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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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老馮在講期末考試的卷子,餘櫟聽得沒精神,用筆在卷子上亂畫。

他拖著下巴,想到林懌瑤在抽屜裏畫的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密密麻麻一大片湊在一起還挺好看,他就學了幾筆,學不像,畫的像是根胡亂飄搖的水草,他又添了幾筆畫成向日葵,在旁邊再加上棵樹,樹下再畫頭睡覺的豬。

剛畫完就打下課鈴了,老馮讓他們把錯題改在卷子上,然後交上去他看一眼,餘櫟看著他用水筆在卷子上畫的那一片幼兒簡筆畫,眼皮直跳。

大課間時間長,剛開學還不用做廣播操,林懌瑤的籃球被沒收了,但是還有胡飛揚的,餘櫟坐在教室裏看著下面籃球場,也想不明白林懌瑤他媽收顆球有什麽意義,又不能每天在班裏放個籠子把他給關住。

他從抽屜裏摸出來一包橡皮糖,可樂味兒的毛毛蟲軟糖,他打小就愛吃橡皮糖,一直愛到現在,塞進嘴裏嚼半天也不咽,周元說他這樣以後腮幫子會變大,餘櫟拿王燦桌子上的小鏡子看看,臉型依舊流暢,他沖著鏡子挑了下眉繼續嚼他的糖。

“帥哥。”林懌瑤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把鏡子從餘櫟手裏抽走,對著鏡子晃晃額頭前有些濕了的劉海,然後從抽屜裏撕了長長一大截紙擦臉,長度能把他臉給包紮起來。

他把鏡子放下,擰開礦泉水喝了半瓶,餘櫟趴在他的書上,問:“你以前在宏志班的時候抽屜裏畫的都是些什麽?”

林懌瑤還嘬著礦泉水瓶,楞了一下,問:“你怎麽知道的?”

“任崢嶸坐的你以前的桌子。”餘櫟又咬了一口糖。

“我瞎畫的,”林懌瑤伸手從餘櫟的袋子裏捏了一根糖,一整條塞進嘴裏:“可以體現我當天的精神狀態。”

“你精神狀態這麽覆雜嗎?”餘櫟笑他。

“每天情緒不一樣。”林懌瑤說,說完又要去拿餘櫟的糖,被餘櫟躲開了。

“那你現在不畫了?”

林懌瑤看看餘櫟,從文具袋裏掏出圓珠筆,朝餘櫟勾勾手。

“來。”

他抓住餘櫟的手腕,猝不及防讓餘櫟抖了一下,細碎的糖粒抖在了林懌瑤的本子上。

林懌瑤把餘櫟的袖子擼起來,露出小臂,林懌瑤捏了捏說:“樂樂挺軟的。”

“你他媽才軟。”餘櫟罵了一嘴。

王燦正好走過來聽到,噗嗤笑了一聲,餘櫟把鏡子還給她,耳朵根發燙。

林懌瑤在他小臂上畫了個圓潤的苗,剛發芽似的,餘櫟在心裏念叨這跟他畫的也沒啥不一樣,就是花裏胡哨了一點,還是抽屜裏的更震撼。

“我的精神狀態,”林懌瑤畫完用筆指指“極具生命力的新生。”

“還挺好看的。”王燦說。

“那你以前挺扭曲的。”餘櫟伸著胳膊盯著那個小苗看。

“誰在那兒坐著不扭曲啊,”林懌瑤說完看向王燦,“你要嗎?”

王燦點點頭,剛把袖子擼起來就有人說來叫他們,說老馮讓餘櫟和王燦去辦公室一趟。

餘櫟難得被這麽關照,難不成是他在卷子上畫簡筆畫?那叫王燦幹什麽,還搞連坐嗎。

他和王燦到老馮的辦公室,進去之後老馮在看他們交上去的卷子,餘櫟覺得肯定因為這個,畫個畫而已倒是不必要這麽大陣仗吧,他撇了下嘴。

老馮擡起頭,還沒張嘴就看到餘櫟大冬天露出來那截白花花的胳膊。

“在卷子上沒畫夠還往身上畫。”老馮說。

餘櫟慌張地把袖子擼下來,難怪一路涼颼颼的。

“下星期學校有個書法比賽,你們語文老師推薦你們兩個去參加,沒問題吧。”老馮問他們。

王燦說可以,她從小練字,書法比賽拿過不少獎。

餘櫟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可能拿不到獎,我瞎寫的。”

“盡力拿。”

老馮說得輕巧,這是什麽一朝一夕就能拿的事嗎。

餘櫟的字是餘自強教的,餘自強又是業餘的,倆人都是半吊子,只能糊弄下外行。

回到教室林懌瑤問餘櫟:“老馮看到你的大花臂了嗎?”

