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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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陸槿來到老宅的時候, 是晚上九點。

老宅的主樓和花園打開了所有的燈,燈火輝煌,比宴會那天還要明亮, 這如同從古老中世紀穿越來的老宅,總像是裝著什麽古老貴族的沒落悲劇與沈屙。

陸槿下了車, 保鏢給他撐開傘,雨勢已經小了很多,蒙蒙的細雨落在傘面上,清秋的涼意拂面而來。

鐵藝的大門被傭人打開,陸槿踏入花園。

“少爺, 歡迎回家。”

陸槿沒有理會,徑直走向早已大開的正門。

一進大廳,正對面便是階梯。階梯上面坐著一個穿著婚紗的女孩, 陸槿沒見過,只看到她被蒙著眼,雙手似乎被捆在身後。

“回來了。”

陸槿回頭,看到唯一的單人沙發上正坐著那個陰惻惻的男人。

顧震山身邊站著兩個保鏢,他擡起眼皮看著陸槿, 撫摸著膝頭上伏著的腦袋:“這是個乖巧的寵物,看來我的兒子魅力不小。”

電視大屏開著, 裏面似乎是一場頒獎典禮的重播。

主持人一男一女很熱情地解說著,夾雜著音樂聲,落在耳朵裏略有些吵。

陸槿看著他:“何源呢?”

“他?他叫你來的吧, 他是我最忠誠的孩子。”顧震山笑得有些扭曲, 陸槿看著他的表情, 猜測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恐怕越來越差了。

“還記得我們三個月的約定嗎?”顧震山說著,把伏在自己膝頭的人往面前的地上一推, 示意他自己站起來,“這就是給你的考題。”

陸槿看著伊燃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他被蒙著眼睛,不肯往前走,直到顧震山在他後腰踹了一腳,他才猛地撲向前面,陸槿眼疾手快抓住了他,避免他額頭磕在茶幾上血濺當場的悲劇。

顧震山往陸槿腳邊丟了一柄匕首。

“這個小寵物,想要給你下藥,又那樣不自愛……我想看看你會怎麽處理他。”顧震山端起酒杯,手指微微顫抖著送到嘴邊,將酒液灌下。

陸槿看著他的動作,知道他的身體顯然已經是到了強弩之末,他急需找到一個繼承人,來替他完成他做不完的事情。

伊燃蹲下來,在地上摸索著,竟拾起那把匕首,雙手捧起來送到陸槿面前。

他嘴唇蠕動:“……殺了我吧,這樣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我……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

伊燃蒙著眼睛的黑色布條濕潤了,陸槿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不見他開口也沒有動作,伊燃有些焦慮地轉了轉頭,似乎想要靠聽覺辨認陸槿的方位。

陸槿走上前,拿起他手裏的匕首。

伊燃手心一空,心臟也隨之空了一下。

他垂下手臂,解開自己襯衫的前扣,露出削瘦的胸膛。

“……怎麽這麽瘦了?”陸槿輕聲問。

伊燃抿緊了唇,瑟縮了一下。

陸槿直接將刀紮入他的心口,都比這句話讓他感覺更好受一些。

他知道自己身上已經遍布惡心的痕跡,可陸槿沒有說任何貶低的、惡毒的話,他只是看到自己已經幾乎要骨瘦如柴。

伊燃深吸一口氣,想要大哭一場。可是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在這個人面前大哭的資格。

他顫抖著摸索向陸槿的手臂,然後摸到了他拿刀的手,雙手抓住陸槿的那只手,將尖銳的匕首朝向自己脆弱如薄紙一般的胸口。

他手指顫抖的厲害,或者說渾身都顫抖的厲害。

死亡就在眼前。

他為他的愛人而死,沒有什麽好丟臉的。他已經不配再愛這個男人,他只能祈求,自己這條命能給他的愛人一點好處。

他的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在陸槿從高中時路過救下自己那天起,他的命,他的愛情,從此都只屬於陸槿一個人。

“我……愛你。”伊燃說完,猛地用力拉陸槿的手,想要將尖刀一鼓作氣刺入胸膛——可對方卻紋絲不動。

顧震山皺起眉,將手裏的酒杯放在傭人的托盤上,然後站了起來,傭人給他遞上手杖,他接過來,兩個保鏢跟在他身後,他腳步緩慢地朝陸槿走來。

“為什麽不動手?為什麽還不動手?是想戲弄一下他嗎?先割下來一些他身上的小玩意兒玩玩?”顧震山看著陸槿,陸槿也看著他。

“什麽意思?”

