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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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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餘櫟一屁股坐在水裏,那桿子脫離了他的掌心瞬間就往水深的地方飄過去了,餘櫟從水裏鉆出來,好在這兒的水還不太深,到他腰下面,他擦了一把臉看到林懌瑤舉著個手機,在他旁邊站著,好像那個自由女神。

雖說大中午頭的氣溫很高,這幾天已經有三十幾度了,不過水庫的水裏還是涼的,他們剛掉進去有些冷,習慣了反倒覺得挺涼快。

這塊兒的水甚至還能隱約看到魚,餘櫟就從石頭上把漁網拿過來,也沒上去的打算,撈了幾下沒撈到魚反而濺起一堆水花。

林懌瑤的外套都濕了,墜在身上沈甸甸的,他幹脆脫了丟在石頭上,順便把手機扔進了帽兜裏。

“那魚竿就不要了?”他指著越飄越遠的魚竿問餘櫟。

“不要了,那裏太深了,反正都舊成那樣了。”餘櫟往旁邊淌了兩步,叫林懌瑤找魚。

這一塊兒水確實有不少半個巴掌大的小魚,在水裏是黑色的一條,林懌瑤企圖空手抓魚,但是這兒的魚沒有水溝裏的小魚苗那麽好講話,林懌瑤在水裏撲騰成了條落水狗一條魚也沒抓到。

他蹲在水裏就冒出個頭,看到餘櫟豎著網在後面叉著腰看他。

“大王叫你來巡山?”林懌瑤對餘櫟說,“不用管我,你繼續撈。”

“這他媽哪兒來的山,你把我魚都撲騰走了我去哪撈?撈你嗎?”

林懌瑤從水裏站起來,他穿著的半截袖還是餘櫟給他晚上睡覺穿的,純白色,純棉的,很舒服,濕了貼在身上也很透,裏面幾兩肉幾根肋骨以及若隱若現的肌肉看得一清二楚。

他伸出手問餘櫟要網子:“樂哥您歇著,我撈,我今天必須撈上來幾條。”

餘櫟就把漁網給了林懌瑤,然後爬上石頭坐著,他本來找了塊幹凈石頭,可是被太陽曬得燙屁股,餘櫟剛跳上去就被燙的又躥騰下來,回到他們一開始就弄濕的石頭上,鞋子也脫了丟在一旁,把腳伸進水裏泡冷水。

林懌瑤本來也想把鞋脫掉,在水裏穿著鞋太重走不動,餘櫟不讓他脫:“不穿鞋在水裏紮腳,這水底啥都有,別脫了。”

林懌瑤就聽了他的話,轉身繼續找魚。

餘櫟坐在石頭上看林懌瑤在那裏專心致志地要和魚拼個你死我活,心想這個人這把年紀了怎麽還跟他小時候一樣。

他小時候在沙島邊游泳就是不逮到魚不罷休。

“你把網提前放在水下面,看見魚了挪過去撈起來,不然你看見魚再下網魚早就嚇跑了。”餘櫟那兩條腿在水裏晃。

林懌瑤試了幾次,沒用,扭過頭指著餘櫟的腿:“別晃。”

餘櫟停下了,林懌瑤照樣沒撈到魚。

不得不說這兒的魚好像變聰明了很多。

餘櫟遠遠看見了漁船,通體紅色的,和他小時候坐的一樣,一點都沒有變。

“瑤瑤,”餘櫟用腳挑起水潑到林懌瑤背上,指著那艘船讓他看,“你要早認識我幾年就能一起坐那艘船去那邊的沙島上玩,以前那兒能游泳能吃河鮮,還能摸菱角和螺絲,還有蚌殼,比這兒好玩多了。”

