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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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江城一中自建校以來，啊，是碩果累累！咱們這個，這個學校的風貌啊，是越變越好，學生的成績，也是這個，越來越優秀的！去年的x屆高三畢業班，上線率89%，前十名就是全市的前十，這說明我們學校全體師生都做出了努力，教師隊伍也尤為……”
“煩死了，這裹腳布演講還有完沒完了？我開學典禮完了還要去小超市買洗發水呢，宿舍也還沒收拾，高三換宿舍換教學樓，煩死了，全都給換到舊樓，無語……”
“我賭這李胖子還得再說半個小時。”
“我賭四十分鐘。”
“賭包泡面！你輸了晚上請我！”
“別聊了熱死我了，這也太曬了……我靠真羨慕一班，人分三六九等，人家能坐樹蔭底下。”
“一班上線率99%，那可不當寶貝供著，靠，李胖子怎麽又開始宣誓了，煩死了還要站起來……”
“現在，請全體起立！”
操場上一水的藍白校服的學生不情不願慢慢吞吞地從陽光底下站起來，把遮陽的書放在一邊的地上。
“我宣誓！”
“我宣誓……”
“哎哎，你看一班是不是新來一個男生？”
“哎好像是，他站最後一排，個子好高啊……看後腦勺應該挺帥的。”
“怎麽有點吊兒郎當的？感覺不像一班的啊。像是十六班的那群少爺，哈哈哈。”
“十六班今年高三也轉來了好幾個，照例，一個人給學校三十萬擇校費，嘖嘖，全是少爺。你這麽一說好像他是有些像十六班的，你看——他校服袖子裏是不是戴表了，黑色的，看見沒？”
“哦哦，好像是牌子的？鞋也是，我見過我表哥有一雙像的，他說自己吃了倆月饅頭鹹菜才買的！”
“……一班這下可熱鬧了。”
“宣誓完畢，請坐。”
“接下來請高三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陸槿拿著一張發言稿，不明所以地四下張望著。
他第一眼先看到自己身上穿著藍白的運動校服，擡頭面前就是禮堂主席臺的上場門，前面幾個老師慈祥地看著他笑。
“小陸，快上臺，到你了。”
陸槿仔細看向主席臺的背景，是江城一中。他見過這個校徽，在陸寶玉的校服胸口。
……該不會又穿越了吧？
陸槿感覺自己的身高視角似乎矮了許多，估計這次穿過來的身體還沒長開，力量也感覺瘦弱了許多，一看就是平時壓根不鍛煉的類型。
沒法，他只好深吸一口氣，捏著演講稿上去發言。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陸槿一開口，就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年輕……他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十幾歲似的。這樣的感覺有些新奇，他說完開場白，習慣性看向場下。
……顧熙陽怎麽又在？
陸槿不由得楞住，盯著坐在一班最後一排中間的男孩看。
校服也不好好穿，拉鏈也沒拉上去，像什麽樣子？難道他回到顧熙陽上高中的時候了？
顧熙陽當年也是江城一中畢業的嗎？可他好像並不是很熟悉江城的樣子。
陸槿久久不開口說下文，下面學生逐漸開始議論紛紛。
一班的學生已經註意到他的視線，紛紛回頭看向這個新轉來的“插班生”。
顧熙陽一副冷漠的樣子，看他們轉過來，反而陰森森地看了回去，嚇得一眾學生都不敢再回頭看他。
顧熙陽擡起頭，看著主席臺上那個幹凈的男孩。
……看我幹嗎？找事？
旁邊老師提醒陸槿，陸槿才回神，趕緊低頭把發言稿念完。
一班的學生竊竊私語：“班長這是怎麽了？往常都不會這樣的。”
“可能是昨天晚上熬夜當卷王來著，年紀第一可不是那麽好當的，據說他們家條件不好，每次別人都車接車送，他都是自己騎車上學……”
“好厲害……”
“他為什麽盯著‘顧少爺’看啊……”
“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我們給他取外號——可能是，討厭他？畢竟班長那樣的高嶺之花學霸，肯定最不喜歡那種家境特別好，不怎麽努力還成績不錯的……”
“幹，你這麽一說，我都開始討厭他了……”
“別讓人聽見了啊。”
顧熙陽在後面聽著，面色很冷，懶得理會這些人。可又擡起頭，不由得盯著主席臺上那個人看。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討厭？隨便吧，也不差他一個人。顧熙陽冷笑一下，捏了捏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運動腕表。
陸槿發表完演講，下臺回到自己班的位置上。
他搬起自己的椅子，在眾目睽睽下，拿到了最後一排，和顧熙陽坐在一起。
全場都靜默了。
好容易副校長“李胖子”才找回自己的話題，打了個哈哈繼續流程。
一班班主任是個矮個子的年輕男老師，教物理的，戴一副呆呆的黑框眼鏡，他趕緊走到陸槿身邊：“班長，大會期間不讓流動。”
陸槿一怔，“對不起。”他說著就要搬起凳子重新坐回去，班主任趕緊按住他，“行了，你就坐在這兒吧，老師知道你責任心強，想跟新同學打好關系，可以下去以後再聊嘛，行，你們別再動了啊。”
