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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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期末考場是隨機分的，他們都不在一個考場，餘櫟被分到了文科班，上午的語文考得格外順利，看起來多少是受到了點文化熏陶。
他和胡飛揚約好考完直接食堂見，袁菲菲被她朋友叫走了，於是又剩下他倆。
他的考場跟胡飛揚離得不遠，他們一起到前大廳的時候碰到了林懌瑤。
“你也去食堂？”餘櫟問他。
“嗯，中午我去你們寢室躺會兒，懶得跑了。”林懌瑤跟他們一起走。
食堂和宏志樓離的不遠，他們走到宏志樓口看到他們班的幾個女生圍在一起，還有個人在中間蹲著。
胡飛揚湊熱鬧跑過去看，然後又跑回來對他倆說：“王燦，她咋了，她沒考好啊？”
“你問我我哪知道，過去看看。”餘櫟說。
他們走過去，王燦就蹲在臺階上，臉埋了起來，他們也不知道她是在哭還是怎麽。
“你怎麽了？”林懌瑤彎腰問她，但是她也沒回話。
“你們先走吧。”旁邊的女同學說他們。
“我們關心同學怎麽還趕人呢。”胡飛揚沖她說。
“哎呀你們別問了，她不舒服，你們走吧。”
明擺著不想讓他們摻和，他們也沒多留，看了王燦兩眼就走了，胡飛揚說袁菲菲有時候來大姨媽也這樣，餘櫟還記得有次考試王燦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食堂裏沒有多少飯，可能就剩下兩天食堂也在偷工減料，他們隨意打了份不怎麽好吃的涼皮。
林懌瑤坐在對面問餘櫟語文考得怎麽樣，餘櫟吃了一個仿佛剛從鹽水桶裏撈出來的面筋，整張臉皺成一團，揚起脖子十分努力才把那一大塊給咽了。
“這麽慘嗎？”林懌瑤看著他那萬分痛苦的表情。
餘櫟重重吐了一口氣，塞了口黃瓜救命，嘴裏鼓鼓囊囊地說還行。
“語文能出啥大岔子，我都能考一百多，”胡飛揚吃著吃著突然開始惆悵，“你說下學期你倆都去宏志班了我怎麽辦啊？”
“你還有女朋友。”林懌瑤說。
“女朋友是女朋友，哥們兒是哥們兒，你倆記得多來找我，別一走就比翼雙飛了，也不管我死活。”
“你過去找我們，感受一下好學生待的地兒是啥樣的。”林懌瑤說。
胡飛揚瘋狂搖頭：“我跟那兒犯沖，我進去喘不過氣兒。”
回寢室的時候寢室裏的人幾乎都在了，他們路過樓梯口，那間小黑屋上掛著鎖。
從林懌瑤走後那間屋子就沒人再住。
其實餘櫟也挺舍不得這間屋子的，以前有得住的時候他嫌這屋壓抑，現在沒得住了又覺得躲清靜都沒地方去，按照以往的經驗中午他們寢室應該不會很安靜，他只能努力催眠自己。
餘櫟去洗了把臉回來上到床上，把他旁邊的窗簾拉上，這樣比較有睡覺的氛圍。
林懌瑤坐在胡飛揚床上倆人勾著頭在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但絕對不正經，餘櫟躺平把手放在肚子上，他要靜心安神，心無雜念，珍惜最後一小時休息時間。
等他剛把呼吸調整進睡覺的狀態，他的床就哢吱哢吱開始晃，餘櫟睜開眼，就看著林懌瑤正彎著腰從胡飛揚床上往他床上爬。
在林懌瑤還沒完全爬上來之前餘櫟擡手按著他的肩膀阻止他更進一步侵略自己的床：“你跟老胡睡。”
“別了吧，我倆躺一張床得疊著睡。”林懌瑤本來就彎著腰勾著頭，被餘櫟往後推著整個人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貓在那裏。
“那你倆就疊著。”餘櫟依舊不講情面。
“你可做個人吧，這傳出去我可咋做人。”胡飛揚癱在那裏一邊玩手機一邊叨叨。
餘櫟罵了他一句，松開手往裏面一翻，面對著墻，林懌瑤就趕快爬過來躺在旁邊。
雖然宿舍的電扇就在頭頂，但是這個天氣一張床躺兩個人依舊很熱，餘櫟用胳膊肘往後頂了一下：“你往邊上躺，別貼著我，太熱了。”
