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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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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城,第四夜,今夜二層的人,沒有瘋狂的跑下來,安分了不少,楚行川找到了一層傀儡的弱點,也讓為他爭取了不少時間,將通往二層的石梯上倒滿了燭油,阻斷他們。

楚行川來到二層,按照約定,他要在十日之內為他們控制住蠱蟲,如今他身上什麽都沒有,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破爛不堪,勉強蔽體。

“你在石梯處收守著,若是他們上來,你就把這包散向他們的眼睛。”楚行川對周茗說。

周茗接過藥粉,點了點頭,擡眼看的面前的公子,既是身處地獄,但也難掩他的風采,“公子,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會來到此處?”周茗很疑惑,他這樣的人,怎麽會淪落到這裏。

“若是能出去,我就告訴你。”楚行川苦笑了笑,他過往的日子,現在回想,遙遠的像是夢。

楚行川依次給石牢中的人把了脈,這蠱蟲不似一般的毒藥,解蠱最關鍵的不是解藥,重要的是,要知道中的蠱蟲的習性和種類,只有下蠱的人才知道。他封住了大家的穴道,天亮時再解開,這幾日他要摸清所中蠱蟲的主要習性,習暖,還是習寒,存活在血液中,還是皮肉中。

周茗一刻不敢怠慢的守在石梯處,直到楚行川過來,他才稍稍緩和了神色,騰出了位子,讓他休息,周茗看的出來,他已經疲憊了極點。

“公子,你與這裏的人,相識,對不對?”周茗問到,回想江卓送他過來時的場景。

“是。”楚行川沒有回避,暗淡的眼神,為他增添了幾分落寞。

“我們都想拼了命的逃出這裏,你卻要主動進來,想來,這裏的人,讓你很痛苦吧。”周茗說到。

楚行川看著眼前搖曳的燭火,忽明忽暗,搖擺不定,如他的心境一樣,“我成親了,有了夫人,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她過往是如何活下來的,我想只有徹底撕碎了自己,再重新拼起來,才有能對抗那個人的勇氣。”楚行川靜靜的說到。

這時,三層的阿顏跑下來,“大哥哥。”

楚行川聽見阿顏的聲音,緩緩的轉過身,朝她招了招手,阿顏小跑過去,撲進楚行川懷裏,“大哥哥。”阿顏紅了眼睛,酸了鼻子,呼喊著他。

“阿顏,你的同伴,都看好了嗎?”楚行川問到。

阿顏點了點,拿出那天他給她的銀針,“大哥哥,等我們出去後,這根銀針送給我,好不好。”阿顏看著花紋特別的銀針,很是喜歡。

“好,等出去了,我送了一盒,怎麽樣,不過你可不能傷人。”楚行川說到。

“太好了。”阿顏說到,臉上那一抹笑容,映襯著下面血腥的場面,格外的刺眼的。

楚行川閉眼之前,最後看見的是阿顏臉上的笑,然後重重的倒在一旁,睡著了,他太累了,累到每一步,每一口呼吸,都要用盡全力一般。他曾在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若是十年前,在這樣的地牢裏,也有一個如他一樣的人,他的不離,或許,就能少吃一點苦了。

落霞谷,蘇元卿睜開眼,昨夜她竟安穩的睡了一覺,等醒來時,突然想起什麽,急匆匆的跑出去。

“蘇姑娘,你醒了。”春霽正從院子門口過來。

“你見到阿翁了嗎?”蘇元卿走過去問到。

“阿翁,阿翁是誰?,這裏除了你和我,沒有其他人啊。”春霽回到。

“阿翁是看守藏書閣的仆人,他,,”蘇元卿極力解釋著,可又覺得荒唐,一面之隔的人,她過問作甚。

“蘇姑娘,你是不是還沒休息好。”春霽關心的問到。

蘇元卿搖了搖頭,進了屋裏,經過昨晚的事情,她已經意識到,絕不可再等了,要盡快找到沖破被封的穴道。

昨晚因為楚之城和楚伯過來,房間裏的擺件和床榻被損壞了不少,蘇元卿靠在床邊,裂開的護欄開了一條縫,隱約可見到一本書冊露出一個角,她用力將書冊扯了出來,看到封面上的字是,渾身一震,是楚行川的筆跡,藏書冊的木板上,刻著一個川字。

蘇元卿坐在窗戶邊,忐忑的看著封面上的“小記”二字,心按不住的狂跳著,這本小記藏的太深了,若不是因為木板長年腐朽,加上昨晚的撞擊,不可能被發現。

整理後的小院,散發著幽幽的蘭香,一抹日光映照在封面上,蘇元卿小心的打開了這本泛黃的小記,隨之而來,楚行川埋藏在心裏多年的秘密和過往,迎面而來。她捧起書冊,書裏的文字,隨著她的視角,慢慢展開:

今日,我終於讀完了祖父留下的百草冊,裏面有些藥草,雖有治病的功效,但半毒半藥,用量稍有不慎,解藥變毒藥,需要再謹慎些。重新編寫百草集迫在眉睫,也是了卻祖父的心願。

今日,在我嘗試了上百種藥草後,終於發現其中一種叫石蒲的根莖類藥草,能延緩寒毒,姑姑說,娘親生前就是中了寒毒,因此毒而死,若是能早些發現,或許,娘就不會死了。

今日,又是一個月中之日,我慣例去了後山。姑姑之前說,困在後山的那個人,是故人,是谷裏最大的絕密,從成為谷主的那天,我便要用鮮血為引,讓他安靜下來,剛開始我總是整夜噩夢不斷,如今,倒生出來情義,處成了老朋友。