顧震山停在中途,他好像意識到陸槿的眼神並不是馴服的,但又看不懂這雙深海般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是要背叛我嗎!陸槿!回答……回答我的問題!”顧震山一把扯起伊燃的頭發,伊燃頭皮劇痛,他喊叫出聲,抓住顧震山的手,卻還是被提了起來。

陸槿看著他瘋狂的動作,面無表情,手裏的匕首在掌心摩挲著。

“快,殺了他,我就把一切資料都給你,所有的權限!”顧震山吼著,將伊燃脆弱的胸口貼在陸槿身上。

伊燃痛得大哭,他感覺頭皮快被整片扯下來,他哀哀地哭著,甚至乞求陸槿快點殺了他。

陸槿舉起匕首,顧震山表情興奮地看著他。

下一秒,伊燃只感覺頭頂一松,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顧震山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兒子,又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裏攥著一把橙色的頭發。

陸槿割斷了伊燃的頭發。

顧震山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如果像剛剛那樣的距離,那樣的速度,陸槿那一刀貼在他的脖子上,那現在顧震山已經是一具屍體。

他驚懼地後退幾步,坐回沙發上。

陸槿還站在原地,就那樣看著他。顧震山這才意識到,陸槿看著他的眼神,並不是不馴服,而是……帶著殺意。

“你要背叛我?你也要背叛我?”顧震山難以置信地問。

陸槿用手指抹了兩下匕首上沾著的橙色碎發,將利刃擦幹凈,然後在顧震山震驚的神色中,將匕首貼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

顧震山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鮮血順著那道細微的傷口流了下來。

匕首“當啷”一聲紮在了他背後的巨幅油畫上,就紮在那幅畫上男人的眼睛裏。

“來……來人!快把他殺了!把他給殺了!這個叛徒!叛徒!”顧震山掙紮著起身,可情緒激動之下突然發病,他從口袋裏摸出藥瓶,連忙倒進自己嘴裏,眼睛還看著陸槿的方向,那幾乎半瓶藥都被他倒進了嘴裏,他哆嗦著手接過傭人遞上來的水杯,囫圇將藥全吞了下去。

他身後的兩個保鏢聽了就要沖上來按住陸槿,可陸槿卻笑了一下。

這笑容讓兩個保鏢沒能看懂,他們本能察覺到了面前人的危險,楞了一秒。

就是這一秒,別墅的大門轟然打開,眾多保鏢沖了進來將大廳圍住。

“殺了他,快殺了他……”顧震山坐在沙發上,急促喘息著,像是在平覆暴怒,等待藥性發上來。

可他說完十幾秒,卻還沒有等到一個人動。

他一把推開正在給他順氣的傭人,女傭倒在地上,嚇得連忙逃走。

“都沒聽見我的話嗎!殺了他!快啊!”

陸槿忽然冷笑了一聲。

顧震山通紅的雙眼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是用什麽控制他們給你賣命?”陸槿不緊不慢地說,“你還沒發現嗎,顧氏旗下的兩家投資公司都被我賣了,十二億的流動資金,我用來把他們的家人全都送出國外了。”

“每個人一筆安家費,足夠他們活到下下輩子。”陸槿說著,有保鏢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麽。

陸槿點點頭,示意他們不用理會。

顧震山看著他,胸口急促起伏,暴怒的眼睛裏充滿紅血絲,他像是要將陸槿徒手撕開,可奈何藥性很快就發了上來,他只能渾身顫抖著坐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可陸槿也並沒有對他動手的意思,他只是將伊燃扶了起來,低聲對他道:“離開這裏,快走。”

