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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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夜
黑風山，黑風寨，
一名屬下急匆匆回到寨裏，向寨主稟告著一個重大的消息。
“寨主，據探子來報，這幾日在錦州城，發現了黑黎的蹤跡，暗線一路跟著，發現他去了我們黑風山對面的山谷。”下屬朝榻上坐著的一個少年說到。
少年神色覆雜，思索了片刻，“這黑風山對面是什麽地方？”
“據說，是一處村落，那裏的人，平時鮮少與外人來往，這黑黎平時喜好，非酒即色，他去那裏做什麽？”下屬疑惑的說到。
少年旋轉著食指處的扳指，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榻上起身，“挑幾十名寨裏的高手，跟我去一趟，其餘的留下來守著。”
“是。”
蒲村，眼近子夜，大家也喝得差不多，宴席也眼看著散席了，小英的阿娘告訴蘇元卿，不能出門，要的楚行川過來接她，她坐在院中，眼看著大家互相攙扶著，要回家，這時院子的門被推開，蘇元卿心情也亮堂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是一個孩子，神色慌張，推門進來，急呼到。
長輩呵斥了孩子，說些不吉利的話。
“婆婆，是真的不好了，村裏來了好多外族之人，個個面色兇狠，把小英家圍住了。”孩子說到。
眾人面色惶恐，蘇元卿頓時覺得天降一道雷，直直的劈中了自己，支撐著身體，要過去，被小英的阿娘拉住，“你不要去，這新娘要等著夫君來接，你就在這等著，不要出來。”說完，拉著小英往家走去。
眾人一臉驚恐。但又不敢回家，只好都聚在婆婆家中，蘇元卿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外面那些馬蹄聲，她再熟悉不過，她知道是誰來了，囑咐大家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正要推門出去時，這時院中突然進入一群黑衣人，將門口堵住，大家嚇的蜷縮在一起。
蘇元卿立馬返回去，安撫大家，這時一個黑衣少年，擡步走了進來，環視了屋裏一圈，沒有說話。
“啟稟寨主，這裏沒有發現黑黎的蹤跡。”一個下屬說到。
少年點了點頭，擡步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轉過身，看著人群中那個紅色的身影，靜靜的開口到：“蘇元卿？”
蘇元卿看著眼前的少年，約莫十五歲的樣子，聽到他們對話，才意識到這位少年是誰，是五年前，她劫持的那位黑風派的少主，黑辰。
“果然是你，蘇元卿。”黑辰往前走了幾步，眼神透著意外和驚喜，“不過，你這身裝扮，倒是我意想不到的，若知今日是你新婚，我便帶賀禮來了。唐突了。”黑辰說到。
蘇元卿捉摸不透黑辰為何這般友好，但眼下，她顧不上這些，她要出去，但又放心不下身後的人。
黑辰見她驚弓之鳥的模樣，皺了皺眉頭，這些年，他一直不忘打聽她的江湖事跡，不得不說，她是個非常出色的殺手，若是寨裏的人，都能有她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目標。
“你我非敵非友，但眼下，我有個不情之請。”蘇元卿說到。
黑辰笑了笑，“說來聽聽。”
“我身後這些人，都是無辜之人，但眼下我必須要離開，請你留下來保護她們。”蘇元卿起身，說到。
黑辰藏匿著神情，捉摸不透，“你如何確定我會答應，或者，我換個問題，我能得到什麽？”
“比起黑黎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我的價值倒比他大些，事後，我任憑你調遣。”蘇元卿說到。
黑辰打量著她，江湖上的人，一方面忌憚她，另一方面，也都私心想把她納入麾下，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條件。
這時，一旁的屬下趕過來，“寨主，黑黎現在在一處村民附近。”
蘇元卿不確定黑辰會不會答應，緊緊的攥著拳頭，直到聽見了那聲“好”字，她才微微松了口氣。
夜風簌簌作響，蘇元卿擡步出了門，風卷起她的衣角，擡起頭看著天上的那一點明月，每一步似踩在刀刃上，鮮血直流。
小英家，烏壓壓的一片人，將屋前屋後，圍的密不透風，趁著黑夜，顯得更加肅殺。