班主任走了。
陸槿雙手放在膝蓋上，很標準的坐姿。當然這是他的習慣，只不過……什麽時候顧熙陽也有這種習慣了？
陸槿側頭看顧熙陽，顧熙陽顯然有些緊張。
“你……”兩個人同時開口，陸槿讓步：“你先說。”
“……你坐我這兒幹什麽？我不需要關系。幹你該幹的事情去。”顧熙陽冷漠的態度陸槿還有些新奇。
原來他高中的時候是這樣的孩子。
“同學。”陸槿正色，壓低聲音，“學校儀容儀表規定，出席大會要拉好校服拉鏈。”
“你管我——”顧熙陽的話說到一半，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到一雙皙白的手，拉過他的校服雙襟，給他拉上拉鏈。
最後還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子。
顧熙陽低頭，正好撞進陸槿的眼睛裏。
陸槿覺得小時候的他也還挺可愛的。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顧熙陽猛地別過頭，狠狠看著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個洞。
——這個班長有病吧！
陸槿看到顧熙陽的耳根果然躥紅了。正品無疑。
他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確認了正品，於是不再“調*戲”他，認真地坐在他旁邊聽著大會演講。
直到大會結束，顧熙陽抓起凳子就跑，生怕身邊的人追上他。
遠處傳來叫他的聲音，陸槿也覺得有幾分熟悉，遠遠看過去，果然是楊明瑞那個沒正形的小子。高中時期的楊明瑞還是黑發，但已經顯露出日後的叛逆感，桃花眼雖然還沒完全長開，但確實長得漂亮，就是看著不像個好孩子。
楊明瑞招手大喊：“顧少爺！走啊，晚上我爸叫你吃飯呢，他們在酒店有飯局，叫了西餐，叫你家司機送我們去，我喜歡你爸給你配的新車，那可是全市也就兩三輛的……哎跑什麽啊？”
陸槿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顧熙陽跑遠的背影。
楊明瑞奇怪地看著陸槿：“年紀第一，你惹他了？”
“沒有。”陸槿說，“他好像不喜歡我。”
楊明瑞樂了：“他？哈哈，他誰也不喜歡，路過條狗他都踢一腳，你別想跟他搞好什麽關系了，他是顧氏集團的大少爺，轉你們一班是意外，別理會他啦，大學霸。”楊明瑞拍了拍陸槿的肩，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拎著走了。
陸槿回到班裏，他的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當然只是因為他個子高，否則以他的成績，肯定會在第一排正中間。
開學第一天，大家領了書就都在上自習，安靜的教室裏只有空調和風扇的聲音，顧熙陽一整天都沒在教室出現過，陸槿安安靜靜地戴著耳機，聽著英語聽力部分，主要是翻遍了自己的MP3，壓根沒有一首音樂。
嗯這很符合這個年齡段的自己。
但他現在……也許是被某個人帶壞了，經常偷懶，看電影，一起玩游戲，甚至還翹過聯合會議……這在從幼兒時期就從沒逃過半次課的陸統帥身上，是駭人聽聞的新聞。
陸槿只好聽著耳機裏的英語聽力，做著百無聊賴的數學題，當然也有同學來問他問題，他也都一一解答了。看來自己的人緣意外的不錯。陸槿還記得自己真正上高中的時候，因為他父母都是非常著名的生物化學界的科學家，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拿第一名大家都覺得很正常，一旦略有下滑，就全都會大驚小怪，如同看怪物那樣看他。
像現在這樣被同學當做正常人看待，陸槿反而覺得有些輕松。
晚自習之前的自由活動時間，陸槿還在聽英語聽力。
“……哎我剛剛在宿舍樓下看見一輛豪車！我去，你不知道有多豪，四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跟著，給扛著行李，而且人家家裏給學校給錢，直接把六人間強行單間，一個人住，太狠了。”
“誰啊誰啊？”
陸槿默默摘下一邊的耳機偷聽。
“還能誰，咱班的，顧少爺。”
“靠，真是少爺啊！難怪是從十六班轉過來的，他該不會升年紀考試作弊了吧？”
陸槿眉毛一皺。
“十六班的都是混混，少爺，江城的那些大企業的千金太子爺，全是紈絝子弟，他怎麽可能一下從墊底考到前五十？”
“肯定作弊了。”
“人家那麽有錢，說不定買了什麽先進的作弊器。”
“就是就是。”
陸槿站起來，桌椅摩擦發出聲響。
教室裏一下靜了下來。
陸槿看著他們：“他沒有作弊。”
“班長……”
“沒有證據，就是誹謗同學。”陸槿的語氣很輕，但話落得很重，教室裏一下都不說話了。
教室的後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槿看過去，是顧熙陽站在那兒。顯然不是剛到。
他看了陸槿一眼，並沒有什麽表情，冷颼颼地走進來，坐在了最後一排——正好是陸槿後座的位置。
“……對、對不起啊，顧、同學，我們剛剛瞎說的，跟你道歉。”