今日,游離癥又發作了,頭疼欲裂,我這副身體,每日都像被撕裂後,再重新聚集一樣,後山的老朋友,越來越狂躁了,已經發生了毒變,半人半獸,我試遍了所有,還是沒能找到壓制住凝血術的辦法,或許,有天,我也會變得嗜血殘暴。

今日,我收留了一個楚邱從谷外帶回來的孩子,見他倒覺得投緣,谷中生活,乏味的很,想來,留下他與我作伴也好,這孩子聒噪的很,整日闖禍,倒為我添了幾分活氣。

今日,,,,,,,

蘇元卿讀著他提筆寫下的每個滾燙的字,前面寫的都是他過往的種種,直到她翻到後面,看見他記下,與她重逢後的心境:

昨日,月半,我去後山,出來後,因為精力耗完,失足從望霞峰跌落到山腳下的深潭裏,渾身被心火灼燒著,卻在水裏,觸碰到一個冰冷至極的人,她渾身透露著寒氣,讓我忍不住的靠近,以緩解煎熬,等我把她從水裏拉出來時,她的摸樣,像是刻在我腦中般,久久沒法揮去。而後才知道,她叫蘇元卿,這名字讓我隱隱心悸,遙遠又近在眼前。

這些年,我因為忘魂湯的緣故,忘記了過去種種,但唯一記得的,便是姑姑的叮囑,我只能是楚行川,這樣,才能活下來,才能守住落霞谷。可她送來的那封信裏,卻只有簡單的幾個字,送信之人為楚雲之女,我第一次有了慌亂的感覺。

有天,我無意間從安兒那裏得知,有個叫萍鄉的地方,從他的表述裏,我大概推測到,可能與凝血術有關,便瞞著姑姑,偷偷出了谷,但讓我意外的,是又遇見了她,她身中寒毒。破廟之行,我確實對她動了殺機,但她太聰明了,萍鄉之行,我終究沒有與她好好告別,她毫不掩飾自己陰暗的一面,讓我膽怯了,她游離在江湖之間,而我困在一方山水,這一別,不知能否重逢。

谷中的交易大會,我緊趕慢趕,在舉行之前回到了谷裏,這天,讓我意外和欣喜的,便是又見到了她,只是這次她換了身份,我不知怎麽面對她,姑姑也勒令我不得再與她有來往,我靜默一旁,等到最後一場中,野狼撲向她的那刻,情急之下我出了手,只是她始料未及,我便是落霞谷的谷主。

過往灰暗的人生,在遇見她的那刻,鮮明了起來,我曾無數次的想過,就這麽沈淪下去,不再掙紮,麻木的度過餘生。可當聽見,她要用僅剩的時間,找回自己時,仿佛是一把長刀,破開了我的五臟六腑,但我已深受凝血術的吞噬,唯一能想到,就是換血術,清清白白的死,好過半人半獸的活著。當初我為抵抗忘魂湯,而用的情絲針,時隔多年後,再次發作,我便清醒了,我愛上了這個叫蘇元卿的女子。

,,,,,,

一滴淚落在發黃的紙張上,瞬間暈開,化開了墨痕,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都永遠會因她觸動著。

蘇元卿投入的看著,想把這些年她與楚行川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不知不覺太陽落了山,她發麻的起身,將手中的書冊合上,放在枕頭下,她心中下定了決心,一定離開這個地方。

一晚她都沒有合眼,等著楚安過來找她。子夜時分,楚安從窗戶翻了進來。

“蘇姐姐,真的被你做到了。”楚安佩服的說到。

“安兒,這藏書閣裏的醫書,你可熟悉放在哪?”蘇元卿認真的問到。

“這我清楚,我一直藏在藏書閣,只是目前留下來的,都是老谷主編寫的。”楚安失望的說到。

“無事,這就夠了,明晚你帶我去一趟。”蘇元卿說到。

“蘇姐姐,我用繩子翻墻過來的,你這身體能吃的消嗎?”楚安擔憂的說到。

“你忘了我之前是什麽人了。這點難不住我。”蘇元卿說倒,這院門外有人日夜看守著,要出去,只能翻墻了,她今天在院裏繞了一圈,看到一處被折斷的樹幹壓塌的墻,倒可以利用。

“那我明晚在墻根那等你,就這個時候。”楚安約定到。

蘇元卿交代與楚安的計劃後,突然想起,問到:“安兒,你可知道,這藏書閣裏,有個看守的仆人,叫阿翁。”

“你說翁叔啊,他是谷裏的老人了,還是老谷主生前留下的仆人,谷裏人都知道他。”楚安說到。

“谷裏的老人?無人不知道他?”蘇元卿疑惑的問到。

“是啊,不過我有段時間沒見到翁叔了。”楚安無心的說到。

蘇元卿按耐不住的笑了笑,她是個習武之人,那晚出現的人,腳雖有疾,但腳力穩健,是個年輕的男子,而春霽卻不識這位谷裏人人皆知的老人,想來這兩個人都有問題,但她感受的到,他們二人對她並沒有惡意,可也想不出其中的緣由。

春霽趁著月色,看了一眼蘇元卿住的房間,確定無事後,朝院後面趕去,來到一處墻根旁,一個人正等著她。

“公子,蘇姑娘這兩日,好想在計劃著什麽,我也不便問,以免被她發現。”春霽說到。

“她很聰明,絕不會坐以待斃,她想做什麽,你便按照她的意思去做。”男子說到。

“是,我明白,只是公子,你不打算與蘇姑娘相認嗎,她若是知道你就在她身邊,會很開心的。”春霽說到。

濃重的夜色,掩飾了男子臉上落寞的表情,良久,他低沈的說到:“再等等,畢竟,我從未給她依靠,只有厄運,才讓她吃了這麽多苦。”男子極力的忍受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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