紅羅站在一眾人面前，看著身穿喜服的楚行川，輕笑了笑，“不知今日是少主大婚，屬下來的匆忙，沒備賀禮，還望少主莫怪。”紅羅的笑，在夜色顯得詭異。
楚行川的臉色冰冷到了極點，站在村民前面，大家被這場面驚嚇到，個個不寒而栗。
“楚公子，這些人，是什麽人，你與他們是什麽關系？”族長強裝的鎮定，問到。
楚行川低下眸子，神色隱匿在夜色中，看不真切，身體卻在微微的顫抖著。
“怎麽，少主不向大家介紹，我們是什麽人嗎？”紅羅在一旁打趣道。
眾人見一語不發的楚行川，族長便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是村楚尋公子的朋友，今日他大婚，也進來喝杯喜酒吧。”
話語一出，面前的眾人都大笑起來，這時小英和阿娘也趕了過來。
“楚尋？哈哈，真可笑，你們竟然都不知道他是誰？”紅羅笑的更放肆了，“既然少主不願開口，那讓屬下來替你說，如何？”
楚行川僵硬的站著，冰冷的似一塊寒冰，夜風揚起他墨色的長發，第一次在他眼中，流出可怕的殺意。小英在一旁揪起心。
紅羅不緊不慢的開口到：“你們口中的新娘官，可是一位大人物呢，幾個月前，他是江湖第一藥谷落霞谷谷主，而如今，他是江湖第一□□暗影城的少主，楚尋並非他本名，楚行川才是，而他的新娘，也不是尋常民間女子，而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殺人女魔頭，蘇元卿。”話一出，所有人立馬震驚的看著楚行川，連黑黎和楚之城也不知楚行川還有這層身份。
“楚公子，這位姑娘說的，是不是真的？”族長語氣沈重的問到。
楚行川萬分痛苦，擡起頭，凝視著族長，卻死咬著牙，不願承認，小英不顧害怕。跑過去，“阿父，你不要聽他們的，楚公子，和蘇姐姐不是壞人，他們救了哥哥啊，還醫治了族裏這麽多人。”小英央求道。
村名開始竊竊私語，有的人相信他們，也有些人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紅羅招了招手，幾百號戴著面具的殺手，整齊的半跪在地上，齊聲的朝楚行川喊道：“恭迎少主回城。”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楚行川紅著眼睛，步伐急切的沖到黑壓壓的人面前，憤怒的抽出其中一人的佩劍，發瘋的揮過去，當場鮮血四濺，灑到他的喜服上，和他冷峻的臉上，可是耳邊的身聲音，並未停止，他們還是在不停地喊著。
這時紅羅下令，“少主，你若還是不應，從現在開始，每喊一聲，我便殺一個人，直到你應為止。”
於是村民們一個個的倒在血泊裏，族長要與他們殊死搏鬥，卻也終究抵不過，小英的阿娘急忙上前，接著被亂箭射中，小英絕望的跪在血泊裏，抱著二人的身體，嚎啕大哭。“阿英，帶著阿樹，活下去。”這是族長最後說的話。
血腥味蔓延，夾雜著哭聲，哀嚎聲，痛苦聲，這時不遠處的夜色中，站著一個纖細的背影。
“停手。”
紅羅示意停下，嘴角露出滿意的笑，“蘇元卿，我可等你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楚行川失了魂的轉過身，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染紅了他的雙眸，手裏拿著沾滿鮮血的劍，止不住的顫抖著，他看向蘇元卿的眼神中，無盡的苦楚，仿佛在問她，為何要來？
“我等你來接我，可你沒來，我就來找你了。”蘇元卿緩緩的走過來。
見著二人身穿喜服的樣子，紅羅和楚之城自然心中恨意泛濫，一直默不作聲的楚之城，走出來，看著她，“蘇元卿，你毀了我的婚事，如今卻成了他的新娘，真會做夢。”
紅羅見到楚之城的恨而不得的樣子，煽惑到：“城主只命令我帶回少主，可沒說是怎樣的少主，尚在便可。”
楚之城著看蘇元卿自始至終都不曾看他一眼，更是怒不可遏，抽出一把劍，朝楚行川刺去，楚行川被幾個殺手牽制住，直直的受了一劍，他的眼睛卻越過楚之城，看著蘇元卿。
“我究竟哪裏比不上你，自小與你一塊長大，你卻可以做高高在上的谷主，而我，卻是被你踩在腳下的下人，可如今，你才是被我踩在腳下的人。”楚之城惡狠狠的說到，一腳踹中他中劍的位置，將他踩在腳下，“不就是這雙手嗎，我便毀了它，看你如何再行醫。”說著舉起劍，朝他的手掌刺去，楚行川痛的青筋暴起，“啊。”他驚呼到，嘴角被撕裂了。
蘇元卿被殺手們堵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仿佛被撕裂了，痛說不出來話，楚行川雙眸直直的望著她，嘴角努力的笑了笑，“不離，別看，把眼睛閉上。”他輕輕說道。