顧熙陽冷冷地拿著一本物理書翻著，“滾。”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也不敢多說什麽，趕緊滾回自己的位置了。
陸槿微微嘆氣。
這孩子，上學的時候也太冷漠了。在顧家想來過得也非常不好，只是表面風光罷了。
陸槿感覺自己背後被筆蓋戳了一下。
他一楞，回頭看去。顧熙陽正捏著一支筆，冷著一張十幾歲的小臉看他：“嘆什麽氣？”
陸槿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的同桌是個紮馬尾的女生，有些看不下去：“同學，班長剛剛好心為你說話，你幹什麽這麽對他？”
“呵。”顧熙陽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把筆收了回去。
“你這是什麽態度！向班長道歉！”
“哎學委好了好了，一會兒老師就來了……”旁邊的同學勸女生，女生才坐下。
她在本子上寫“班長別生氣，我告訴班主任”，然後把本子推到陸槿面前。
陸槿看了一眼，對她笑了一下。
女生眼神飄忽了一下，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陸槿拿過她的本子，寫上：“沒關系，對他，我不生氣。”
學委一看，一時有些沒理解他的意思，一回頭，看到後面的顧熙陽已經趴下睡覺了。
顧熙陽沒有趴下睡覺，而是趴著在桌洞裏玩游戲。
這是一個建築游戲，要通過計算各種力學值，搭建各種機械模型塊，才能搭起建築。雖然難，但是自由度很高，顧熙陽很喜歡。
直到桌面上傳來敲擊的聲音，顧熙陽才仰起頭。
是班主任，那個矮個子的物理老師。
“交出來。”
顧熙陽在聽到敲桌子聲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機藏進了袖子裏，他無辜地伸出手，“交什麽？”
班主任臉色一黑：“顧熙陽，不管你爸爸是誰，在我的班上，任何時候不許玩手機！拿出來！”
顧熙陽不肯交，倔強地拿過書，站到後面貼著後黑板。看起來這套流程已經非常熟練。
班主任開始苦口婆心地教訓他。
顧熙陽權當沒聽見。
直到陸槿回過頭，輕聲道：“在袖子裏。”
班主任和顧熙陽同時看向他。
顧熙陽瞪大眼睛——這個表情終於讓陸槿有些熟悉的感覺，他沒忍住，笑了笑。
班主任抓起他的袖子，果然藏在袖子裏，他拿著手機裝進口袋，讓顧熙陽罰站一個自習。
顧熙陽更火大了，這班長專門找他不痛快是吧？還笑？
第一節晚自習下，楊明瑞的臉從一班後門伸進來：“少爺，走啊，你家司機來了已經，呦，第一天就罰站，一班果然威武啊！什麽項目？玩手機？打架？還是在作業本上畫王八？”
一班哄堂大笑。
顧熙陽臉都憋紅了，“滾！”
楊明瑞絲毫不在意揭兄弟老底，直接大咧咧走進來，攬住顧熙陽的肩膀，“走了，我爸說晚上飯局有領導，人帶夫人跟女兒來，我爸非叫我們去作陪，今晚上吃法餐，你不是最愛吃了，快走，罰什麽站，來不及了。”
“我不去！”顧熙陽憤憤地甩開他的胳膊，三步走到自己桌邊，抓過前座班長的手腕，狠狠扯起來：“你叫陸什麽來著？賠我手機。”
楊明瑞趕緊拉他：“哎呦少爺，一個手機值得嗎，回頭我爸給你買一車，走了走了，遲了我得挨罵了。”
“陸槿。”陸槿自我介紹道，絲毫不在意自己一只手被抓著，甚至還淡然地拉了一下校服的下擺。
顧熙陽無名火起。他最討厭這種“家教老師”一樣裝得人模狗樣的人了，這些人在顧家，往往都會爬在顧震山腳底下，惡心地讓人想吐。
他沒理會楊明瑞，走到座位邊，低頭看著梳馬尾的學習委員：“你起來。”
顧熙陽個子甚至比陸槿還高一些，女生有些害怕，但還是開口：“你想幹什麽！”
楊明瑞無奈，這小閻王又犯脾氣了，他只好拉過姑娘的胳膊，溫柔地把她拉出來，安慰道：“沒事，他不會把你們班長怎麽樣的，他有分寸——哎你幹什麽，想出去告老師啊？不能走，乖。”楊明瑞攔住她的去路，笑著看她。
沒了阻礙，顧熙陽站在陸槿面前，把他堵在墻上。
“陸槿。行，我記住了。說，你準備怎麽賠我？”顧熙陽雙臂抱胸，一副不說不讓走的樣子看著陸槿。
陸槿倒是覺得他這樣很有趣。
“我沒有錢。”陸槿說。
“呵呵。”顧熙陽倒也沒想讓他賠錢。
“你說怎麽賠，我配合。”陸槿略微仰頭，看著顧熙陽說。
這還差不多。顧熙陽心裏舒坦了一點，審視了一下陸槿的臉，“你去辦公室給我要回來。”
“那不行。你違反校規，應該被處罰。”陸槿好整以暇。
“你！不給我要回來，你就賠。我記得是五千三百多，你就給我整數，五千就行。”顧熙陽不耐煩起來，雙手撐在兩邊的桌沿上。
陸槿：“我沒有錢。”
“耍無賴？班長，想跟我耍無賴？”顧熙陽逼近他。
往常他這麽做，對方早就嚇得雙腿發抖了，可這個皮膚皙白幹凈好看的學霸卻並不害怕，甚至還用那雙黑如玻璃球的眼珠子看著他，看得顧熙陽喉嚨滑動了一下。
陸槿心裏覺得有些好笑。看著這張十幾歲的小臉正嚴肅地“威脅”自己，甚至察覺出了幾分可愛。
他突然湊上去，親了一下顧熙陽近在咫尺的臉。
全班頓時靜默。
“……這樣，算賠你了，可以嗎？”陸槿認真看著他道。
顧熙陽只感覺自己臉上一熱，好久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灰黃色的瞳仁顫抖了幾下，“嗯，啊”了幾下，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再一次逃離教室。
