有半個小時，林懌瑤就是走路過來也夠了，他就掏出手機玩2048，玩了兩局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去買了兩張票，收銀員問他要不要爆米花和飲料，餘櫟搖搖頭。
“有活動哦，買一送一。”
很難有人頂住這個誘惑，餘櫟沒頂住，就又掏了二十塊錢買了兩大桶爆米花和兩大杯可樂，左手一份右手一份，收銀員甚至轉身給他拿了個粉色心形氫氣球塞進他手裏。
“這也是送的？”餘櫟問她。
“是的，”她指指上面剛上映的愛情片，“片方活動情侶觀影都送。”
“啊我不是情侶。”餘櫟脫口而出，再說他看的明明是個鬼片。
收銀員上下打量他一遍，小聲說：“你買這麽多東西也可以送的，這氣球外面賣還五塊錢一個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餘櫟只能笑著感謝她。
他買完就繼續坐回沙發上等，按道理來講林懌瑤這時候也該到了，可是進進出出的人也不少，就是沒看到林懌瑤的影子。
餘櫟就又給王碩打了個電話，那時候正上課，王碩說話跟做賊似的，餘櫟把電話掛了給他發消息，問林懌瑤走了沒。
‘走了吧，我倆一起下的樓’王碩回他。
餘櫟就想著再等等吧，一直等到電影開場還是沒等到人，他眼前的那桶爆米花已經被他吃了一半了。
電影開場了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的時候收銀員特意跑過來慰問他，餘櫟已經麻木了，揚揚手裏的兩張票說他等人。
可能現在在別人眼裏他就是個被人甩了的苦情男，甚至手腕上還綁著個粉色氣球。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亮了一下，餘櫟拿起來看是王碩給他發來的消息。
‘林懌瑤和王燦逃課被教導主任抓住送回來了’
就一句話，餘櫟盯著它看了好久，然後抱起爆米花和可樂起來去了檢票口。
“兩張都檢票？”
“嗯。”
票根餘櫟也沒有接，進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這片子本來看的人就不多，影廳裏除了他就是前排的兩個女生。
他坐在後面邊吃邊看，大屏幕上幾個穿著校服的人血糊糊地滿學校亂跑，最後跑到一個廢棄倉庫裏被曾經被他們欺淩過的鬼團滅，整場電影唯一的恐怖點就是鏡頭給那張鬼臉特寫的時候胡飛揚一個電話打了進來，同時前面兩個女生大叫了起來。
“我操你他媽幹啥呢？誰在叫？”胡飛揚在電話裏吼。
“我在你隔壁看鬼片。”餘櫟把剛才一抖掉在腿間的爆米花撿起來丟進另一個被他吃幹凈的空桶裏。
“我們到游戲廳找你你怎麽又跑電影院了，出來吃飯嗎？”胡飛揚說。
餘櫟看看懷裏所剩不多的爆米花，他已經被奶油淹入味兒了，就對胡飛揚說：“你倆去吃吧，我等下直接回學校。”
“你可真有勁自己跑去看電影。”胡飛揚這一句話還帶著對餘櫟這個單身狗的同情。
餘櫟懶得搭理他，本來不該是他一個人的，但是另一個人半路就被截胡了。
他把手機裝起來，繼續捏著他的爆米花，等他看完電影出來天都暗了，爆米花和可樂被他吃的一點不剩，只剩下手腕上的粉色氣球。
他本來還覺得他一個男的拿著這個氣球很突兀，結果走了一段路才發現，街上根本無人在意他。
餘櫟帶著氣球回到學校，順帶在校外報刊亭買了瓶飲料，他到班裏把飲料給了王碩，想回自己座位的時候看看手裏這個碩大的氣球，又轉身回來把氣球系到了王碩手上。
“餘櫟，你這……”王碩看著餘櫟低著頭認真地把一個粉色的心形氣球往自己手腕上系，眼角抽了抽，要命的是還有人在旁邊起哄。
兩個男的有什麽好起哄的。
“多好看。”餘櫟伸手拍了一下氣球，回自己座位上。
胡飛揚和袁菲菲還沒回來，王燦也沒在，現在已經是晚自習時間了。