“蘇元卿，你害死了蕭風，便讓你也嘗嘗這斷骨剖心的痛。今天，你可別指望還有誰能幫你。”紅羅得意的笑著，她早就命人拖住了江卓，以防他再次心軟。
這時長澗領著衡山派也趕了過來，衡山派掌門長祁山對楚行川也是恨之入骨，他將滿門屠戮之仇，都歸結到他身上，眼下正在氣頭上，也未顧暇長澗是從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長掌門，這楚行川畢竟是我暗影城的少主，我總歸還得帶回去覆命，你報仇歸報仇，留一口氣便可。”紅羅說到。
長祁山一聽是暗影城，頓時覺得古怪，意味深長的看了長澗一眼，打算回去再處置長澗。長祁山持著劍，來到楚行川面前，楚之城自覺的讓出位子。
蘇元卿覺得此刻每一口的呼吸都是噬心的痛，楚之城走到她面前，將她粗魯的拉上前，雙手擒住她的頭，強迫著她看著眼前的情景，“睜著眼睛，給我看清楚了，他楚行川今日是如何成為喪門狗的。”楚之城發瘋的大笑著。
接下來的一幕，是她往後漫長的歲月裏，久久揮之不去的噩夢，她看著沾滿他鮮血的長劍，在他身上肆虐的起起落落，他痛到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夜安靜的可怕，刀劍刺入皮肉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直到一個響亮的聲音，踏風而來，才讓長祁山停了下來。
“長祁山，許久未見，你倒越發不像個人了。”
人群裏讓出一條道，蘇元卿費力的望過去，是青花婆婆。
青花婆婆平靜走到眾人面前，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面色震驚的長祁山，來到蘇元卿面前，看著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冷冷的對楚之城說到：“你生為醫谷之人，卻手段殘忍，德不配位，生為世間男子，卻以女子洩憤，心胸狹窄，不怕遭神明的懲罰嗎？”
楚之城看到青花婆婆的冰冷的眼神時，不自覺寒戰了下，松開了擒故蘇元卿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你不是讓我來參加你的喜宴嗎，我來了。”青花婆婆靜靜的說到。
蘇元卿無力的倒在地上，擡頭看著青花婆婆，問到：“婆婆，你說，若真的有神明，能否救救我的夫君。”
“神明只會懲罰人，不會救人，還得靠你自己。”青花婆婆說到。
蘇元卿覺得四肢被分解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匍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爬過去，雙手浸在鮮血裏，撐著自己萬箭穿心的身體，緩緩的來到楚行川身邊，他渾身冰冷，鮮血不停地從他身上各處滲出來。
“阿尋哥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不離來找你了。”蘇元卿輕輕的搖晃著他的手臂，小聲的說到。可她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便俯下身，鮮紅卻冰涼的嘴唇輕輕的碰了碰楚行川蒼白的嘴角，回應她的卻只有死寂。
“你是何人？”紅羅沒料到會殺出這樣一個不速之客。
青花婆婆睨視了紅羅一眼，並未搭理，對一旁一言不發的長祁山說到：“長祁山，當年你背信棄義，成婚之夜，棄我而去，如今又殘害我族人，這筆賬，究竟如何清算。”青花婆婆質問到。
長祁山似被雷劈中一樣，神色慌亂，不知如何回答，到嘴邊，只有一句：“青花，這些年，你過的如何？”
青花婆婆笑了笑，“拜你所賜，哭不得，笑不得，眾叛親離，侍奉亡魂，生不得熱鬧，死不得歸處，你說如何？”
痛苦與自責，躍然臉上，長祁山痛心的說到：“是我有虧於你，欠你的，我會還你。”
“還我？你拿什麽還我？悠悠歲月，青燈古佛，是你衡山掌門的位置，還是你那分文不值的情誼，在我看來，這楚行川至少還是敢作敢為，而你，就是這世間最虛偽的人。”青花婆婆說到。
長祁山身體像被抽了魂一樣，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手裏長劍哐當落地，過往痛苦的記憶湧現，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他一生無法忘記的晚上，他跪在地上，請求師父能成全他，但得到的只有冰冷，不容置喙的回應，若是他執意成親，青花活不過第二日，他終究是怕了。長祁山自言自語到：“你說的沒錯，我是個懦夫。”