楊明瑞震驚地看著陸槿，眨了幾下眼，突然瞇起狐貍眼睛笑起來：“……年紀第一，沒看出來啊，深藏不露，高手。”
說完他便追出去了。
陸槿面色如常，看著班裏所有震驚地盯著自己的眼睛。
“上自習吧。”他坐了下來。
第二天，全校傳遍了這件“恐怖故事”。
陸槿也是住校生，他剛起床走到公共水房準備洗漱，就聽見裏面的聲音：“……不會吧，那顧少爺那麽過分？”
“可不啊，逼著陸槿親他才肯放手，都把人逼哭了！”
“這小子也太混蛋了，陸槿又沒惹他，仗著家裏有錢了不起啊。”
“這麽羞辱人陸槿，太無恥了。”
陸槿走進水房，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有水龍頭流水的聲音嘩嘩響。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
陸槿沒在意，只是只顧自洗漱。
直到他走進教室，看到顧熙陽正趴在桌上，他走近，彎腰看他在幹什麽
“……果然又在玩游戲。”陸槿說。
顧熙陽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火速把手機藏進袖子，一看是陸槿，頓時有些傻了。
“你……你幹什麽！無不無聊！”顧熙陽氣不打一處來，重新拿出手機繼續玩游戲。
陸槿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看著他手裏的屏幕。
他微微傾身靠過來，肩膀就那麽自然地貼住了顧熙陽的胳膊。
顧熙陽手指一僵，但沒有說什麽。
“玩的什麽游戲？”陸槿好奇他高中都玩什麽。
顧熙陽沒好氣：“建樓，沙盤游戲吧，算數字的。”
“……這是什麽？”陸槿指著他屏幕上綠色的3D建模上一閃一閃的公式。
“我自己設的函數。”顧熙陽說。
“為什麽不設成曲面積分？”陸槿拉過他桌上的筆和草稿紙，唰唰寫了一個公式，“用這個不是更好。”
顧熙陽看著紙面，陸槿的字清峻有力，寫的很漂亮，比他下筆重一些，在稿紙上很清晰。
“……你看一遍就會？”顧熙陽不信。
“你試試。”陸槿說。
顧熙陽看了他幾秒，把公式輸了進去，“……還真行。”
陸槿笑笑。
顧熙陽看著他的笑，楞了好幾秒，陸槿：“怎麽了？”
顧熙陽趕緊轉過頭盯著手機屏幕，“沒什麽。你回你座位去，坐我這幹什麽！”
陸槿看見他無法掩飾的紅紅的耳朵，笑而不語。
時不時的接觸持續了兩個禮拜，顧熙陽現在幾乎看到陸槿就想跑。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學霸總是有意無意地跟他很“親密”，幫他帶早飯，正好是他愛吃的東西；課間給他輔導題目；體育課給他毛巾讓他擦汗；甚至在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幫他理一下鬢邊的頭發……太奇怪了……
可是整個江城一中都傳開了，顧少爺欺負年紀第一，天天逼著陸槿給他帶早餐，擦汗送水當跟班。
顧熙陽非常無辜，但又冷著臉死撐著不肯說。
直到一天晚上放學，他走學校車棚旁邊的小巷準備爬墻溜出去散心，結果被一群學生堵在了巷子裏。
為首的是個個高的女生，她身後跟著一群男生，看起來都是高三的。
“顧少爺，欺負我的男人，陸槿可是我看上的，你有完沒完？姐不給你點教訓，看你是不長記性。這一中裏，可不講什麽家世，你爸是開公司的，我爸還是警局局長呢！”
顧熙陽冷笑了一聲，“想打架？”
“少廢話，給我打！往死裏揍！他一個人不怕他！”大姐大招呼身後拎著棍子的男孩上。
顧熙陽打架可沒怕過誰，他當即撲上去打在一起，打趴下了幾個，然而還是寡不敵眾，最後被按在了地上。
“放開！”顧熙陽被棍子不知道揍了多少下，渾身疼。
“你挺厲害啊，我還沒遇到你這種硬骨頭，我看你是不知道——”
“幹什麽的？”車棚的門口傳來聲音，手電筒的光打了過來。
幾個學生趕緊丟下顧熙陽跑了，顧熙陽憤憤地坐起來，就著手電筒的光，看著自己手心被蹭破皮的傷口，他舔了舔傷口，擡眼看著走到面前的人。
“……挨打了？”陸槿的聲音並不意外。
“你管我。”顧熙陽站起來，撥開他就要走。
陸槿抓住他的胳膊，“去醫務室吧。”
“多管閑事，滾。”顧熙陽想甩開他，可陸槿再次抓住他，“校園用語不文明，罰寫檢討三百。”
“你！”顧熙陽正要罵人，陸槿卻伸出手，用幹凈的手指蹭了蹭他嘴邊的傷：“疼？”
顧熙陽咧嘴“嘶”了一聲，別過頭不習慣他這麽親密的問候。
“走吧。”陸槿像是帶了一頭剛戰鬥失敗的小狼崽，拉著他走到醫務室。
校醫是個溫柔的女老師，給他簡單消毒處理過，就留下他們倆在醫務室休息。
“……別指望我會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會跟他們遇上。”顧熙陽推開陸槿給他買來的晚飯。
陸槿卻坐了下來，“不用謝。吃一口，你肚子在響。”
“……”顧熙陽臉又紅了，聽著自己肚子不爭氣的叫聲，只好奪過陸槿手裏的肉餅。
顧熙陽咬了一口，滿嘴都是消毒藥的苦味。
“班長，你別總盯著我，我學好還不行嗎？我保證不逃課，不玩游戲，你還不放過我嗎？”
“不放過。”陸槿笑。
顧熙陽嘴裏含著一大口肉餅，憤憤地看著他。