“那你往裏面躺，我都快掉下去了。”林懌瑤晃晃，但是沒動。
“我快鑲墻裏了。”餘櫟說，他這樣能睡著就有鬼了。
過了會兒床又晃了晃，餘櫟覺得後背涼快了點，他扭頭看到林懌瑤的後腦勺，擡了點頭看到林懌瑤抱著圍欄，半個身子在外面掛著，他伸手戳了戳林懌瑤的腰：“倒也不用這樣。”
然後林懌瑤就又躺了回來，餘櫟繼續面對著墻，閉上眼，打算躺到點就算了，結果他也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他手表定的鬧鐘滴滴滴的響聲沒把他叫醒，胡飛揚爬過來在他和林懌瑤的屁股上一人一巴掌才把倆人打醒。
“你倆考不考試了，快遲到了。”胡飛揚說。
餘櫟睜眼看了眼手表，接著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從床上翻起來，還踹了躺著不想動的林懌瑤一腳。
等他跑到考場的時候班裏的人已經坐齊了，監考老師說就等他發卷子了，餘櫟縮縮脖子往座位上走的時候看到不少人在仇視他，他們理綜一般會提前幾分鐘發卷子，對於理綜這種三合一的考試一分鐘都格外珍貴。
餘櫟坐下甩甩腦袋，睡一覺清醒不少，拿到卷子前後看了一下，中規中矩，不算太難，他覺得這次考進前一百應該有望。
但是他這種自信在第二天數學最後兩道大題都只做出來一點的時候就破滅了，雖說他數學考試一般後兩道大題基本拿不到滿分，但是像這種根本拿不到兩分的情況也是少之又少。
倒數第二題想不出來餘櫟心裏就有些慌，最後一題也做不出來他的心態直接崩掉，剩下的時間全在琢麽這兩道大題，前面的甚至也沒來得及檢查。
他雙眼呆滯地看著監考老師把答題卡從他手裏拿走，覺得他完了，或許他爸說得對，他應該去練一下心態，以前心態好是因為他總是無欲無求，現在有目標了這個心態說崩就崩了。
本來下午最後一場是英語，最輕松的一門，胡飛揚說他們怎麽地也得出去吃頓好的，但是餘櫟難得的拒絕了，要回去背作文。
能多撈一分是一分。
於是他們就又到了食堂，餘櫟用筷子戳著大米飯，問林懌瑤數學最後兩道題算得答案是多少，林懌瑤想想，說出來的數跟他最後火急火燎寫上去湊數的一個都不一樣。
“真的假的？我倒數第二題寫對了？”胡飛揚聽完樂了，“我瞎懵的都能行。”
人生就是如此，有時候腦子給想破還沒人家懵的管用。
餘櫟隨便扒拉幾口就回寢室找之前他跟王燦一起猜的幾篇英語作文，王燦押題一向比他強，他拿了本子出去，那張床就讓給了林懌瑤。
結局還不算太慘，餘櫟背了一中午的作文多少發揮了一點作用，估計能撈回來幾分。
考完餘櫟把筆一丟伸直腿看著窗外，考好考壞也就這樣了。
他們考完試還要回教室，老馮要交代事情，順便把教室還原。
說是交代事情無非也就是下學期他們就高三了，按照學校要求他們要提前半個月開學，也就是說他們這次的暑假只有一個月多一點，至於作業暫時沒有，等他們來領成績條的時候再布置。
老馮說完就走了，留下他們打掃衛生，餘櫟正打算把自己的桌子找回來，雖然他以後也不一定再用了，突然想起來他還要和林懌瑤一起去宏志樓找任崢嶸。
“走嗎？”餘櫟問林懌瑤。
林懌瑤就把手裏的桌子丟下和餘櫟一起走了。
宏志樓不跟他們似的散的那麽早，餘櫟和林懌瑤上去的時候任崢嶸那個班的老師還在講臺上講話，他倆沒敢往前湊，就在上次被任崢嶸拉著去的走廊盡頭站著等，一直等了十幾分鐘，普通班的人都快走完了那個班的班主任才剛從教室裏出來。
他們兩個一直等老師走遠了才過去，幸好那個班的後面總是開著的，而任崢嶸雷打不動地坐在那裏。
林懌瑤上去拍拍任崢嶸的肩膀，接下來的畫面和上次他們來找他如出一轍，從震驚到抗拒，再厚的眼鏡也擋不住。
“還去那兒說？”林懌瑤問任崢嶸。
任崢嶸點點頭，站起來跟著他倆走到走廊盡頭，這次不是晚上，樓上人也多，走來走去的難免朝他們那裏看兩眼。
餘櫟依舊采取陪伴策略，站在一邊旁聽，林懌瑤問任崢嶸：“上次說六月底，現在能給我了嗎？”
“嗯……能，”任崢嶸勾著頭，推了下眼鏡，“但是一千五我現在還沒那麽多，我只能先還你一點，剩下的我暑假攢攢下學期還你。”