“這些年，我也早已看透，但你欠我的，終歸要還，你與楚行川的仇怨，與我的族人何幹？你既已報仇，便拿出你正派掌門的氣節來，既做了負心漢，那便守好你的仁義道德。”青花從袖口拿出一塊玉佩，扔過去，那是當年長祁山與她的定情之物，如今也該了結了。
青花婆婆走到族人面前，小英跪在血泊裏，抱著爹娘的屍體，“婆婆，我阿父，阿娘，沒了。”
青花婆婆遞給小英一塊手帕，“傷心完了，就把眼淚擦擦，你阿父已經不在了，你是族長之女，便要擔起帶著族人活下去的責任。”
小英捏著手裏帕子，雙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眼淚流完，因為，此後她再也不能放肆的哭。
紅羅紅著雙目，她恨，為何每次都有人站出來，幫蘇元卿，她偏不依，不信，抽出身邊人腰間的刀，失控的朝跪在地上的蘇元卿刺去。
眼看刀鋒穿膛而過那刻，蘇元卿覺得背後有人擁住了她，緊緊的貼上了她的清瘦的後背，她感受到了這冰徹刺骨的夜裏，唯一的溫暖。
“青花。”
“青花婆婆。”
長祁山和小英不約而同的驚呼到，蘇元卿驚恐的別過頭，看見青花婆婆爬在她的背上，雙手撐在地上，為她擋住了致命的一刀。
“婆婆，婆，婆，，婆婆婆。”蘇元卿將青花婆婆攬在懷裏，失語只能呼喊著她。
“你這孩子，又傻，又倔，與這世道格格不入，不過，倒也像我的性子。”青花婆婆看著淚流滿面的蘇元卿，平靜的說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胸口拿出一條紅色的絲帶，“這條絲帶，是祭祀那天，被扯落下來的，我無法為你向神明祈福，你將它收好，今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願你，，莫，，，像，，我。”青花婆婆說到，她終於釋然了，如今她已任何留戀。
漆黑的夜，長空劃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那聲音一絲，一絲，一粒，一粒，滲透到夜風裏，空中，地上，水裏，都跟著顫抖起來。
那淒慘的叫聲，將楚行川喊醒，他微微睜開眼，看見跪在地上的蘇元卿，長發隨著夜風肆意翩舞，臉色蒼白如霜，一身喜服襯托著她格外的透明，好似隨時會被風吹散，“不離，不離。”他輕輕喊著她，結了血痂的手，微微擡起，想觸碰她。
蘇元卿聽見楚行川的呼喊聲，麻木的轉過身，握住他僵直在空中的手。
紅羅看著眼下的場景，也不便在動手，畢竟是她殺了青花婆婆，再動手，長祁山定會更反擊。
“楚谷主，蘇元卿就留給你。我帶少主回去覆命，這美人在懷，可別忘了日後要為城主效力。”紅羅對楚之城說到。
楚之城點了點頭，沈默的站著，今夜發生的事情，是超出他預想的。
蘇元卿將楚行川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二人深深的看著彼此，要把對方的樣子，永遠的刻在腦中。
“有句話，本來想回家跟你說的，只好現在說了。”楚行川虛弱的說到，“不離，今天真好看。”
“阿尋哥哥，你也是。”蘇元卿溫柔的笑了笑。
“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相信我。”楚行川低語到。
“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們會重逢的，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分開。”蘇元卿虔誠的承諾到，她拿起楚行川手邊，染了他鮮血的劍，擡起手，伸到腦後，順了一縷黑發。
“蘇姐姐，不要，不要啊。”小英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意，心痛的驚呼著，她只從阿娘口中聽說，女子新婚夜割發的場景，而今，親眼目睹，觸目驚心。
一聲清脆的聲音，是發絲被割斷的聲音，蘇元卿將手裏的發絲，纏成一圈，貼身放在楚行川的胸口處，望著他的臉，開口到：“你既送了我聘禮，這便是我的嫁妝了。”
此夜註定漫長，月色被隱去，散落著薄薄的光，黑辰從院子裏走出來，身子沈溺在夜色中，看向不遠處，神色覆雜。
一個少女孤零零的跪在一片屍體中，懷裏抱著她的死去的父母，顯得格外的孤寂，淒楚。
