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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繭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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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繭而生

她不知被暗流沖了多久,從迷糊中醒來,溫濕的氣息,讓她胸口很悶,掙紮的爬起來,黑暗中,看不清前方,只能摸索著石壁前進,嗅著山洞裏氣息越來越熱,夾雜著血腥味,她不自覺摸了摸腰間的匕首,心一點點的緊縮起來。

“你來了。”聲音從四面傳過來,進入到她的耳中,蘇元卿止不住的顫動,深呼著一口氣,每一步都沈重無比。

“你長大了,上次見你時,就頗讓我意外,十幾年前,你只是個在我面前,話都不敢說的的孩子。”聲音接著響起。

每一句闖到蘇元卿的耳朵裏,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向她的心,她捂住胸口,屏住呼吸,往聲音的地方走去,明明不長的路,她卻花了很久,好似過去十年的磨礪,只為這一刻。

她來到一個大的石室,靠在石壁上,微微喘著氣,順著石室裏的鐵鏈,目光一路向上,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被釘在對面的石壁上,似人非人,似獸非獸。

“這十年,你在沈傅身邊,滋味如何。”黑影問到。

陰森的聲音圍繞著她周圍,蘇元卿覺得面前的黑影在慢慢放大,直到把她吞沒。“如你所見,大夢一場。”她說到。

“你是來殺我的?”

“是。沈玉玦。”蘇元卿撐著顫抖的身體,點燃了手裏的火燭,扔過去,瞬間那張猙獰又熟悉的臉,闖進了她的眼睛,可怕的回憶似巨浪一般,朝她襲來。小時候,她跟娘親在秋明山莊時,沈玉玦將她關進黑屋,鞭打,恐嚇她的場景,那時楚行川總會沖到她面前,替她受著,在沈玉玦看來,她和楚行川就是不該存在的孩子。思緒回到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她躲在娘親身後,害怕的看著他虐打著被鐵鏈拴住的沈傅,她永遠也忘不了他那似魔鬼般的眼神。

“殺我?”沈玉玦大笑著,“沈傅用了十年,都沒法殺死我,只能把我困在這裏,你以為能殺了的我?”黑暗中,沈玉玦透著幽幽綠光的眼睛,盯著蘇元卿,像是在盯著獵物一般。

“是,我要親手殺了你,為我所有逝去的親人報仇,為小時候那個護著我的男孩報仇,你奪走了他的一切。”蘇元卿緊緊的握著手裏的匕首,狠狠地說到。

“既然想報仇,那便來吧,我也想嘗嘗新鮮的血了。”沈玉玦的語氣充滿蠱惑。

蘇元卿死死的盯著那個黑影,一步一步的走上去,沈玉玦揮動著身上的鐵鏈,試圖要她鎖住,她眼疾手快的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躲開了,卻也撞到了凸起石壁,頓時吐了一大口鮮血。

“血的味道,多美味。”沈玉玦魅惑的說到。

接著鐵鏈密集地在她身側落下,她不停地在石室翻滾,每次撞到石壁,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幾經對峙後,她靠在一塊大石後面,深知雖然沈玉玦被拴住,也很難靠近,再耗下去,她必死無疑。稍稍平覆了氣息,抹了抹嘴角的血跡,腦中只想到一個法子,她靠在石頭上,閉上眼睛,回憶了心中難以割舍的人,在睜開眼的那刻,撲向了那個黑影。

沈玉玦捏住她的脖子,嗅著她的氣息,“你比沈傅有膽量。”

蘇元卿手裏緊握著匕首,想起楚行川之前說的命門之處,她主動揚起脖子,等著沈玉玦靠近,

“可惜了,你終究不姓沈。”沈玉玦頗為失望的說到。

“姓沈?”蘇元卿大笑著,像是死前最後的宣洩,“它配不上。更配不上那個被你輕視的孩子,他姓蘇,永不姓沈。”蘇元卿留下淚水,這一刻,她覺的自己無憾了,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等著結束的那刻。

沈玉玦收緊了力道,張開嘴,露出長長的獠牙,湊近蘇元卿,在碰到她冰涼的脖子那刻,蘇元卿也舉起了匕首,要朝他的胸口刺去,但突然沈玉玦的手一松,她被放下,落地的那刻,一雙手臂接住了她,將她拉至退後幾步。

楚行川將蘇元卿緊緊地按在胸口,低下頭貼著她的頭發,嗅著她的氣息。蘇元卿微微顫動著身體,二人在黑暗中無言地相擁著。直到體力不支,楚行川才松開了懷裏的人。

“我來了,別怕。”楚行川輕輕的說到。

蘇元卿回想起小時候,他也會擋在她面前,告訴她別怕,她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你受傷了?”