餘櫟靠在墻上，沒有出聲的笑了一下，他有個愛把錢借給別人的爹，這種說辭他從小到大也聽過不少了。
林懌瑤有些不耐煩，但是還是忍住了，問任崢嶸能還多少，結果任崢嶸猶豫了半天就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五分之一，還真只是一點。
他看了一眼餘櫟，餘櫟從墻上起來走過來對任崢嶸說：“你借錢都幹什麽用了？”
“給你說了是家裏有事兒。”任崢嶸只這麽說，又沒下文了。
很顯然他就這一個答案，上次餘櫟問他也是這個答案，他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餘櫟還想開口說話，林懌瑤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對任崢嶸說：“那你先給我吧。”
任崢嶸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來點錢，兩張一百的是整錢，剩下一百是拼的，林懌瑤接過來說：“那剩下的下學期你記得還我。”
然後拿著錢就走了，等他們回到班裏桌子已經擺好了，班裏沒剩下幾個人，餘櫟的書包被隨便丟在一張桌子上。
“下學期我都不好意思去要了。”林懌瑤坐在凳子上說。
“還是得去，不然這錢就要不回來了，”餘櫟往旁邊的桌子上一坐，從書包裏掏出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問林懌瑤，“你急著用錢嗎？”
“要用，但是也不急。”
餘櫟擡手把水瓶丟進垃圾桶，“你要急了我先借你。”
他們往門口走，打算回家。
“你能借我多少？”林懌瑤問他。
“一千……”餘櫟想想自己苦心積攢多年的金庫，然後說，“二三吧，再多我也沒了。”
“這不會是你全部家當吧？”
餘櫟說是。
林懌瑤在他肩膀拍拍甚至帶點安慰的意味說：“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嫌少拉倒。”餘櫟說。
他們通知的是五天後去學校領成績單，一同領的還有暑假作業。
這五天餘櫟過的不怎麽好，當初中考他也沒有焦慮過，初中他的成績上一高沒有懸念，但是這次進宏志班他一直都在邊緣徘徊，說不定就那一兩分的事兒。
領成績單那天餘櫟一早就去班裏了，老馮在講臺上坐著，餘櫟進門看到老馮沈默的拉著臉就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一瞬間他就在心裏給自己判了個死刑。
他走到講臺上，站在老馮旁邊，低聲說：“老師我拿成績條。”
老馮低頭往下數了三張，抽出來給餘櫟，一言不發。
餘櫟捏著成績條沒敢看，他確定自己被槍斃了，老馮一向會把成績條按排名放好，往下數了兩張證明他最高也是第三，他們班要是三個能進宏志老馮的臉也不會青了。
他回到座位上，王燦和他一樣，仿佛對生活失去了希望，他用胳膊肘碰碰王燦的胳膊，問她怎麽了。
王燦扭過頭，眼底是紅的，非常勉強地擠出半個笑，剩下半個還沒擠出來哭腔就先出來了，她努力把淚憋了回去，對餘櫟說沒考好。
餘櫟看到王燦夾在書裏的成績條，露出來一半，最前面的語文低的離譜。
“語文？”他有點不可思議。
“我作文沒寫完，閱讀題也沒寫完。”王燦邊說邊吸鼻子，餘櫟從書包裏摸出一團紙給她。
餘櫟坐回來，心裏建設了一下才低頭開始看他一直捏著的成績條，語文很高，第二個數學的慘烈程度比王燦的語文好不到哪去，至於英語和理綜都屬於正常發揮，他硬著頭皮把一直按著排名的手指挪開，全校103，全班第三。
看完他就把紙條塞進書包，然後盯著那張不知道是誰的桌子的桌面，上面還刻著數學公式。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情緒，很惱火，很失落，最要命的是他現在很難受。