“寨主，要不要上去看看。”他身後夫人屬下問到。
黑辰揮了揮手，示意不要上前打擾，“去查查，今夜來的人，都是何來歷，還有她的去向。”黑辰說到。
“是。”下屬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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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山，黑風寨，
一名屬下急匆匆回到寨裏，向寨主稟告著一個重大的消息。
“寨主，據探子來報，這幾日在錦州城，發現了黑黎的蹤跡，暗線一路跟著，發現他去了我們黑風山對面的山谷。”下屬朝榻上坐著的一個少年說到。
少年神色覆雜，思索了片刻，“這黑風山對面是什麽地方？”
“據說，是一處村落，那裏的人，平時鮮少與外人來往，這黑黎平時喜好，非酒即色，他去那裏做什麽？”下屬疑惑的說到。
少年旋轉著食指處的扳指，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榻上起身，“挑幾十名寨裏的高手，跟我去一趟，其餘的留下來守著。”
“是。”
蒲村，眼近子夜，大家也喝得差不多，宴席也眼看著散席了，小英的阿娘告訴蘇元卿，不能出門，要的楚行川過來接她，她坐在院中，眼看著大家互相攙扶著，要回家，這時院子的門被推開，蘇元卿心情也亮堂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是一個孩子，神色慌張，推門進來，急呼到。
長輩呵斥了孩子，說些不吉利的話。
“婆婆，是真的不好了，村裏來了好多外族之人，個個面色兇狠，把小英家圍住了。”孩子說到。
眾人面色惶恐，蘇元卿頓時覺得天降一道雷，直直的劈中了自己，支撐著身體，要過去，被小英的阿娘拉住，“你不要去，這新娘要等著夫君來接，你就在這等著，不要出來。”說完，拉著小英往家走去。
眾人一臉驚恐。但又不敢回家，只好都聚在婆婆家中，蘇元卿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外面那些馬蹄聲，她再熟悉不過，她知道是誰來了，囑咐大家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出去，正要推門出去時，這時院中突然進入一群黑衣人，將門口堵住，大家嚇的蜷縮在一起。
蘇元卿立馬返回去，安撫大家，這時一個黑衣少年，擡步走了進來，環視了屋裏一圈，沒有說話。
“啟稟寨主，這裏沒有發現黑黎的蹤跡。”一個下屬說到。
少年點了點頭，擡步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轉過身，看著人群中那個紅色的身影，靜靜的開口到：“蘇元卿？”
蘇元卿看著眼前的少年，約莫十五歲的樣子，聽到他們對話，才意識到這位少年是誰，是五年前，她劫持的那位黑風派的少主，黑辰。
“果然是你，蘇元卿。”黑辰往前走了幾步，眼神透著意外和驚喜，“不過，你這身裝扮，倒是我意想不到的，若知今日是你新婚，我便帶賀禮來了。唐突了。”黑辰說到。
蘇元卿捉摸不透黑辰為何這般友好，但眼下，她顧不上這些，她要出去，但又放心不下身後的人。
黑辰見她驚弓之鳥的模樣，皺了皺眉頭，這些年，他一直不忘打聽她的江湖事跡，不得不說，她是個非常出色的殺手，若是寨裏的人，都能有她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目標。
“你我非敵非友，但眼下，我有個不情之請。”蘇元卿說到。
黑辰笑了笑，“說來聽聽。”
“我身後這些人，都是無辜之人，但眼下我必須要離開，請你留下來保護她們。”蘇元卿起身，說到。
黑辰藏匿著神情，捉摸不透，“你如何確定我會答應，或者，我換個問題，我能得到什麽？”
“比起黑黎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我的價值倒比他大些，事後，我任憑你調遣。”蘇元卿說到。
黑辰打量著她，江湖上的人，一方面忌憚她，另一方面，也都私心想把她納入麾下，這確實是個誘人的條件。
這時，一旁的屬下趕過來，“寨主，黑黎現在在一處村民附近。”
蘇元卿不確定黑辰會不會答應，緊緊的攥著拳頭，直到聽見了那聲“好”字，她才微微松了口氣。
夜風簌簌作響，蘇元卿擡步出了門，風卷起她的衣角，擡起頭看著天上的那一點明月，每一步似踩在刀刃上，鮮血直流。