“覺得喜歡你，才這樣對你。”
顧熙陽臉色紅成了天邊的晚霞，他低下頭，不敢看陸槿。
“……說、說什麽怪話，有毛病。”
“怎麽，不喜歡我？”
陸槿嘆了口氣，起身要走。
忽然他的校服下擺被拉住了，回頭一看，顧熙陽的耳朵紅著。
“……不是那個意思，喜、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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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一中自建校以來，啊，是碩果累累！咱們這個，這個學校的風貌啊，是越變越好，學生的成績，也是這個，越來越優秀的！去年的x屆高三畢業班，上線率89%，前十名就是全市的前十，這說明我們學校全體師生都做出了努力，教師隊伍也尤為……”
“煩死了，這裹腳布演講還有完沒完了？我開學典禮完了還要去小超市買洗發水呢，宿舍也還沒收拾，高三換宿舍換教學樓，煩死了，全都給換到舊樓，無語……”
“我賭這李胖子還得再說半個小時。”
“我賭四十分鐘。”
“賭包泡面！你輸了晚上請我！”
“別聊了熱死我了，這也太曬了……我靠真羨慕一班，人分三六九等，人家能坐樹蔭底下。”
“一班上線率99%，那可不當寶貝供著，靠，李胖子怎麽又開始宣誓了，煩死了還要站起來……”
“現在，請全體起立！”
操場上一水的藍白校服的學生不情不願慢慢吞吞地從陽光底下站起來，把遮陽的書放在一邊的地上。
“我宣誓！”
“我宣誓……”
“哎哎，你看一班是不是新來一個男生？”
“哎好像是，他站最後一排，個子好高啊……看後腦勺應該挺帥的。”
“怎麽有點吊兒郎當的？感覺不像一班的啊。像是十六班的那群少爺，哈哈哈。”
“十六班今年高三也轉來了好幾個，照例，一個人給學校三十萬擇校費，嘖嘖，全是少爺。你這麽一說好像他是有些像十六班的，你看——他校服袖子裏是不是戴表了，黑色的，看見沒？”
“哦哦，好像是牌子的？鞋也是，我見過我表哥有一雙像的，他說自己吃了倆月饅頭鹹菜才買的！”
“……一班這下可熱鬧了。”
“宣誓完畢，請坐。”
“接下來請高三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陸槿拿著一張發言稿，不明所以地四下張望著。
他第一眼先看到自己身上穿著藍白的運動校服，擡頭面前就是禮堂主席臺的上場門，前面幾個老師慈祥地看著他笑。
“小陸，快上臺，到你了。”
陸槿仔細看向主席臺的背景，是江城一中。他見過這個校徽，在陸寶玉的校服胸口。
……該不會又穿越了吧？
陸槿感覺自己的身高視角似乎矮了許多，估計這次穿過來的身體還沒長開，力量也感覺瘦弱了許多，一看就是平時壓根不鍛煉的類型。
沒法，他只好深吸一口氣，捏著演講稿上去發言。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陸槿一開口，就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得有些年輕……他自己好像也回到了十幾歲似的。這樣的感覺有些新奇，他說完開場白，習慣性看向場下。
……顧熙陽怎麽又在？
陸槿不由得楞住，盯著坐在一班最後一排中間的男孩看。
校服也不好好穿，拉鏈也沒拉上去，像什麽樣子？難道他回到顧熙陽上高中的時候了？
顧熙陽當年也是江城一中畢業的嗎？可他好像並不是很熟悉江城的樣子。
陸槿久久不開口說下文，下面學生逐漸開始議論紛紛。
一班的學生已經註意到他的視線，紛紛回頭看向這個新轉來的“插班生”。
顧熙陽一副冷漠的樣子，看他們轉過來，反而陰森森地看了回去，嚇得一眾學生都不敢再回頭看他。
顧熙陽擡起頭，看著主席臺上那個幹凈的男孩。
……看我幹嗎？找事？
旁邊老師提醒陸槿，陸槿才回神，趕緊低頭把發言稿念完。
一班的學生竊竊私語：“班長這是怎麽了？往常都不會這樣的。”
“可能是昨天晚上熬夜當卷王來著，年紀第一可不是那麽好當的，據說他們家條件不好，每次別人都車接車送，他都是自己騎車上學……”
“好厲害……”
“他為什麽盯著‘顧少爺’看啊……”
“噓小點聲，別讓人聽見我們給他取外號——可能是，討厭他？畢竟班長那樣的高嶺之花學霸，肯定最不喜歡那種家境特別好，不怎麽努力還成績不錯的……”
“幹，你這麽一說，我都開始討厭他了……”
“別讓人聽見了啊。”
顧熙陽在後面聽著，面色很冷，懶得理會這些人。可又擡起頭，不由得盯著主席臺上那個人看。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討厭？隨便吧，也不差他一個人。顧熙陽冷笑一下，捏了捏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運動腕表。
陸槿發表完演講，下臺回到自己班的位置上。
他搬起自己的椅子，在眾目睽睽下，拿到了最後一排，和顧熙陽坐在一起。
全場都靜默了。
好容易副校長“李胖子”才找回自己的話題，打了個哈哈繼續流程。
一班班主任是個矮個子的年輕男老師，教物理的，戴一副呆呆的黑框眼鏡，他趕緊走到陸槿身邊：“班長，大會期間不讓流動。”