他難得的努力沒有起到絲毫作用，這班裏要是就他跟王燦兩個人他都打算跟王燦一起抱頭痛哭了。
“你怎麽樣？”王燦問他。
餘櫟沈默著搖頭，半晌開口低聲說了一個：“103。”
王燦重重嘆了口氣，餘櫟看向她，她把紙條從書裏抽出來放在桌上，全校105，全班第四。
餘櫟用手搓了搓臉，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王燦，他倆現在慘的不相上下。
班裏人多了，也開始熱鬧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會看老馮的臉色，比如從後門躥進來就朝餘櫟大喊的胡飛揚。
“怎麽樣怎麽樣？”他趴到餘櫟後面的桌子上拍餘櫟的背，“成績條領了嗎？”
“領了。”餘櫟說。
“你仨都走啊？”胡飛揚還在天真的伸著他那大腦的問。
“可能就林懌瑤走吧。”
“啊？”胡飛揚啊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再看看餘櫟和王燦那陰沈的臉色，自動退下去了。
餘櫟領成績單的時候看到林懌瑤在最上面，雖然沒看清排名，但是至少肯定能回去了。
班裏人都來的差不多之後林懌瑤才來，他最前面的桌子已經沒了，經過講臺的時候老馮把他成績條給他，林懌瑤拿過來就塞進兜裏，然後坐回他原先的位置，就是餘櫟後面。
餘櫟以為林懌瑤會問他成績，但是人已經落座很久也沒有聽到一點動靜，他沒忍住扭過頭看著林懌瑤，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早上知道的，我給老馮裁的成績條。”林懌瑤說。
說完他又看了看王燦，沒人說話，餘櫟又把頭扭過去，駝著背等老馮在講臺上爆發。
這次老馮甚至沒有維持紀律，就沈默地盯著臺下亂成一鍋粥的學生，一直等到下面自己靜下來，老馮依舊在沈默。
“你們考這個成績還有臉開心，”良久老馮才開口，“下學期就是高三，你們現在這個程度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沒學上，還好意思笑。”
老馮在上面講了快一個小時，外面有的班已經散了，他們班的人也不敢動。
這次班裏就兩個考進去宏志的，一個林懌瑤，九十幾名，一個是高二從宏志下到他們班的，這次又考回去了，正好一百名，兩個都是擦邊進。
他們班總成績是普通班理科第二，高分太少，和第一就差了兩分，老馮往宏志班送人打算爭四保三結果就兩個，分數還都不高，他的職業生涯好像從來沒有這麽失敗過。
一直拖到中午他們才散，別人領完作業就跑了，餘櫟他們三個還在那裏坐著，誰也不說話，自己想自己的，胡飛揚想過來找他們，又不敢打破這沈重的氣氛，就和袁菲菲在一邊坐著看著他們。
“我說，要不咱聊兩句？”胡飛揚坐了半天看看時間，該吃飯了。
“聊，”餘櫟轉身靠著墻，把手搭在林懌瑤的桌子上磕了磕，“下學期記得多來看看我們。”
王燦也轉過來，點了點頭。
“行，我拿他們的卷子給你們。”林懌瑤說。
走的時候胡飛揚攬著餘櫟和林懌瑤的肩膀走在後面，他心情倒是不錯，拍拍林懌瑤的肩說：“我還以為就剩下我一個了，結果孤家寡人的是你。”
王燦走了，袁菲菲又回來找胡飛揚，剩下林懌瑤和餘櫟。
餘櫟已經看開了，軌道好像又回到他還沒有打算考宏志班的時候，等林懌瑤跟他們分開之後或許還能回到他們還沒有認識的時候。
“餘櫟，你說我要賴在咱班不走能行嗎？”林懌瑤在旁邊問他。
餘櫟站住腳步，看著林懌瑤，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說：“你是不是有病？”
林懌瑤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走到學校門口和餘櫟分開了。
餘櫟上了公交車，坐在窗戶旁邊，中午太陽很曬，但是那一條大路旁有連綿不斷的梧桐樹，把太陽遮住了，頭頂的空調也很涼快。