小英家，烏壓壓的一片人，將屋前屋後，圍的密不透風，趁著黑夜，顯得更加肅殺。
紅羅站在一眾人面前，看著身穿喜服的楚行川，輕笑了笑，“不知今日是少主大婚，屬下來的匆忙，沒備賀禮，還望少主莫怪。”紅羅的笑，在夜色顯得詭異。
楚行川的臉色冰冷到了極點，站在村民前面，大家被這場面驚嚇到，個個不寒而栗。
“楚公子，這些人，是什麽人，你與他們是什麽關系？”族長強裝的鎮定，問到。
楚行川低下眸子，神色隱匿在夜色中，看不真切，身體卻在微微的顫抖著。
“怎麽，少主不向大家介紹，我們是什麽人嗎？”紅羅在一旁打趣道。
眾人見一語不發的楚行川，族長便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是村楚尋公子的朋友，今日他大婚，也進來喝杯喜酒吧。”
話語一出，面前的眾人都大笑起來，這時小英和阿娘也趕了過來。
“楚尋？哈哈，真可笑，你們竟然都不知道他是誰？”紅羅笑的更放肆了，“既然少主不願開口，那讓屬下來替你說，如何？”
楚行川僵硬的站著，冰冷的似一塊寒冰，夜風揚起他墨色的長發，第一次在他眼中，流出可怕的殺意。小英在一旁揪起心。
紅羅不緊不慢的開口到：“你們口中的新娘官，可是一位大人物呢，幾個月前，他是江湖第一藥谷落霞谷谷主，而如今，他是江湖第一□□暗影城的少主，楚尋並非他本名，楚行川才是，而他的新娘，也不是尋常民間女子，而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的殺人女魔頭，蘇元卿。”話一出，所有人立馬震驚的看著楚行川，連黑黎和楚之城也不知楚行川還有這層身份。
“楚公子，這位姑娘說的，是不是真的？”族長語氣沈重的問到。
楚行川萬分痛苦，擡起頭，凝視著族長，卻死咬著牙，不願承認，小英不顧害怕。跑過去，“阿父，你不要聽他們的，楚公子，和蘇姐姐不是壞人，他們救了哥哥啊，還醫治了族裏這麽多人。”小英央求道。
村名開始竊竊私語，有的人相信他們，也有些人說知人知面不知心。
紅羅招了招手，幾百號戴著面具的殺手，整齊的半跪在地上，齊聲的朝楚行川喊道：“恭迎少主回城。”聲音響徹整個山谷。
楚行川紅著眼睛，步伐急切的沖到黑壓壓的人面前，憤怒的抽出其中一人的佩劍，發瘋的揮過去，當場鮮血四濺，灑到他的喜服上，和他冷峻的臉上，可是耳邊的身聲音，並未停止，他們還是在不停地喊著。
這時紅羅下令，“少主，你若還是不應，從現在開始，每喊一聲，我便殺一個人，直到你應為止。”
於是村民們一個個的倒在血泊裏，族長要與他們殊死搏鬥，卻也終究抵不過，小英的阿娘急忙上前，接著被亂箭射中，小英絕望的跪在血泊裏，抱著二人的身體，嚎啕大哭。“阿英，帶著阿樹，活下去。”這是族長最後說的話。
血腥味蔓延，夾雜著哭聲，哀嚎聲，痛苦聲，這時不遠處的夜色中，站著一個纖細的背影。
“停手。”
紅羅示意停下，嘴角露出滿意的笑，“蘇元卿，我可等你好久了，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楚行川失了魂的轉過身，鮮血濺在他的臉上，染紅了他的雙眸，手裏拿著沾滿鮮血的劍，止不住的顫抖著，他看向蘇元卿的眼神中，無盡的苦楚，仿佛在問她，為何要來？
“我等你來接我，可你沒來，我就來找你了。”蘇元卿緩緩的走過來。
見著二人身穿喜服的樣子，紅羅和楚之城自然心中恨意泛濫，一直默不作聲的楚之城，走出來，看著她，“蘇元卿，你毀了我的婚事，如今卻成了他的新娘，真會做夢。”
紅羅見到楚之城的恨而不得的樣子，煽惑到：“城主只命令我帶回少主，可沒說是怎樣的少主，尚在便可。”
楚之城著看蘇元卿自始至終都不曾看他一眼，更是怒不可遏，抽出一把劍，朝楚行川刺去，楚行川被幾個殺手牽制住，直直的受了一劍，他的眼睛卻越過楚之城，看著蘇元卿。
“我究竟哪裏比不上你，自小與你一塊長大，你卻可以做高高在上的谷主，而我，卻是被你踩在腳下的下人，可如今，你才是被我踩在腳下的人。”楚之城惡狠狠的說到，一腳踹中他中劍的位置，將他踩在腳下，“不就是這雙手嗎，我便毀了它，看你如何再行醫。”說著舉起劍，朝他的手掌刺去，楚行川痛的青筋暴起，“啊。”他驚呼到，嘴角被撕裂了。
蘇元卿被殺手們堵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仿佛被撕裂了，痛說不出來話，楚行川雙眸直直的望著她，嘴角努力的笑了笑，“不離，別看，把眼睛閉上。”他輕輕說道。