伊燃扯下自己眼睛上的蒙布條,深深地看了陸槿一眼。

可陸槿卻沒再看他。

伊燃擡起眼,看到了二樓轉角處,正在點著煙看著這一切的何源。

他沒有離開,而是爬起來,順著樓梯爬向二樓。

陸槿沒有什麽表情,像是一種冷靜地陳述。“你用來威脅的手段,不過那麽幾種,但你是用來綁住他們,可我卻放了他們。他們自願跟著,如果要說背叛,現在應該是你,背叛了我們。”

“顧震山,看在我死去的母親的份上,我只對你說最後一句話。別再相信什麽‘言靈’。如果可以控制所有人類的情緒,那和精神麻醉又有什麽區別?制造這樣的東西,不止是觸犯法律。”

“你是全人類的罪人。”陸槿的聲音落得很低,卻幽幽地回蕩在大廳。

顧震山說不出話,渾身顫抖的厲害。

“哈哈哈,精彩啊。”何源從二樓的陰影裏走了出來,鼓著掌走到樓梯上。站在上次陸槿站的位置。

鋪著的猩紅色地毯色彩似乎比上次來的時候還要深。

他經過那穿著婚紗的女孩身邊,對方掙紮了兩下,可何源卻沒有理會,徑直走下了樓梯。

陸槿看著他。

“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已經死了。”陸槿的聲音平靜無波。

何源一笑:“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明明了,學會罵人了。”

“我會教育他今後不要這麽做。”

“那是當然,雖然他已經離開顧家,但如果他想的話,你還是他的哥哥,當然有權教育他。只不過,我竟然不知道他本事通天,還學會了‘死而覆生’……這也是你教他的?”

“是又怎樣。”陸槿沒有否認。

“很好。那就很好。”何源從喉嚨裏擠出笑聲,“我還以為他信錯了人,原來,你們早就是一丘之貉!”

陸槿沒有回答。

何源想走到他身邊,保鏢卻攔住了他,他只好就那麽站著,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陸槿。

陸槿背後是藥性上湧只能坐在沙發裏喘氣的顧震山,再往後看,就是那副巨大的男性油畫。

穿著軍裝的男性眉目沈郁,形貌與顧震山相似。而一只眼睛上,卻牢牢紮著一柄匕首。

背景的電視屏放著電影節的頒獎典禮,領獎的奏樂聲猶如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陸槿站在那油畫之下,比那幅畫像更顯得威嚴。

何源楞著神,死死看著他:“……你可以殺了那個老東西,我不會管!顧家以後的所有都可以是你的,但我要我應得的那部分!我要得到顧氏集團的影視公司,還有計劃的權限!”

“應得的?”陸槿的聲音一如第一次何源向他提出“合作”要求時那樣,清冽如冰,“顧家沒有什麽是你應得的。”

“……”何源黑沈沈地看著他。

陸槿示意旁邊的保鏢把東西遞上來,保鏢一打開西裝從內袋裏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隨後遞給陸槿。

陸槿將紙張展開,把正面給何源看,手指一松,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你應得的,只有在監獄中度過的下半輩子。”

何源猛地抓住兩個保鏢攔住他的手臂,瞇起眼看向地上的紙。

“你——你舉報我?!你憑什麽舉報我!哈哈哈,陸槿,你才是顧家的兒子,你以為你舉報我逃稅,經濟犯罪,你自己就能獨善其身?哈哈哈,可笑之極,你竟然舉報我?”

何源大笑起來,他瞪紅了眼珠,恨恨地看著陸槿。

“——你也得死!你要毀了我的人生,你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何源後退幾步,走到大廳中央的樓梯上。

陸槿阻止了保鏢上前的動作,低聲讓他們全都退出去。

領頭的保鏢擔憂他不肯退出,陸槿卻沈沈看了他一眼,他渾身一震,竟下意識低下頭,只好帶著眾人退了出去。

……剛剛那一秒,好像看到了實質般的殺氣。

這個少爺絕不是簡單的人物。保鏢退出別墅大門,遵照陸槿的意思,關上大門,一群人退出花園外。

外面圍了一圈看起來和老宅格格不入的男人,他們看起來像是哪裏抓來的壯丁,穿著五花八門,像在街上隨便抓來的一些路人,但卻都訓練有素地蹲在圍墻外面。

保鏢們嚇了一跳,隨即便看到了不遠處站在樹後緊緊盯著主樓的人影。

“那是……少爺?”