“沒事,一點小傷。”楚行川目光落在她被血浸濕的衣領處,“你受傷了。”

“無事,小傷。”她也這般說著。

楚行川擡起手,捋了捋她額前淩亂的頭發,冰冷的唇在上面貼了貼,像是一種安慰,也像是在告別。蘇元卿握住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承擔。”她知道他此刻心裏做的決定。

“這十年,你都在這裏,不要為我犧牲,好好活著。”楚行川指著心口的位置,哽咽的說到,看著他日思夜想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蘇元卿撲在他懷裏,心疼無比。

楚行川將蘇元卿拉至身後,朝沈玉玦說到,“過往種種,該了結了。”

沈玉玦看著長大後的二人,得意的笑了,“你姓沈,該如何了結?”

“我母親姓蘇,而後被楚家收養,我與沈字,並無幹系。”楚行川坦然的說著,從罪惡的泥潭中掙紮後,他找到了解脫的路。

“好一個與沈字無幹。”沈玉玦發怒的說著,催動蠱蟲。

“你怎麽了!”蘇元卿看著臉色痛苦的楚行川,緊緊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全身痙攣蜷縮在一起,痛不欲生。

“你到底做了什麽!”蘇元卿咆哮著問到。

“他身體內的蠱蟲,正在吞噬著他,噬心的痛,裂骨的痛,滋味多好。”沈玉玦肆虐著笑著。

蘇元卿撲在他身邊,心痛如割,“阿尋哥哥。”她輕輕的喚著他。

楚行川疼的青筋暴起,弱弱的回應著她,“別怕。”

“想救他,就跪下來求我。”

“不離,別求他。”楚行川說到。

蘇元卿起身,轉身走上前,冷冷的看向沈玉玦,狠絕的說到:“求你,做夢。”說完,朝他再次撲過去,她要殺了沈玉玦,救她的哥哥,救她愛的人。

石室裏回蕩著沈玉玦陰森的笑聲,他再次扼住蘇元卿的脖子,在要咬下去的那刻,突然再次松手,不可置信的看著楚行川,“你竟然煉化體內的蠱蟲,讓它來反噬我。”

楚行川踉蹌的起身,輕笑著,“怎麽,曾經你看不起的孩子,此刻讓你害怕了。”

“玉石俱焚,你反噬我,自己也別想活。”

楚行川使出最後的力氣,揮出銀針,趁蠱蟲反噬時,封住了沈玉玦的經脈,再次倒在地上,嘴角鮮血不止,,“不離,動手,親手殺了他。”他凝望著她,說到。

蘇元卿緊握著匕首,心痛的搖著頭,她該如何下手,“我做不到。”

“殺了他,這是我的請求,讓我解脫吧。”楚行川輕聲的說到。

“你殺了我,他也會死。”沈玉玦說到。

蘇元卿撐起石頭般沈重的身體,眼睛卻一直凝望著楚行川,閉上眼睛,心狠下來,朝沈玉玦的刺進了匕首,用盡全身的力氣,接而撕心裂肺的叫聲,吞沒了她內心振聾發聵的呼喊聲。

身體抽絲一般,她麻木的走到楚行川身旁,他很安靜,她不敢伸出手去試探他的鼻息,只是趴在他的手臂處,默默地低語著,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身體撐不下去,她才擡起頭,湊近吻了吻他的額頭,一如他安慰她那樣,“阿尋哥哥。”她貼在他的胸口處,想最後記住他的心跳聲。

那虛弱的,似有似無的心跳聲,將她的心也一同拉進了一片冰冷的湖水中,她突然想起他們在崖底的湖水中,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心跳,腦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在手腕處割出一個口子,吮吸著血,一口一口的渡往他的口中,她不停的重覆著,直到失血多而昏了過去。

迷糊中,她看見很多人,爹娘還有落霞谷的人,還有蘇姑姑朝她揮著手,夢中她不想醒來,蘇姑姑走到她身邊,擁著她,告訴她,夢外有個人,在等著她,他孤獨了太久了,別丟下他一人。

蘇元卿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醒來,睜開眼時,是楚行川蒼白的臉,正溫柔的看著她,他們在一處石崖邊,正逢清晨,第一縷日出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她伸出手,讓光穿過她的指間,像是過往的陰暗被趕走一樣,他們的人生,明亮起來了。

“楚夫人,你睡的太久了。”楚行川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有些累,所以睡了一會。”蘇元卿明媚的笑了笑。

年少時縈繞在心頭的惡魔,像是一座難以越過大山,飽經風霜後,登上山頂的那刻,日出是如此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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