“現在為啥不能去?”林懌瑤轉過身問餘櫟。

“那以前是個野生景區,每年都死不少人,前幾年就封了,現在就漁船能上去,別人都不讓上了,也不讓游泳。”餘櫟撇撇嘴,他也十分不喜歡這個結果。

“可惜了。”林懌瑤說,他現在撈不著魚已經開始把網子在水裏胡亂甩,撩起來一網兜的水花來個人工降雨。

餘櫟看看手表,現在是正午十二點,難怪太陽這麽毒,他本來濕透的衣服在石頭上坐了十幾分鐘已經快要半幹。

林懌瑤還在水裏濕漉漉的,偶爾甩甩滴水的頭發,那頭發就炸在頭上,水珠順著皮膚不停地流。

餘櫟覺得林懌瑤很適合太陽,長得帥和太陽搭永遠不會錯。

他摸著兜想拿手機偷偷拍幾張照,習慣放的右邊口袋沒有摸到,他又把整個褲子摸了一遍。

“你手機剛剛不是放你爸那兒了嗎?”林懌瑤說。

餘櫟看著林懌瑤,哦了一聲。

“用我的吧,在你後面,密碼是個L。”林懌瑤伸手指指。

餘櫟轉了個身拿起林懌瑤的手機,按了兩下還是黑的,合著林懌瑤從昨天到現在壓根沒有開機。

他把手機按開,轉了半天才進入系統,反應又是半天,餘自強去年被騙買的那個山寨手機都比它強。

等系統正常之後界面上就開始接二連三的彈提示,十二個未接來電,還有幾條短信,最上面一條一句話完完全全展示出來,餘櫟不想看也不行。

‘你以後都不要回家了’

餘櫟沒有點開也沒有劃掉,就讓它在通知欄待著,然後問林懌瑤:“我能拍照嗎?”

“拍唄。”林懌瑤正在把漁網當金箍棒耍,甚至企圖再往深處走,水已經漫過了他的腰。

“拍你。”

林懌瑤轉過身,點了點頭。

“那你回來點,那裏水位太高,”餘櫟招招手,“讓水平面在你胯上,把腰露出來。”

林懌瑤往回退了幾步,等水位到了餘櫟說的位置停下,又看向餘櫟:“用脫嗎?”

餘櫟舉手讓他打住,濕衣服沾到身上還能看到些肌肉的輪廓,只剩下白花花的□□被太陽一照幾乎看不到什麽線條,就像在拍一塊豬肉,他又不會修圖。

餘櫟跳進水裏,他坐在石頭上位置不好找,林懌瑤就跟著他轉。

“你別動,我找位置你動什麽?站好側對著我,不要背光。”

他喜歡拍林懌瑤的側臉,或許是因為林懌瑤優越的輪廓,或許是因為這樣有些朦朧感,他本來就不怎麽喜歡拍人像,他覺得他是個非常感情用事的人,讓他不帶一絲感情去探索一個人的優越角度他就極其喜歡糊弄了事。

“把漁網舉起來,不要那麽傻,那是漁網不是你的仙女棒。”餘櫟往下蹲了一點看著林懌瑤那巴啦啦小魔仙的姿勢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那這樣呢?哪咤。”

餘櫟看在肱二頭肌的份上原諒了這個傻逼的姿勢。

他拍了幾張,林懌瑤玩漁網玩夠了,就把網子丟在石頭上,問餘櫟還拍嗎。餘櫟看看手機裏全是些極其中二的照片,根本就沒有他想要的效果,就對他說:“你再往這邊走點,背對太陽露一半腿吧。”

林懌瑤很聽話,餘櫟讓他走他就走,剛走了沒幾步餘櫟又叫他停下。

“你還是回去吧,回原來的位置。”

“到底站哪兒啊哥哥?”林懌瑤挎著背已經有些倦了。

“回去。”餘櫟就說兩個字。

林懌瑤站了回去,餘櫟舉起手機,叫他把背挺直。

其實剛剛他是想拍站在岸邊的照片,但是衣服濕了貼在身上,褲子也一樣,襠前鼓鼓囊囊的輪廓實在太過於顯眼。

餘櫟覺得耳根子有點燙。

林懌瑤的頭發已經被吹幹了,看起來有些亂,不過和這一片水連著後面的沙地雜草格外相稱,餘櫟拍了幾張,都還挺滿意,林懌瑤在水裏問他拍不拍了,餘櫟搖搖頭,他想要的照片已經到手了。

“我把這幾張發我賬號上了。”他說。

林懌瑤嗯了一聲,餘櫟打開列表,找到自己的頭像,在他上面的是胡飛揚,前天給林懌瑤發了消息,餘櫟就看的四個字,其中兩個還是他的名字。

‘餘櫟拍的’

他點進去看,都是他拍的運動會的時候林懌瑤的照片,包括他最喜歡的那張,他自己一個人半夜糾結著沒敢發出去的照片竟然一早就被胡飛揚發了。

“讓我看看。”林懌瑤湊過來。

餘櫟還沒有把照片發給自己,就把手機還給了林懌瑤。

“這張跟這張感覺很像,”林懌瑤把手機舉到餘櫟面前滑動了一下照片,一張是餘櫟剛拍的,一張是他打籃球的,“你是不是喜歡這種風格。”

“好看嗎?”餘櫟問。

“好看。”林懌瑤點頭。

“喜歡嗎?”