顧熙陽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衣,看起來非常像從學校剛出來的大學生,可神色卻陰沈沈的,他看向他們,示意他們安靜。

何源站在樓梯上,從西裝褲裏取出一樣東西。

陸槿定睛才看到那是一枚戒指。

何源拿出一把鑷子和一只小玻璃瓶,將戒指夾住,在玻璃瓶中的液體裏蘸了一下,然後將玻璃瓶隨手丟在猩紅的地毯上。

陸槿看著他,冷道:“你這是幹什麽?”

“我想向你證明一件事。”何源說著,摸出他昂貴的打火機,“嚓”一聲點燃火焰,火焰迅速燃著那枚蘸了液體的戒指,藍色的火焰靜靜燃燒著。

陸槿皺眉。那應該是酒精。

何源看向二樓正中央坐著的穿著婚紗的女孩。

“我想向你證明,顧熙陽對你的感情,只會給他帶來滅亡。你也一樣。愛這種東西,最廉價了。”

他笑起來。那被蒙著眼的女孩穿著婚紗,聽了他的話卻不再掙紮。她似乎已經絕望了。

“婚戒很漂亮,可惜了這枚十幾克拉的鉆石。”何源將戒指往前一拋,那燃著火焰的戒指悠悠前落,眼看就快要落向那潔白的婚紗。

陸槿拔起一把插在水果盤上的銀叉,猛地擲了出去,那枚銀叉精準地擊中了戒指,那藍色的火焰“叮”一聲高高飛起,換了方向,落向了外側的窗簾。

烈火幾乎是在瞬間燃起。

那四面沈重的華麗窗簾,像是被火油浸泡過一般,在火焰接觸到的一瞬間,便轟然起火。

顧震山還在藥性中渾渾噩噩,被猛然竄起的烈火嚇到,他讓兩個心腹的保鏢扶著自己,走向那幅巨大的油畫,那旁邊有一扇小門,是可以通向地下室的。

“……背叛我的人,就和我的宅子一起陪葬!”顧震山咬著牙,但他剛吃完藥,現在著實沒有什麽攻擊力,只能先逃出這裏再說。

火焰燃燒起來,以極快的速度燒上了大廳中央的水晶吊燈,將那明亮的琉璃黃色吊燈映照得璀璨異常。

何源笑得直不起腰:“陸槿!既然你做的這麽絕,那就一起死在這兒!就算死,我也還是何源!還是影帝!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他們把我的海報貼滿全世界!我背後是顧氏集團,是娛樂圈最大的龍頭,想要讓我身敗名裂?我要你付出代價!”

陸槿站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冷冷地看著他站在臺子上發瘋。

“你走不了的,走不了的……”

他一把抱起面前穿著婚紗的女孩,像是抱著一件玩偶那樣走下樓梯,陸槿往後退了幾步,看著他把女孩放在沙發上。

“不是說愛我嗎?這就是隨便動情的下場。”何源用手指梳理著女孩的長發,看向陸槿。

“放了她,我可以和你呆在這裏。”陸槿說。

“你還真是什麽都想救。”何源說,“當初要不是你救了幾次顧熙陽的命,現在站在這裏要殺你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不會做這種事。”

“你怎麽知道?你了解他多少?別以為和他睡過就了解他的一切,男人,尤其是像他這樣成長環境的男人,遠比你看到的要瘋的多。”

陸槿沈默著。的確,在原本的劇情裏顧熙陽確實是個瘋子。但有他在,他不會讓顧熙陽變成那樣。

“把她放了。她對你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陸槿說。

何源雙手卡著她的脖子,細軟的白色婚紗鋪滿整個沙發,女孩很快便本能地掙紮起來。

“她的意義就是告訴你,叫你知道自己動了不該有的感情的下場!”