陸槿一怔，“對不起。”他說著就要搬起凳子重新坐回去，班主任趕緊按住他，“行了，你就坐在這兒吧，老師知道你責任心強，想跟新同學打好關系，可以下去以後再聊嘛，行，你們別再動了啊。”
班主任走了。
陸槿雙手放在膝蓋上，很標準的坐姿。當然這是他的習慣，只不過……什麽時候顧熙陽也有這種習慣了？
陸槿側頭看顧熙陽，顧熙陽顯然有些緊張。
“你……”兩個人同時開口，陸槿讓步：“你先說。”
“……你坐我這兒幹什麽？我不需要關系。幹你該幹的事情去。”顧熙陽冷漠的態度陸槿還有些新奇。
原來他高中的時候是這樣的孩子。
“同學。”陸槿正色，壓低聲音，“學校儀容儀表規定，出席大會要拉好校服拉鏈。”
“你管我——”顧熙陽的話說到一半，僵在了原地。
因為他看到一雙皙白的手，拉過他的校服雙襟，給他拉上拉鏈。
最後還整理了一下他的領子。
顧熙陽低頭，正好撞進陸槿的眼睛裏。
陸槿覺得小時候的他也還挺可愛的。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
顧熙陽猛地別過頭，狠狠看著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個洞。
——這個班長有病吧！
陸槿看到顧熙陽的耳根果然躥紅了。正品無疑。
他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確認了正品，於是不再“調*戲”他，認真地坐在他旁邊聽著大會演講。
直到大會結束，顧熙陽抓起凳子就跑，生怕身邊的人追上他。
遠處傳來叫他的聲音，陸槿也覺得有幾分熟悉，遠遠看過去，果然是楊明瑞那個沒正形的小子。高中時期的楊明瑞還是黑發，但已經顯露出日後的叛逆感，桃花眼雖然還沒完全長開，但確實長得漂亮，就是看著不像個好孩子。
楊明瑞招手大喊：“顧少爺！走啊，晚上我爸叫你吃飯呢，他們在酒店有飯局，叫了西餐，叫你家司機送我們去，我喜歡你爸給你配的新車，那可是全市也就兩三輛的……哎跑什麽啊？”
陸槿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看著顧熙陽跑遠的背影。
楊明瑞奇怪地看著陸槿：“年紀第一，你惹他了？”
“沒有。”陸槿說，“他好像不喜歡我。”
楊明瑞樂了：“他？哈哈，他誰也不喜歡，路過條狗他都踢一腳，你別想跟他搞好什麽關系了，他是顧氏集團的大少爺，轉你們一班是意外，別理會他啦，大學霸。”楊明瑞拍了拍陸槿的肩，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拎著走了。
陸槿回到班裏，他的座位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當然只是因為他個子高，否則以他的成績，肯定會在第一排正中間。
開學第一天，大家領了書就都在上自習，安靜的教室裏只有空調和風扇的聲音，顧熙陽一整天都沒在教室出現過，陸槿安安靜靜地戴著耳機，聽著英語聽力部分，主要是翻遍了自己的MP3，壓根沒有一首音樂。
嗯這很符合這個年齡段的自己。
但他現在……也許是被某個人帶壞了，經常偷懶，看電影，一起玩游戲，甚至還翹過聯合會議……這在從幼兒時期就從沒逃過半次課的陸統帥身上，是駭人聽聞的新聞。
陸槿只好聽著耳機裏的英語聽力，做著百無聊賴的數學題，當然也有同學來問他問題，他也都一一解答了。看來自己的人緣意外的不錯。陸槿還記得自己真正上高中的時候，因為他父母都是非常著名的生物化學界的科學家，所有人都對他寄予厚望，拿第一名大家都覺得很正常，一旦略有下滑，就全都會大驚小怪，如同看怪物那樣看他。
像現在這樣被同學當做正常人看待，陸槿反而覺得有些輕松。
晚自習之前的自由活動時間，陸槿還在聽英語聽力。
“……哎我剛剛在宿舍樓下看見一輛豪車！我去，你不知道有多豪，四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跟著，給扛著行李，而且人家家裏給學校給錢，直接把六人間強行單間，一個人住，太狠了。”
“誰啊誰啊？”
陸槿默默摘下一邊的耳機偷聽。
“還能誰，咱班的，顧少爺。”
“靠，真是少爺啊！難怪是從十六班轉過來的，他該不會升年紀考試作弊了吧？”
陸槿眉毛一皺。
“十六班的都是混混，少爺，江城的那些大企業的千金太子爺，全是紈絝子弟，他怎麽可能一下從墊底考到前五十？”
“肯定作弊了。”
“人家那麽有錢，說不定買了什麽先進的作弊器。”
“就是就是。”
陸槿站起來，桌椅摩擦發出聲響。
教室裏一下靜了下來。
陸槿看著他們：“他沒有作弊。”
“班長……”
“沒有證據，就是誹謗同學。”陸槿的語氣很輕，但話落得很重，教室裏一下都不說話了。
教室的後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槿看過去，是顧熙陽站在那兒。顯然不是剛到。
他看了陸槿一眼，並沒有什麽表情，冷颼颼地走進來，坐在了最後一排——正好是陸槿後座的位置。
“……對、對不起啊，顧、同學，我們剛剛瞎說的，跟你道歉。”
顧熙陽冷冷地拿著一本物理書翻著，“滾。”
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也不敢多說什麽，趕緊滾回自己的位置了。