“蘇元卿，你害死了蕭風，便讓你也嘗嘗這斷骨剖心的痛。今天，你可別指望還有誰能幫你。”紅羅得意的笑著，她早就命人拖住了江卓，以防他再次心軟。
這時長澗領著衡山派也趕了過來，衡山派掌門長祁山對楚行川也是恨之入骨，他將滿門屠戮之仇，都歸結到他身上，眼下正在氣頭上，也未顧暇長澗是從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長掌門，這楚行川畢竟是我暗影城的少主，我總歸還得帶回去覆命，你報仇歸報仇，留一口氣便可。”紅羅說到。
長祁山一聽是暗影城，頓時覺得古怪，意味深長的看了長澗一眼，打算回去再處置長澗。長祁山持著劍，來到楚行川面前，楚之城自覺的讓出位子。
蘇元卿覺得此刻每一口的呼吸都是噬心的痛，楚之城走到她面前，將她粗魯的拉上前，雙手擒住她的頭，強迫著她看著眼前的情景，“睜著眼睛，給我看清楚了，他楚行川今日是如何成為喪門狗的。”楚之城發瘋的大笑著。
接下來的一幕，是她往後漫長的歲月裏，久久揮之不去的噩夢，她看著沾滿他鮮血的長劍，在他身上肆虐的起起落落，他痛到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夜安靜的可怕，刀劍刺入皮肉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直到一個響亮的聲音，踏風而來，才讓長祁山停了下來。
“長祁山，許久未見，你倒越發不像個人了。”
人群裏讓出一條道，蘇元卿費力的望過去，是青花婆婆。
青花婆婆平靜走到眾人面前，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面色震驚的長祁山，來到蘇元卿面前，看著她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冷冷的對楚之城說到：“你生為醫谷之人，卻手段殘忍，德不配位，生為世間男子，卻以女子洩憤，心胸狹窄，不怕遭神明的懲罰嗎？”
楚之城看到青花婆婆的冰冷的眼神時，不自覺寒戰了下，松開了擒故蘇元卿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你不是讓我來參加你的喜宴嗎，我來了。”青花婆婆靜靜的說到。
蘇元卿無力的倒在地上，擡頭看著青花婆婆，問到：“婆婆，你說，若真的有神明，能否救救我的夫君。”
“神明只會懲罰人，不會救人，還得靠你自己。”青花婆婆說到。
蘇元卿覺得四肢被分解一樣，無法動彈，只能匍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爬過去，雙手浸在鮮血裏，撐著自己萬箭穿心的身體，緩緩的來到楚行川身邊，他渾身冰冷，鮮血不停地從他身上各處滲出來。
“阿尋哥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不離來找你了。”蘇元卿輕輕的搖晃著他的手臂，小聲的說到。可她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便俯下身，鮮紅卻冰涼的嘴唇輕輕的碰了碰楚行川蒼白的嘴角，回應她的卻只有死寂。
“你是何人？”紅羅沒料到會殺出這樣一個不速之客。
青花婆婆睨視了紅羅一眼，並未搭理，對一旁一言不發的長祁山說到：“長祁山，當年你背信棄義，成婚之夜，棄我而去，如今又殘害我族人，這筆賬，究竟如何清算。”青花婆婆質問到。
長祁山似被雷劈中一樣，神色慌亂，不知如何回答，到嘴邊，只有一句：“青花，這些年，你過的如何？”
青花婆婆笑了笑，“拜你所賜，哭不得，笑不得，眾叛親離，侍奉亡魂，生不得熱鬧，死不得歸處，你說如何？”
痛苦與自責，躍然臉上，長祁山痛心的說到：“是我有虧於你，欠你的，我會還你。”
“還我？你拿什麽還我？悠悠歲月，青燈古佛，是你衡山掌門的位置，還是你那分文不值的情誼，在我看來，這楚行川至少還是敢作敢為，而你，就是這世間最虛偽的人。”青花婆婆說到。
長祁山身體像被抽了魂一樣，踉蹌著往後退了幾步，手裏長劍哐當落地，過往痛苦的記憶湧現，回到二十多年前，那個他一生無法忘記的晚上，他跪在地上，請求師父能成全他，但得到的只有冰冷，不容置喙的回應，若是他執意成親，青花活不過第二日，他終究是怕了。長祁山自言自語到：“你說的沒錯，我是個懦夫。”
“這些年，我也早已看透，但你欠我的，終歸要還，你與楚行川的仇怨，與我的族人何幹？你既已報仇，便拿出你正派掌門的氣節來，既做了負心漢，那便守好你的仁義道德。”青花從袖口拿出一塊玉佩，扔過去，那是當年長祁山與她的定情之物，如今也該了結了。