餘櫟給餘自強打了個電話，說他沒考進去，差了一點，餘自強還在電話裏安慰他，餘櫟把電話掛掉才覺得好像真的沒什麽了，一切一如往常。
他的高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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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場是隨機分的，他們都不在一個考場，餘櫟被分到了文科班，上午的語文考得格外順利，看起來多少是受到了點文化熏陶。
他和胡飛揚約好考完直接食堂見，袁菲菲被她朋友叫走了，於是又剩下他倆。
他的考場跟胡飛揚離得不遠，他們一起到前大廳的時候碰到了林懌瑤。
“你也去食堂？”餘櫟問他。
“嗯，中午我去你們寢室躺會兒，懶得跑了。”林懌瑤跟他們一起走。
食堂和宏志樓離的不遠，他們走到宏志樓口看到他們班的幾個女生圍在一起，還有個人在中間蹲著。
胡飛揚湊熱鬧跑過去看，然後又跑回來對他倆說：“王燦，她咋了，她沒考好啊？”
“你問我我哪知道，過去看看。”餘櫟說。
他們走過去，王燦就蹲在臺階上，臉埋了起來，他們也不知道她是在哭還是怎麽。
“你怎麽了？”林懌瑤彎腰問她，但是她也沒回話。
“你們先走吧。”旁邊的女同學說他們。
“我們關心同學怎麽還趕人呢。”胡飛揚沖她說。
“哎呀你們別問了，她不舒服，你們走吧。”
明擺著不想讓他們摻和，他們也沒多留，看了王燦兩眼就走了，胡飛揚說袁菲菲有時候來大姨媽也這樣，餘櫟還記得有次考試王燦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食堂裏沒有多少飯，可能就剩下兩天食堂也在偷工減料，他們隨意打了份不怎麽好吃的涼皮。
林懌瑤坐在對面問餘櫟語文考得怎麽樣，餘櫟吃了一個仿佛剛從鹽水桶裏撈出來的面筋，整張臉皺成一團，揚起脖子十分努力才把那一大塊給咽了。
“這麽慘嗎？”林懌瑤看著他那萬分痛苦的表情。
餘櫟重重吐了一口氣，塞了口黃瓜救命，嘴裏鼓鼓囊囊地說還行。
“語文能出啥大岔子，我都能考一百多，”胡飛揚吃著吃著突然開始惆悵，“你說下學期你倆都去宏志班了我怎麽辦啊？”
“你還有女朋友。”林懌瑤說。
“女朋友是女朋友，哥們兒是哥們兒，你倆記得多來找我，別一走就比翼雙飛了，也不管我死活。”
“你過去找我們，感受一下好學生待的地兒是啥樣的。”林懌瑤說。
胡飛揚瘋狂搖頭：“我跟那兒犯沖，我進去喘不過氣兒。”
回寢室的時候寢室裏的人幾乎都在了，他們路過樓梯口，那間小黑屋上掛著鎖。
從林懌瑤走後那間屋子就沒人再住。
其實餘櫟也挺舍不得這間屋子的，以前有得住的時候他嫌這屋壓抑，現在沒得住了又覺得躲清靜都沒地方去，按照以往的經驗中午他們寢室應該不會很安靜，他只能努力催眠自己。
餘櫟去洗了把臉回來上到床上，把他旁邊的窗簾拉上，這樣比較有睡覺的氛圍。
林懌瑤坐在胡飛揚床上倆人勾著頭在看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但絕對不正經，餘櫟躺平把手放在肚子上，他要靜心安神，心無雜念，珍惜最後一小時休息時間。
等他剛把呼吸調整進睡覺的狀態，他的床就哢吱哢吱開始晃，餘櫟睜開眼，就看著林懌瑤正彎著腰從胡飛揚床上往他床上爬。
在林懌瑤還沒完全爬上來之前餘櫟擡手按著他的肩膀阻止他更進一步侵略自己的床：“你跟老胡睡。”
“別了吧，我倆躺一張床得疊著睡。”林懌瑤本來就彎著腰勾著頭，被餘櫟往後推著整個人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貓在那裏。
“那你倆就疊著。”餘櫟依舊不講情面。
“你可做個人吧，這傳出去我可咋做人。”胡飛揚癱在那裏一邊玩手機一邊叨叨。
餘櫟罵了他一句，松開手往裏面一翻，面對著墻，林懌瑤就趕快爬過來躺在旁邊。