“喜歡。”

“一張二十。”

林懌瑤看著餘櫟那張黑心商販的臉,翻上石頭用自己的帽兜擦擦濕乎乎的手機,對餘櫟說:“兩張四十,再拍三張我湊整給你。”

餘櫟沒說話,爬上去拎起桶往回走,他不想和林懌瑤做任何有關約定的事,不管是那五十頓飯還是五張照片,都是他隨時隨地放棄他們之間的友誼的絆腳石。

他倆的肚子都有些餓了,就踩著濕透的鞋子嘎吱嘎吱往餘自強那裏走,桶裏依舊是那幾只游得歡快的小魚苗和小螃蟹,還有幾個貝殼。

餘自強正在和旁邊釣魚的人聊天,看到他們兩個渾身帶著水回來問他們是不是下水了,餘櫟說是失誤。

“不小心滑進去了。”

“魚竿呢?”餘自強問他。

“就是為了拯救你的魚竿才滑進去的。”餘櫟大言不慚。

餘自強擡手朝餘櫟濕乎乎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然後看看那桶裏的小魚苗說:“你倆去了半天一條魚也沒抓到?”

餘櫟拿起餘自強腳邊也空著的桶,和他們的桶放在一起。

“欺負魚苗沒肉?”

林懌瑤把鞋脫了光腳踩在細細的沙子上,沙子還有些燙,踩起來倒是很舒服,餘櫟也把鞋甩到了一邊,從後備箱裏拿了三盒泡面,然後拎出來一個碩大的保溫桶。

他把鮮蝦魚板的給林懌瑤:“吃不到河鮮吃點海鮮吧。”

然後又叫了餘自強一聲,丟給他一盒紅燒的。

“以前島上榆樹下面那家炒蝦米卷上烙饃真不錯,以後是吃不到這口了,”餘自強把包裝撕開,對林懌瑤說,“以前餘櫟自己一個人吃一大盤,撐的回家直哭。”

餘櫟過去給餘自強倒熱水,他小時候幹的這種丟人事兒多了去了,餘自強能坐這兒跟林懌瑤嘮三天三夜不帶重樣的。

林懌瑤吸了一口泡面,人工香精的味道讓他想象不來餘自強父子嘴裏的河蝦有多美味,他家吃蝦一直都是白灼,從小到大從來不變花樣。

“老餘,”剛才和餘自強說話大叔叫他,指著北邊的路,“你們要吃河鮮開車順著路走,走到藍色路標往右拐,那裏幾家都是以前沙島上開的,現在偶爾有人去他們也給做。”

餘自強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面,和餘櫟現在一模一樣,他扭頭沖後面倆小孩兒使使眼色,兩個人一陣點頭。

“走,收攤。”餘自強把他下進水裏就沒動過的魚竿收回來,幾個人把東西收拾好就上車打算去覓食。

水庫邊的路不好走,咯噔咯噔的餘櫟打了個嗝返上來的全是泡面味兒。

“你那桶魚苗倒了沒?”餘自強問他。

“沒啊。”餘櫟在後面說。

“那你蓋好,別灑車裏。”

餘櫟對那個桶已經沒有印象了,那不是他收的。

“我蓋上了。”林懌瑤說。

車開了大概十幾分鐘,他們看到一個巨大的藍色廣告牌,上面的白色字體已經看不清了,但是餘櫟還記得,這條路就是去沙島坐漁船的路,以前廣告牌上有路線,這些年顏色掉了也沒人再補。