上課鈴剛打沒多久，他們那個陌生的班主任破天荒的來了，站在講臺上掃視著教室，然後用緩慢的語速叫出餘櫟的名字。
“跟我出來。”
餘櫟凳子還沒暖熱又從座位上站起來，賈琦也沒說去哪兒，帶著他沿著走廊一直走，走到最盡頭，盡頭那扇綠色大門的門牌上寫著‘教導處’三個紅彤彤的字。
“進去吧。”賈琦站在門口，叫餘櫟自己進去，也沒打算再送他一程。
好像他們班主任就只是一個帶路的而已。
餘櫟推開門，這門不開不知道，裏面是真熱鬧。
教導處有他們半個教室那麽大，站了二三十號人，塞得滿滿當當，感情放縱了小半個月今天一鍋端了。
仔細瞧瞧裏面有不少熟人，餘櫟一眼看到了胡飛揚，旁邊一串是袁菲菲王燦還有林懌瑤，他把門關上走過去，悄無聲息地站在後面。
“全軍覆沒。”胡飛揚小聲念叨。
那一整個晚上教導主任都在給他談思想談理論講人生講未來，開學賈琦沒做的高三動員被教導主任加倍補了回來。
餘櫟站的腿有點酸，教導主任依舊沒夠，喝了口水繼續，直到最後一節晚自習下課鈴響了，有人忍受不了他的啰嗦，舉手說到點下課了他們該回家了。
“一說到下課你最積極，高三的學生哪有下課，”教導主任瞪了那人一眼，還是結束了他的發言，站起來說，“一人一份檢查，不少於八百字，寫完標上字數，明天晚自習之前交到我這裏來。”
一出了那個門胡飛揚就開始哀嚎：“八百個字，我寫作文都沒寫夠八百個字，老子腿都給站廢了。”
林懌瑤扶著樓梯欄桿用力跺了兩下腳說：“別嚎了，你才站倆小時，我站一下午，外加倆小時。”
胡飛揚故意在林懌瑤面前蹦了一下：“那是你不行。”
袁菲菲拉著王燦的胳膊，問她也站了一下午嗎，王燦搖搖頭：“教導主任說林懌瑤是宏志班的，所以罰的重，我下午下課才過來站。”
“嗬，不愧是宏志，體罰都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的，”胡飛揚說完前後看看才找到在後面的餘櫟，“你讓他給訓傻了？”
餘櫟走到他們旁邊，還沒開口說話袁菲菲就對他說：“餘櫟你好香啊。”
林懌瑤湊到他肩膀上聞了聞：“爆米花。”
餘櫟現在聽見這三個字就想吐，兩大桶他一顆都沒有剩下，這輩子的爆米花都在今天吃完了。
“你是吃了多少？”林懌瑤看他一臉反胃的模樣。
“你沒來我全吃了。”餘櫟說。
“這就是吃獨食的下場，你說你吃不完帶回來給我們啊。”胡飛揚對他說。
餘櫟一拳錘到胡飛揚胸口，一字一句說：“我這輩子不再和你們談戀愛的一起出去玩，準沒好事。”
說完他就往宿舍走，反正晚自習也下課了，他懶得再回教室，睡一覺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但是事實證明胡飛揚說的沒錯，吃獨食沒有好下場，他睡到半夜感覺從氣管到腸子都被糊上了厚厚的奶油，硬生生被惡心醒，然後跑到廁所幹嘔半天，吐也吐不出來，只能蹲著擠壓著胃，一站起來那種反胃感又鋪天蓋地的湧上來。
餘櫟發誓這輩子不會再吃爆米花，最後實在被折磨到不行就用手指摳著嗓子，強迫自己吐了出來，結果一吐就止不住，甚至嚇到了半夜上廁所的人。
“用不用給你叫救護車啊？”那哥們兒穿好褲子過來問餘櫟。
餘櫟搖搖頭，中午吃的自助餐，下午又吃了兩大桶爆米花加兩大杯可樂，他的胃就是鐵的也該炸了。
不知道吐了多久，餘櫟感覺肚子裏所有的東西都被吐了出來，不過吐完反而好受很多，他靠在墻上把額頭上的冷汗擦掉，按了沖水。
等他緩過來走到外面洗漱室擰開水龍頭，把涼水潑到臉上，清醒不少，餘櫟看著水管裏流出來的水，把它關小了，細細的水柱落在他手心裏幾乎連聲音都沒，他捧了很久才夠一捧，送進嘴裏漱了漱口，隨後就把水龍頭擰上了。
以後得把他的感情也收斂一點了，他在心裏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