雖然宿舍的電扇就在頭頂，但是這個天氣一張床躺兩個人依舊很熱，餘櫟用胳膊肘往後頂了一下：“你往邊上躺，別貼著我，太熱了。”
“那你往裏面躺，我都快掉下去了。”林懌瑤晃晃，但是沒動。
“我快鑲墻裏了。”餘櫟說，他這樣能睡著就有鬼了。
過了會兒床又晃了晃，餘櫟覺得後背涼快了點，他扭頭看到林懌瑤的後腦勺，擡了點頭看到林懌瑤抱著圍欄，半個身子在外面掛著，他伸手戳了戳林懌瑤的腰：“倒也不用這樣。”
然後林懌瑤就又躺了回來，餘櫟繼續面對著墻，閉上眼，打算躺到點就算了，結果他也不知道怎麽就睡著了，他手表定的鬧鐘滴滴滴的響聲沒把他叫醒，胡飛揚爬過來在他和林懌瑤的屁股上一人一巴掌才把倆人打醒。
“你倆考不考試了，快遲到了。”胡飛揚說。
餘櫟睜眼看了眼手表，接著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從床上翻起來，還踹了躺著不想動的林懌瑤一腳。
等他跑到考場的時候班裏的人已經坐齊了，監考老師說就等他發卷子了，餘櫟縮縮脖子往座位上走的時候看到不少人在仇視他，他們理綜一般會提前幾分鐘發卷子，對於理綜這種三合一的考試一分鐘都格外珍貴。
餘櫟坐下甩甩腦袋，睡一覺清醒不少，拿到卷子前後看了一下，中規中矩，不算太難，他覺得這次考進前一百應該有望。
但是他這種自信在第二天數學最後兩道大題都只做出來一點的時候就破滅了，雖說他數學考試一般後兩道大題基本拿不到滿分，但是像這種根本拿不到兩分的情況也是少之又少。
倒數第二題想不出來餘櫟心裏就有些慌，最後一題也做不出來他的心態直接崩掉，剩下的時間全在琢麽這兩道大題，前面的甚至也沒來得及檢查。
他雙眼呆滯地看著監考老師把答題卡從他手裏拿走，覺得他完了，或許他爸說得對，他應該去練一下心態，以前心態好是因為他總是無欲無求，現在有目標了這個心態說崩就崩了。
本來下午最後一場是英語，最輕松的一門，胡飛揚說他們怎麽地也得出去吃頓好的，但是餘櫟難得的拒絕了，要回去背作文。
能多撈一分是一分。
於是他們就又到了食堂，餘櫟用筷子戳著大米飯，問林懌瑤數學最後兩道題算得答案是多少，林懌瑤想想，說出來的數跟他最後火急火燎寫上去湊數的一個都不一樣。
“真的假的？我倒數第二題寫對了？”胡飛揚聽完樂了，“我瞎懵的都能行。”
人生就是如此，有時候腦子給想破還沒人家懵的管用。
餘櫟隨便扒拉幾口就回寢室找之前他跟王燦一起猜的幾篇英語作文，王燦押題一向比他強，他拿了本子出去，那張床就讓給了林懌瑤。
結局還不算太慘，餘櫟背了一中午的作文多少發揮了一點作用，估計能撈回來幾分。
考完餘櫟把筆一丟伸直腿看著窗外，考好考壞也就這樣了。
他們考完試還要回教室，老馮要交代事情，順便把教室還原。
說是交代事情無非也就是下學期他們就高三了，按照學校要求他們要提前半個月開學，也就是說他們這次的暑假只有一個月多一點，至於作業暫時沒有，等他們來領成績條的時候再布置。
老馮說完就走了，留下他們打掃衛生，餘櫟正打算把自己的桌子找回來，雖然他以後也不一定再用了，突然想起來他還要和林懌瑤一起去宏志樓找任崢嶸。
“走嗎？”餘櫟問林懌瑤。
林懌瑤就把手裏的桌子丟下和餘櫟一起走了。
宏志樓不跟他們似的散的那麽早，餘櫟和林懌瑤上去的時候任崢嶸那個班的老師還在講臺上講話，他倆沒敢往前湊，就在上次被任崢嶸拉著去的走廊盡頭站著等，一直等了十幾分鐘，普通班的人都快走完了那個班的班主任才剛從教室裏出來。
他們兩個一直等老師走遠了才過去，幸好那個班的後面總是開著的，而任崢嶸雷打不動地坐在那裏。
林懌瑤上去拍拍任崢嶸的肩膀，接下來的畫面和上次他們來找他如出一轍，從震驚到抗拒，再厚的眼鏡也擋不住。
“還去那兒說？”林懌瑤問任崢嶸。
任崢嶸點點頭，站起來跟著他倆走到走廊盡頭，這次不是晚上，樓上人也多，走來走去的難免朝他們那裏看兩眼。
餘櫟依舊采取陪伴策略，站在一邊旁聽，林懌瑤問任崢嶸：“上次說六月底，現在能給我了嗎？”