餘櫟拎起一本書砸到林懌瑤懷裏,這個人看到他袖子沒放下來也不提醒他,還趁他不在把他的橡皮糖吃完了。

“他讓我和餘櫟去參加書法比賽。”王燦說。

“餘櫟會書法?”林懌瑤問。

“不會,湊數的。”餘櫟沒好氣的說。

“我也想學,我的字太醜。” 林懌瑤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確實很醜,餘櫟見識過,林懌瑤給他禮物裏塞的那張條子,飛舞的像是在逃命的時候寫的一樣。

“餘櫟,”林懌瑤又戳了戳餘櫟後背,“你給我設計個名字吧,我就學那仨字。”

“大哥,書法和設計簽名不一回事。”餘櫟半扭著頭回他。

“就像你寫你自己名字那種就行。”

餘櫟看了看自己的書皮,上面那兩個字不是他設計的,只是寫起來順手又好看,從初中開始就一直這麽寫了。

他用手摸著那兩個字,他本來想說讓林懌瑤去找王燦,王燦書法是專業的,設計簽名也是專業的,他經常看到王燦在本子上設計一些名字,有班裏同學的還有明星的,比他寫的好看很多。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應下來了。

“下次我給你畫個好看點的花臂。”

“還真是謝謝你了。”餘櫟說。

這周末回家餘櫟把書法比賽的事告訴餘自強,餘自強當即把他那塵封了很久的筆墨紙硯給找出來,說要傳給餘櫟。

餘櫟舉著那根毛筆看看,筆頭都糟了,不過他也懶得再跑出去買,湊合著沾上墨汁,開始寫蘭亭集序。

他寫的是正楷,行書還沒有學會就放棄了,餘自強在旁邊,拿著他小時候用的毛筆跟他一起寫。

餘自強寫的是行書,很流暢,餘櫟看看自己的,有點羨慕,早知道他放假也跟著餘自強去公園找老頭兒寫字了。

“你現在怎麽寫的這麽醜?”餘自強看完餘櫟的字之後皺著眉頭感嘆。

餘櫟無法反駁,確實醜,高中之後他就沒怎麽寫過毛筆,上次還是他高一當語文課代表,去辦公室給語文老師送作業,看她兒子在那裏練字,畫得歪歪扭扭就沒忍住教了幾個,被語文老師誤認為他在書法上有所建樹。

回家一整天餘櫟都被餘自強按在那裏寫蘭亭集序,寫完了桌上的紙才算勉強入了餘自強的眼。

餘櫟揉揉發酸的手指頭,李樂萍說:“你爸對你學習都沒這麽上心。”

“餘櫟學習不用我操心,我們不也是班裏前幾名。”餘自強說。

餘櫟心裏咯噔了一下,班裏前幾名能考上什麽學校也另說,他可不是快班的人,前幾名就穩穩好一本了。

李樂萍哼了一聲,沒再搭理這自我感覺良好的父子倆。

餘櫟松了口氣,他把筆尖在墨裏沾了幾下,有點用力,被餘自強打了下手,說餘櫟這樣容易把筆弄壞。

“你這筆本來也不行了,我到時候還得買新的。”餘櫟說。

“你這就不懂了,這筆比現在文具店粗制濫造的好得多,你想買都買不來,你就拿著它比賽,下筆的感覺都不一樣。”餘自強不樂意。

餘櫟知道這是餘自強最寶貝的筆,好像是餘自強書法啟蒙的師傅給的,小時候餘自強說等餘櫟書法練成了就給他,後來餘櫟懶得練了,餘自強也懶得提了,這筆就一直塵封著。

“爸,我朋友想讓我給他設計個名字,你幫我想想。”餘櫟對餘自強說。

“叫什麽?”

“林懌瑤。”餘櫟寫了一遍,正楷寫這四個字方方正正的,很好看。

“名字挺好的,”餘自強拿起筆又問,“他自己寫字怎麽樣?有功底嗎?想要什麽樣的?”

“寫字極差,像在逃命,沒有要求,好看就行,”餘櫟說完又補充一句,“還得好寫,不然他學不會。”

餘自強張張嘴,看在是餘櫟朋友的份上沒有糊弄了事。

餘櫟和餘自強為了這三個字寫到了十點多,好看的太難寫,他自己都學不會,簡單的他又嫌不夠好看。

“你要不把這都帶給他,讓他自己挑。”餘自強說。

“不,”餘櫟低著頭還在寫,“我給他什麽他用什麽。”

“有點霸道了兒子。”

餘自強話音落下去餘櫟的筆頓了,那一筆就斷了,他張嘴找理由反駁他爸的話:“他又不懂,給他也是瞎挑。”

李樂萍在臥室叫他們去睡覺,十一點多了,餘自強指指說:“那你自己選個給他吧,寫完就快去睡。”

餘櫟嗯了一聲,低下頭又繼續寫了幾個,他手腕有點疼,站在那裏看著寫著林懌瑤那三個字的紙鋪滿了一桌子,甚至比他寫的蘭亭集序要好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林懌瑤畫上去的苗早就洗掉了。他本來想把‘林’字放大,但是那樣似乎有些壓抑,配上有些繁重的筆畫就好像困在抽屜裏的樹,他就把那三個字寫的等大,加重了筆鋒,然後加長了‘懌’的那一豎。

‘極具生命力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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