青花婆婆走到族人面前，小英跪在血泊裏，抱著爹娘的屍體，“婆婆，我阿父，阿娘，沒了。”
青花婆婆遞給小英一塊手帕，“傷心完了，就把眼淚擦擦，你阿父已經不在了，你是族長之女，便要擔起帶著族人活下去的責任。”
小英捏著手裏帕子，雙眼瞪得大大的，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眼淚流完，因為，此後她再也不能放肆的哭。
紅羅紅著雙目，她恨，為何每次都有人站出來，幫蘇元卿，她偏不依，不信，抽出身邊人腰間的刀，失控的朝跪在地上的蘇元卿刺去。
眼看刀鋒穿膛而過那刻，蘇元卿覺得背後有人擁住了她，緊緊的貼上了她的清瘦的後背，她感受到了這冰徹刺骨的夜裏，唯一的溫暖。
“青花。”
“青花婆婆。”
長祁山和小英不約而同的驚呼到，蘇元卿驚恐的別過頭，看見青花婆婆爬在她的背上，雙手撐在地上，為她擋住了致命的一刀。
“婆婆，婆，婆，，婆婆婆。”蘇元卿將青花婆婆攬在懷裏，失語只能呼喊著她。
“你這孩子，又傻，又倔，與這世道格格不入，不過，倒也像我的性子。”青花婆婆看著淚流滿面的蘇元卿，平靜的說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胸口拿出一條紅色的絲帶，“這條絲帶，是祭祀那天，被扯落下來的，我無法為你向神明祈福，你將它收好，今後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願你，，莫，，，像，，我。”青花婆婆說到，她終於釋然了，如今她已任何留戀。
漆黑的夜，長空劃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那聲音一絲，一絲，一粒，一粒，滲透到夜風裏，空中，地上，水裏，都跟著顫抖起來。
那淒慘的叫聲，將楚行川喊醒，他微微睜開眼，看見跪在地上的蘇元卿，長發隨著夜風肆意翩舞，臉色蒼白如霜，一身喜服襯托著她格外的透明，好似隨時會被風吹散，“不離，不離。”他輕輕喊著她，結了血痂的手，微微擡起，想觸碰她。
蘇元卿聽見楚行川的呼喊聲，麻木的轉過身，握住他僵直在空中的手。
紅羅看著眼下的場景，也不便在動手，畢竟是她殺了青花婆婆，再動手，長祁山定會更反擊。
“楚谷主，蘇元卿就留給你。我帶少主回去覆命，這美人在懷，可別忘了日後要為城主效力。”紅羅對楚之城說到。
楚之城點了點頭，沈默的站著，今夜發生的事情，是超出他預想的。
蘇元卿將楚行川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二人深深的看著彼此，要把對方的樣子，永遠的刻在腦中。
“有句話，本來想回家跟你說的，只好現在說了。”楚行川虛弱的說到，“不離，今天真好看。”
“阿尋哥哥，你也是。”蘇元卿溫柔的笑了笑。
“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相信我。”楚行川低語到。
“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們會重逢的，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分開。”蘇元卿虔誠的承諾到，她拿起楚行川手邊，染了他鮮血的劍，擡起手，伸到腦後，順了一縷黑發。
“蘇姐姐，不要，不要啊。”小英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意，心痛的驚呼著，她只從阿娘口中聽說，女子新婚夜割發的場景，而今，親眼目睹，觸目驚心。
一聲清脆的聲音，是發絲被割斷的聲音，蘇元卿將手裏的發絲，纏成一圈，貼身放在楚行川的胸口處，望著他的臉，開口到：“你既送了我聘禮，這便是我的嫁妝了。”
此夜註定漫長，月色被隱去，散落著薄薄的光，黑辰從院子裏走出來，身子沈溺在夜色中，看向不遠處，神色覆雜。
一個少女孤零零的跪在一片屍體中，懷裏抱著她的死去的父母，顯得格外的孤寂，淒楚。
“寨主，要不要上去看看。”他身後夫人屬下問到。
黑辰揮了揮手，示意不要上前打擾，“去查查，今夜來的人，都是何來歷，還有她的去向。”黑辰說到。
“是。”下屬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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