“嗯……能，”任崢嶸勾著頭，推了下眼鏡，“但是一千五我現在還沒那麽多，我只能先還你一點，剩下的我暑假攢攢下學期還你。”
餘櫟靠在墻上，沒有出聲的笑了一下，他有個愛把錢借給別人的爹，這種說辭他從小到大也聽過不少了。
林懌瑤有些不耐煩，但是還是忍住了，問任崢嶸能還多少，結果任崢嶸猶豫了半天就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五分之一，還真只是一點。
他看了一眼餘櫟，餘櫟從墻上起來走過來對任崢嶸說：“你借錢都幹什麽用了？”
“給你說了是家裏有事兒。”任崢嶸只這麽說，又沒下文了。
很顯然他就這一個答案，上次餘櫟問他也是這個答案，他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餘櫟還想開口說話，林懌瑤在他手背上碰了一下，對任崢嶸說：“那你先給我吧。”
任崢嶸點點頭從兜裏掏出來點錢，兩張一百的是整錢，剩下一百是拼的，林懌瑤接過來說：“那剩下的下學期你記得還我。”
然後拿著錢就走了，等他們回到班裏桌子已經擺好了，班裏沒剩下幾個人，餘櫟的書包被隨便丟在一張桌子上。
“下學期我都不好意思去要了。”林懌瑤坐在凳子上說。
“還是得去，不然這錢就要不回來了，”餘櫟往旁邊的桌子上一坐，從書包裏掏出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問林懌瑤，“你急著用錢嗎？”
“要用，但是也不急。”
餘櫟擡手把水瓶丟進垃圾桶，“你要急了我先借你。”
他們往門口走，打算回家。
“你能借我多少？”林懌瑤問他。
“一千……”餘櫟想想自己苦心積攢多年的金庫，然後說，“二三吧，再多我也沒了。”
“這不會是你全部家當吧？”
餘櫟說是。
林懌瑤在他肩膀拍拍甚至帶點安慰的意味說：“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嫌少拉倒。”餘櫟說。
他們通知的是五天後去學校領成績單，一同領的還有暑假作業。
這五天餘櫟過的不怎麽好，當初中考他也沒有焦慮過，初中他的成績上一高沒有懸念，但是這次進宏志班他一直都在邊緣徘徊，說不定就那一兩分的事兒。
領成績單那天餘櫟一早就去班裏了，老馮在講臺上坐著，餘櫟進門看到老馮沈默的拉著臉就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那一瞬間他就在心裏給自己判了個死刑。
他走到講臺上，站在老馮旁邊，低聲說：“老師我拿成績條。”
老馮低頭往下數了三張，抽出來給餘櫟，一言不發。
餘櫟捏著成績條沒敢看，他確定自己被槍斃了，老馮一向會把成績條按排名放好，往下數了兩張證明他最高也是第三，他們班要是三個能進宏志老馮的臉也不會青了。
他回到座位上，王燦和他一樣，仿佛對生活失去了希望，他用胳膊肘碰碰王燦的胳膊，問她怎麽了。
王燦扭過頭，眼底是紅的，非常勉強地擠出半個笑，剩下半個還沒擠出來哭腔就先出來了，她努力把淚憋了回去，對餘櫟說沒考好。
餘櫟看到王燦夾在書裏的成績條，露出來一半，最前面的語文低的離譜。
“語文？”他有點不可思議。
“我作文沒寫完，閱讀題也沒寫完。”王燦邊說邊吸鼻子，餘櫟從書包裏摸出一團紙給她。
餘櫟坐回來，心裏建設了一下才低頭開始看他一直捏著的成績條，語文很高，第二個數學的慘烈程度比王燦的語文好不到哪去，至於英語和理綜都屬於正常發揮，他硬著頭皮把一直按著排名的手指挪開，全校103，全班第三。
看完他就把紙條塞進書包，然後盯著那張不知道是誰的桌子的桌面，上面還刻著數學公式。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情緒，很惱火，很失落，最要命的是他現在很難受。
他難得的努力沒有起到絲毫作用，這班裏要是就他跟王燦兩個人他都打算跟王燦一起抱頭痛哭了。
“你怎麽樣？”王燦問他。
餘櫟沈默著搖頭，半晌開口低聲說了一個：“103。”