頂上的水晶燈很快被烈火燒到了高溫,這一下猛然炸裂開來,玻璃碎片如同冰雹一般砸下,線路同時起火,發出明亮的白色火光,沒能及時逃出去的傭人被這一幕嚇得到處逃竄,尖叫聲充斥著整個大廳。

陸槿在燈滅之前便沖了過去,他頂著高溫的玻璃碎片,精準抓住何源的兩只胳膊,何源正想要放開女孩的脖子獨自逃離卻被陸槿用極大的力氣抓著,何源驚恐地看著他,下一秒,他兩邊的胳膊都響了一聲,劇痛馬上傳來。

他痛苦地大喊著滾在滿是碎片的地毯上,害怕陸槿再次對他折磨,他艱難地爬到了電視大屏旁邊。

陸槿卻並沒有追上來,只是把穿著婚紗的女孩身上的繩子解開,摘了她的蒙眼布。

“走。”他簡單地給出一個字,女孩像是傻了,她頭皮似乎被落下來的玻璃碎片劃破了,鮮血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流,她顧不上這些,烈火燃燒的速度極快,大廳裏的溫度已經驟然飆升,她只好跟著陸槿踏上二樓的臺階,一路跑到最大的那間書房。

陸槿推開書房的門,大步走到落地窗邊,舉起旁邊的椅子,猛然擊碎了面前的巨大落地窗。

巨大玻璃碎裂的巨響讓女孩嚇得坐在地上尖叫起來。

陸槿不由分說,抓起她便拉到落地窗邊,巨大的婚紗裙擺已經臟了,血跡混著臟汙,看起來非常狼狽,陸槿此時還能冷靜地開口說話:“下去,下面有人接著你。”

女孩戰戰兢兢往下看去,下面果然鋪著一條氣墊,周圍站著一圈男人正在擡頭看著他們。

“我不能走,何源還在……”她被陸槿抓著胳膊,疼痛和恐懼讓她崩潰,她哭著說,“我是他的助理,為他做了那麽多事,他死了,我怎麽辦!”

陸槿的眼睛黑沈沈的,此時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如同一面鏡子,“你應該去自首。”他說完,將她一把推了下去。

女助理頭上的婚紗頭紗落在了陸槿身上,他站在烈焰中看著她穿著婚紗下落,這畫面就像一部舞臺劇的最後一幕。

女助理落在氣墊上,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地扶她起來,她坐起來看向那上面破碎的窗口,卻發現陸槿已經不在那裏了。

“他為什麽不跳下來!”女助理抓住一個人問。

“別管了,陸先生交代過,能救一個是一個,快走吧。”

陸槿看著抓住自己腳腕的手,順著看過去,是伊燃。

“陸槿……”伊燃抓著他的褲角,火已經燒了上來,書房的大書櫃已經開始著火,如果再不逃,他們都得死在這。

陸槿想要扶他站起來,可伊燃卻抱住他,將他向後拖去。

陸槿已經被高溫熱出了汗,伊燃抱著他後仰倒在顧震山的大辦公桌上。

書櫃和裏面的藏書被燒得劈啪作響。

“別走了,和我留在這裏,我要你……求你……”伊燃擡起細弱的雙腿,很熟練地搭在陸槿的腰上。

陸槿擦了一把汗,卻發現自己滿臉都是鮮血。

也許是剛剛水晶燈落下來的碎片也傷到了他,可他卻沒感覺到疼。

“伊燃,醒醒!”陸槿掰開伊燃的眼皮去看他的瞳孔,他瞳孔發散,像是是中了什麽毒。

伊燃纏著他不肯放開他,“和我一起被燒死吧,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陸槿拉起他卻一下沒站穩,背靠在被燒得劈啪作響的書架上,“滋啦”一聲他身上的襯衫就被燒著了,背後傳來烈火的灼痛感。

“快走!”陸槿強忍著疼痛拎起伊燃的皮帶,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就要往落地窗邊走。

那落地窗兩邊以及頂上的窗簾也已經燒了起來,幾乎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不能離開,如果不能……

伊燃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陸槿手一松,他便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甚至往後退了幾步。

陸槿走過去要強行把這個不要命的家夥丟出窗,可他剛從落地窗邊離開,那半扇書櫃便轟然倒了下來。

幾個保鏢帶著女助理回到主樓正面,卻沒看到原本呆在那裏的顧熙陽。

“顧少爺哪去了?”

“進去了。攔不住,他一定要進去。明明陸先生提前交代過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讓他進去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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