陸槿微微嘆氣。
這孩子，上學的時候也太冷漠了。在顧家想來過得也非常不好，只是表面風光罷了。
陸槿感覺自己背後被筆蓋戳了一下。
他一楞，回頭看去。顧熙陽正捏著一支筆，冷著一張十幾歲的小臉看他：“嘆什麽氣？”
陸槿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旁邊的同桌是個紮馬尾的女生，有些看不下去：“同學，班長剛剛好心為你說話，你幹什麽這麽對他？”
“呵。”顧熙陽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把筆收了回去。
“你這是什麽態度！向班長道歉！”
“哎學委好了好了，一會兒老師就來了……”旁邊的同學勸女生，女生才坐下。
她在本子上寫“班長別生氣，我告訴班主任”，然後把本子推到陸槿面前。
陸槿看了一眼，對她笑了一下。
女生眼神飄忽了一下，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陸槿拿過她的本子，寫上：“沒關系，對他，我不生氣。”
學委一看，一時有些沒理解他的意思，一回頭，看到後面的顧熙陽已經趴下睡覺了。
顧熙陽沒有趴下睡覺，而是趴著在桌洞裏玩游戲。
這是一個建築游戲，要通過計算各種力學值，搭建各種機械模型塊，才能搭起建築。雖然難，但是自由度很高，顧熙陽很喜歡。
直到桌面上傳來敲擊的聲音，顧熙陽才仰起頭。
是班主任，那個矮個子的物理老師。
“交出來。”
顧熙陽在聽到敲桌子聲的時候就已經把手機藏進了袖子裏，他無辜地伸出手，“交什麽？”
班主任臉色一黑：“顧熙陽，不管你爸爸是誰，在我的班上，任何時候不許玩手機！拿出來！”
顧熙陽不肯交，倔強地拿過書，站到後面貼著後黑板。看起來這套流程已經非常熟練。
班主任開始苦口婆心地教訓他。
顧熙陽權當沒聽見。
直到陸槿回過頭，輕聲道：“在袖子裏。”
班主任和顧熙陽同時看向他。
顧熙陽瞪大眼睛——這個表情終於讓陸槿有些熟悉的感覺，他沒忍住，笑了笑。
班主任抓起他的袖子，果然藏在袖子裏，他拿著手機裝進口袋，讓顧熙陽罰站一個自習。
顧熙陽更火大了，這班長專門找他不痛快是吧？還笑？
第一節晚自習下，楊明瑞的臉從一班後門伸進來：“少爺，走啊，你家司機來了已經，呦，第一天就罰站，一班果然威武啊！什麽項目？玩手機？打架？還是在作業本上畫王八？”
一班哄堂大笑。
顧熙陽臉都憋紅了，“滾！”
楊明瑞絲毫不在意揭兄弟老底，直接大咧咧走進來，攬住顧熙陽的肩膀，“走了，我爸說晚上飯局有領導，人帶夫人跟女兒來，我爸非叫我們去作陪，今晚上吃法餐，你不是最愛吃了，快走，罰什麽站，來不及了。”
“我不去！”顧熙陽憤憤地甩開他的胳膊，三步走到自己桌邊，抓過前座班長的手腕，狠狠扯起來：“你叫陸什麽來著？賠我手機。”
楊明瑞趕緊拉他：“哎呦少爺，一個手機值得嗎，回頭我爸給你買一車，走了走了，遲了我得挨罵了。”
“陸槿。”陸槿自我介紹道，絲毫不在意自己一只手被抓著，甚至還淡然地拉了一下校服的下擺。
顧熙陽無名火起。他最討厭這種“家教老師”一樣裝得人模狗樣的人了，這些人在顧家，往往都會爬在顧震山腳底下，惡心地讓人想吐。
他沒理會楊明瑞，走到座位邊，低頭看著梳馬尾的學習委員：“你起來。”
顧熙陽個子甚至比陸槿還高一些，女生有些害怕，但還是開口：“你想幹什麽！”
楊明瑞無奈，這小閻王又犯脾氣了，他只好拉過姑娘的胳膊，溫柔地把她拉出來，安慰道：“沒事，他不會把你們班長怎麽樣的，他有分寸——哎你幹什麽，想出去告老師啊？不能走，乖。”楊明瑞攔住她的去路，笑著看她。
沒了阻礙，顧熙陽站在陸槿面前，把他堵在墻上。
“陸槿。行，我記住了。說，你準備怎麽賠我？”顧熙陽雙臂抱胸，一副不說不讓走的樣子看著陸槿。
陸槿倒是覺得他這樣很有趣。
“我沒有錢。”陸槿說。
“呵呵。”顧熙陽倒也沒想讓他賠錢。
“你說怎麽賠，我配合。”陸槿略微仰頭，看著顧熙陽說。
這還差不多。顧熙陽心裏舒坦了一點，審視了一下陸槿的臉，“你去辦公室給我要回來。”
“那不行。你違反校規，應該被處罰。”陸槿好整以暇。
“你！不給我要回來，你就賠。我記得是五千三百多，你就給我整數，五千就行。”顧熙陽不耐煩起來，雙手撐在兩邊的桌沿上。
陸槿：“我沒有錢。”
“耍無賴？班長，想跟我耍無賴？”顧熙陽逼近他。
往常他這麽做，對方早就嚇得雙腿發抖了，可這個皮膚皙白幹凈好看的學霸卻並不害怕，甚至還用那雙黑如玻璃球的眼珠子看著他，看得顧熙陽喉嚨滑動了一下。
陸槿心裏覺得有些好笑。看著這張十幾歲的小臉正嚴肅地“威脅”自己，甚至察覺出了幾分可愛。
他突然湊上去，親了一下顧熙陽近在咫尺的臉。
全班頓時靜默。
“……這樣，算賠你了，可以嗎？”陸槿認真看著他道。
顧熙陽只感覺自己臉上一熱，好久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灰黃色的瞳仁顫抖了幾下，“嗯，啊”了幾下，不知道說什麽，然後再一次逃離教室。
楊明瑞震驚地看著陸槿，眨了幾下眼，突然瞇起狐貍眼睛笑起來：“……年紀第一，沒看出來啊，深藏不露，高手。”
說完他便追出去了。
陸槿面色如常，看著班裏所有震驚地盯著自己的眼睛。
“上自習吧。”他坐了下來。
第二天，全校傳遍了這件“恐怖故事”。