王燦重重嘆了口氣，餘櫟看向她，她把紙條從書裏抽出來放在桌上，全校105，全班第四。
餘櫟用手搓了搓臉，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王燦，他倆現在慘的不相上下。
班裏人多了，也開始熱鬧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會看老馮的臉色，比如從後門躥進來就朝餘櫟大喊的胡飛揚。
“怎麽樣怎麽樣？”他趴到餘櫟後面的桌子上拍餘櫟的背，“成績條領了嗎？”
“領了。”餘櫟說。
“你仨都走啊？”胡飛揚還在天真的伸著他那大腦的問。
“可能就林懌瑤走吧。”
“啊？”胡飛揚啊完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再看看餘櫟和王燦那陰沈的臉色，自動退下去了。
餘櫟領成績單的時候看到林懌瑤在最上面，雖然沒看清排名，但是至少肯定能回去了。
班裏人都來的差不多之後林懌瑤才來，他最前面的桌子已經沒了，經過講臺的時候老馮把他成績條給他，林懌瑤拿過來就塞進兜裏，然後坐回他原先的位置，就是餘櫟後面。
餘櫟以為林懌瑤會問他成績，但是人已經落座很久也沒有聽到一點動靜，他沒忍住扭過頭看著林懌瑤，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早上知道的，我給老馮裁的成績條。”林懌瑤說。
說完他又看了看王燦，沒人說話，餘櫟又把頭扭過去，駝著背等老馮在講臺上爆發。
這次老馮甚至沒有維持紀律，就沈默地盯著臺下亂成一鍋粥的學生，一直等到下面自己靜下來，老馮依舊在沈默。
“你們考這個成績還有臉開心，”良久老馮才開口，“下學期就是高三，你們現在這個程度百分之七十的人都沒學上，還好意思笑。”
老馮在上面講了快一個小時，外面有的班已經散了，他們班的人也不敢動。
這次班裏就兩個考進去宏志的，一個林懌瑤，九十幾名，一個是高二從宏志下到他們班的，這次又考回去了，正好一百名，兩個都是擦邊進。
他們班總成績是普通班理科第二，高分太少，和第一就差了兩分，老馮往宏志班送人打算爭四保三結果就兩個，分數還都不高，他的職業生涯好像從來沒有這麽失敗過。
一直拖到中午他們才散，別人領完作業就跑了，餘櫟他們三個還在那裏坐著，誰也不說話，自己想自己的，胡飛揚想過來找他們，又不敢打破這沈重的氣氛，就和袁菲菲在一邊坐著看著他們。
“我說，要不咱聊兩句？”胡飛揚坐了半天看看時間，該吃飯了。
“聊，”餘櫟轉身靠著墻，把手搭在林懌瑤的桌子上磕了磕，“下學期記得多來看看我們。”
王燦也轉過來，點了點頭。
“行，我拿他們的卷子給你們。”林懌瑤說。
走的時候胡飛揚攬著餘櫟和林懌瑤的肩膀走在後面，他心情倒是不錯，拍拍林懌瑤的肩說：“我還以為就剩下我一個了，結果孤家寡人的是你。”
王燦走了，袁菲菲又回來找胡飛揚，剩下林懌瑤和餘櫟。
餘櫟已經看開了，軌道好像又回到他還沒有打算考宏志班的時候，等林懌瑤跟他們分開之後或許還能回到他們還沒有認識的時候。
“餘櫟，你說我要賴在咱班不走能行嗎？”林懌瑤在旁邊問他。
餘櫟站住腳步，看著林懌瑤，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說：“你是不是有病？”
林懌瑤深吸了一口氣，沒再說什麽，走到學校門口和餘櫟分開了。
餘櫟上了公交車，坐在窗戶旁邊，中午太陽很曬，但是那一條大路旁有連綿不斷的梧桐樹，把太陽遮住了，頭頂的空調也很涼快。
餘櫟給餘自強打了個電話，說他沒考進去，差了一點，餘自強還在電話裏安慰他，餘櫟把電話掛掉才覺得好像真的沒什麽了，一切一如往常。
他的高二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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