他們往裏面拐了一點,有幾戶人家,一個男的躺在外面的搖椅上乘著樹蔭睡覺,看到他們下車就擡頭問是不是來吃飯的。

“是嘛,一直以為你們都不幹了,剛才聽別人說才找過來。”餘自強關上車門過去說。

“是不幹了,這兒都沒什麽人了,食材也不多,都是家裏自己吃的,只能有什麽給你們做什麽。”老板坐起來。

“行,湊合吃點。”餘自強讓餘櫟和林懌瑤找地方坐,自己跟著老板去屋裏挑菜。

他們就坐在樹下的石頭桌子上,旁邊就是老板的搖椅,有樹蔭太陽也沒那麽曬,涼快很多。

餘櫟看林懌瑤托著下巴撐著臉,眼睛瞇著,這兒確實愜意,餘櫟也困,他們昨天睡得晚今天醒得早,又玩了一上午的水,餘櫟坐下來才覺得力氣被抽幹。

他的眼睛也快瞇起來的時候聞到了香味,眼一下睜開了,是他記憶裏的味道,他看向林懌瑤,那雙眼不比他瞪的小。

餘自強拿過來兩瓶汽水,說點了個炒河蝦,點了個回鍋肉,沒什麽菜了就湊合著吃。

河蝦沒一會兒就端上來了,不大的蝦米色澤飽滿油潤鮮亮,還有一筐烙饃和一些小蔥。餘櫟拿起來一個,刷了點醬,把蝦米和小蔥卷進去,林懌瑤也照著他的樣子卷了一個。

餘櫟等著林懌瑤吃完一口才問:“好吃嗎?”

林懌瑤嚼完咽下去點點頭,感覺像油燜大蝦的做法,但是沒有那麽多油,新鮮的蝦米絲毫不膩還很鮮甜。

“好吃,就是有點紮嘴。”林懌瑤又塞了一口。

“你多嚼幾下就好了。”餘櫟也開始吃了,邊吃邊往塑料杯裏倒汽水,他吃烙饃的時候總是會噎到,他也給林懌瑤倒了一杯,果不其然林懌瑤也噎到了。

“爸,你看,不是我的毛病。”餘櫟指著灌汽水的林懌瑤對餘自強說。

“我們小時候吃飯噎著那是因為吃不飽飯,你們就屬於活該。”餘自強說。

他們後面又加了兩個菜,讓老板隨便炒的家常菜。餘自強吃的快,吃完等他倆的時候拿著手機又開始下棋,被老板看到了非支了個象棋盤要跟餘自強下。

餘櫟知道餘自強下起棋來沒完沒了,這家好像除了老板也沒別的什麽人。

他倆吃完之後餘櫟去叫餘自強,那局棋正下在興頭上,餘自強就讓他倆自己找地方玩去,又加了一句別下水。

餘櫟已經沒什麽想玩的了,兩三點的太陽毒的嚇人,林懌瑤去廁所回來拖回來一個搖椅,問老板說:“大叔,這個是你家的嗎?我們能躺嗎?”

老板看了一眼說:“我兒子的,隨便躺。”

餘櫟和林懌瑤就一人拖著一把搖椅換了個樹,樹蔭比他們吃飯那棵更大。

他們並排躺著,搖椅一晃一晃的,餘櫟算是深刻體會到嬰兒為什麽要睡搖籃,林懌瑤已經閉上眼了,餘櫟玩了會兒手機。

在水裏的照片他本來沒有發給自己,但是現在卻出現在對話框裏,林懌瑤給他發過來了,餘櫟只保存了他覺得最好的那張,再看向林懌瑤的時候他不由得又打開了相機。

餘櫟看了看相冊,有三張了,說不定五張在他們分開前就能拍完。

他把手機放進兜裏,閉上眼,聽著微弱的風聲和象棋卡塔卡塔的響聲睡過去了。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非常的快,他才剛剛閉上眼睛就聽到了林懌瑤的聲音,林懌瑤對他說‘該走了’,餘櫟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果然就是林懌瑤那張臉。

他搓了搓臉上睡僵了的肌肉,從搖椅上坐起來,太陽沒那麽亮了,他看看手表,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

餘自強又點了一份炒河蝦和一份炸酥魚帶走,是李樂萍叫他帶的,她在家裏還準備了別的菜。

“走,小夥子們,回家了。”他沖餘櫟和林懌瑤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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