陸槿也是住校生，他剛起床走到公共水房準備洗漱，就聽見裏面的聲音：“……不會吧，那顧少爺那麽過分？”
“可不啊，逼著陸槿親他才肯放手，都把人逼哭了！”
“這小子也太混蛋了，陸槿又沒惹他，仗著家裏有錢了不起啊。”
“這麽羞辱人陸槿，太無恥了。”
陸槿走進水房，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有水龍頭流水的聲音嘩嘩響。一時間氣氛有些詭異。
陸槿沒在意，只是只顧自洗漱。
直到他走進教室，看到顧熙陽正趴在桌上，他走近，彎腰看他在幹什麽
“……果然又在玩游戲。”陸槿說。
顧熙陽嚇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火速把手機藏進袖子，一看是陸槿，頓時有些傻了。
“你……你幹什麽！無不無聊！”顧熙陽氣不打一處來，重新拿出手機繼續玩游戲。
陸槿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看著他手裏的屏幕。
他微微傾身靠過來，肩膀就那麽自然地貼住了顧熙陽的胳膊。
顧熙陽手指一僵，但沒有說什麽。
“玩的什麽游戲？”陸槿好奇他高中都玩什麽。
顧熙陽沒好氣：“建樓，沙盤游戲吧，算數字的。”
“……這是什麽？”陸槿指著他屏幕上綠色的3D建模上一閃一閃的公式。
“我自己設的函數。”顧熙陽說。
“為什麽不設成曲面積分？”陸槿拉過他桌上的筆和草稿紙，唰唰寫了一個公式，“用這個不是更好。”
顧熙陽看著紙面，陸槿的字清峻有力，寫的很漂亮，比他下筆重一些，在稿紙上很清晰。
“……你看一遍就會？”顧熙陽不信。
“你試試。”陸槿說。
顧熙陽看了他幾秒，把公式輸了進去，“……還真行。”
陸槿笑笑。
顧熙陽看著他的笑，楞了好幾秒，陸槿：“怎麽了？”
顧熙陽趕緊轉過頭盯著手機屏幕，“沒什麽。你回你座位去，坐我這幹什麽！”
陸槿看見他無法掩飾的紅紅的耳朵，笑而不語。
時不時的接觸持續了兩個禮拜，顧熙陽現在幾乎看到陸槿就想跑。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學霸總是有意無意地跟他很“親密”，幫他帶早飯，正好是他愛吃的東西；課間給他輔導題目；體育課給他毛巾讓他擦汗；甚至在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幫他理一下鬢邊的頭發……太奇怪了……
可是整個江城一中都傳開了，顧少爺欺負年紀第一，天天逼著陸槿給他帶早餐，擦汗送水當跟班。
顧熙陽非常無辜，但又冷著臉死撐著不肯說。
直到一天晚上放學，他走學校車棚旁邊的小巷準備爬墻溜出去散心，結果被一群學生堵在了巷子裏。
為首的是個個高的女生，她身後跟著一群男生，看起來都是高三的。
“顧少爺，欺負我的男人，陸槿可是我看上的，你有完沒完？姐不給你點教訓，看你是不長記性。這一中裏，可不講什麽家世，你爸是開公司的，我爸還是警局局長呢！”
顧熙陽冷笑了一聲，“想打架？”
“少廢話，給我打！往死裏揍！他一個人不怕他！”大姐大招呼身後拎著棍子的男孩上。
顧熙陽打架可沒怕過誰，他當即撲上去打在一起，打趴下了幾個，然而還是寡不敵眾，最後被按在了地上。
“放開！”顧熙陽被棍子不知道揍了多少下，渾身疼。
“你挺厲害啊，我還沒遇到你這種硬骨頭，我看你是不知道——”
“幹什麽的？”車棚的門口傳來聲音，手電筒的光打了過來。
幾個學生趕緊丟下顧熙陽跑了，顧熙陽憤憤地坐起來，就著手電筒的光，看著自己手心被蹭破皮的傷口，他舔了舔傷口，擡眼看著走到面前的人。
“……挨打了？”陸槿的聲音並不意外。
“你管我。”顧熙陽站起來，撥開他就要走。
陸槿抓住他的胳膊，“去醫務室吧。”
“多管閑事，滾。”顧熙陽想甩開他，可陸槿再次抓住他，“校園用語不文明，罰寫檢討三百。”
“你！”顧熙陽正要罵人，陸槿卻伸出手，用幹凈的手指蹭了蹭他嘴邊的傷：“疼？”
顧熙陽咧嘴“嘶”了一聲，別過頭不習慣他這麽親密的問候。
“走吧。”陸槿像是帶了一頭剛戰鬥失敗的小狼崽，拉著他走到醫務室。
校醫是個溫柔的女老師，給他簡單消毒處理過，就留下他們倆在醫務室休息。
“……別指望我會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會跟他們遇上。”顧熙陽推開陸槿給他買來的晚飯。
陸槿卻坐了下來，“不用謝。吃一口，你肚子在響。”
“……”顧熙陽臉又紅了，聽著自己肚子不爭氣的叫聲，只好奪過陸槿手裏的肉餅。
顧熙陽咬了一口，滿嘴都是消毒藥的苦味。
“班長，你別總盯著我，我學好還不行嗎？我保證不逃課，不玩游戲，你還不放過我嗎？”
“不放過。”陸槿笑。
顧熙陽嘴裏含著一大口肉餅，憤憤地看著他。
“覺得喜歡你，才這樣對你。”
顧熙陽臉色紅成了天邊的晚霞，他低下頭，不敢看陸槿。
“……說、說什麽怪話，有毛病。”
“怎麽，不喜歡我？”
陸槿嘆了口氣，起身要走。
忽然他的校服下擺被拉住了，回頭一看，顧熙陽的耳朵紅著。
“……不是那個意思，喜、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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