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殺戮已經接近尾聲，鐵騎正在收圍整合。

“快看，山坡上還有漏網之魚。”這時，有人發現了山坡上的顧望他們。

很多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都希望能越過這山坡，所以山坡此時有四五十人。

“哈哈，大家看我的。”這時一名身穿重甲的騎兵開始解弓搭箭，他的雙手血跡斑斑。

“啊……”，只見他一箭射出，正中山坡上一男子腦袋，男子慘叫倒地。

“喔喔。”眾騎兵紛紛附和，同時紛紛收刀解弓。

一時間，弓箭如雨般射向山坡，慘叫聲四起，瞬間只留下顧望和顧續，以及一位壯漢和一個年輕男子。

因為顧續的果斷和準確，此時他們已經快到山坡頂，逃離了弓箭射程。而壯漢和年輕男子腳步飛快，也幸免於難。

“他們四人要跑了，快追。”眾騎兵眼見射之不中，想要沖鋒追擊。

“免了，取我紫雲弓來。”站於前方的蘇崇揮手掃視道。

“將軍，你的弓。”左邊一騎兵立馬雙手遞上一把紫色的長弓，右邊一騎兵也遞上了箭矢。

下方蘇崇已經搭弓拉箭，呼，一箭破風而出，箭矢閃耀著冰冷的光芒。

“噗”，箭矢直接穿透那快速奔跑的壯漢。

“啊……”，壯漢淒慘的叫聲傳來，顧望聽得頭皮發麻，但是他不敢回頭看，只能扶著父親拼命向前走。

“快放下我。”顧續想推開顧望的雙手，可是，此時顧望雙手卻好似有百千斤力氣一般。

“喔喔，將軍好箭法。”下方騎兵喝彩揚威，仿佛山坡上是待宰獵物一般。

嗖，又是一箭射出，又射殺了那幾欲瘋狂的年輕男子，此時的山坡只有顧望和顧續了。

“還有兩個。”眾騎兵再次喝彩高喊。

“望兒，快走，來不及了。”顧續喊道。

“還差一點。”顧望看著近在咫尺的山坡，只要下了山坡應該就安全了。

“還差一點，差一點……”，顧望此時似乎魔怔一般，口中不停的反覆念道，沒有理會父親的勸阻。

“將軍，他們兩個快要下那個山坡了。”一騎兵遞過箭矢道。

“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穿雲箭。”蘇崇接過箭矢，右手搭箭拉弓，瞄準蓄力。

“還差一點。”顧望雙眼通紅。

“咻”，蘇崇松手，這一箭瞬發而出，箭頭摩擦空氣，居然冒出了絲絲火花。

一甘騎兵都瞪著眼睛看著這強勁的一箭。

“望兒小心……”，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顧續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本來疲軟無力的他突然有了力氣，用身子護住顧望。

顧望想要回身，卻感受到了胸前一陣劇痛。

低頭一看，一根閃著鋒利光芒的箭矢，刺穿了父親，箭頭還刺中自己前胸。

巨大的力量把他們推下了近在咫尺的山坡下。

“一箭雙雕，將軍神射。”

眾騎兵再次喝彩，在他們眼裏，殺人只是即興的娛樂游戲。

……

不大的屋子裏，顯舊的家具整齊的擺放著，桌上的茶杯幹凈的倒放著，茶壺上還有光滑的缺口，地面上很幹凈，掃的很幹凈。灰白的墻上掛著許多剪紙壁畫，還有許多孩童玩具，也有寫的端正秀氣的書字。

屋子裏靠墻的大床上躺著一個女人，她臉色很蒼白，像白紙一般，唯有一雙清澈明朗的眼睛，說明她之前的美麗。在床邊緣有一個半跪著的男子緊緊的握著她的手。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站在女子旁邊，長的清秀可愛，不過此時卻是大哭著。

女子吃力的擡手幫小男孩擦眼淚，流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望兒乖，不哭，男孩子不能哭的。”女子說的很輕，好似下一刻就會香消玉殞。

“嗯。”小男孩乖巧點了點頭，用袖子擦著眼睛。

“這樣才對，望兒以後要乖乖聽爹的話，知道嗎？”

“嗯。”

“要好好念書，娘親不能陪著寫字剪紙看書了，以後這些都要自己完成。”

“嗯。”小男孩再度點頭，眼淚又嘩嘩的流了出來。

“你爹是個書呆子，你以後幫娘親照顧他，好嘛？”女子依舊笑著，卻不禁流出了眼淚。

一笑間，蒼白的臉龐似乎恢覆的往日的容顏。

“嗯，望兒答應你。”

“望兒真乖。”女子表揚道，同時目光看向了半跪的男子。

“不能陪你到老了，答應我，好好照顧望兒，讓他快快樂樂長大。”

“我會的。”男子點了點頭，握著女子的手更加用力了。

“合適的時候給望兒在找一個娘。”

最終，女子的笑容永遠停留。

……

夜，微弱的月光陪隨著涼風，冬天的夜是寒冷的。這讓顧望有些哆嗦起來，也碎了那個真實的夢。那是娘親臨終前的景象，也是讓顧望久久不能忘懷的事。

睜眼的瞬間，頭疼欲裂的感覺彌漫開來，還有胸口那錐心的疼痛。讓顧望清醒的知道自己還活著。

黃昏時刻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父親和自己一起中箭了，掉下山坡那一刻，父親把自己推開了，避免滾落時候再次受到箭矢的傷害。

“如果有幸存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這是父親最後說的一句話。

顧望瞬間清醒過來，連忙環視四周，父親就在不遠處，靜靜的躺著。顧望掙紮著想起來，可是四肢已經凍僵麻木，動彈不得。

“爹。”顧望輕聲喊道，同時深吸一口冷氣，讓自己保持清醒，失血過多導致現在頭暈目眩。

沒人回應。

“爹……”，顧望加大了聲音，依舊沒人回應。

現在身體凍僵了，顧望靜靜只能等待，一點點活動，想要加快血液的流動。

大概躺了小半個時辰，顧望四肢才慢慢恢覆知覺。

顧望緩慢爬到顧續身邊，抱住了他，搖了搖，“爹，你醒醒，醒醒……”

可惜，無論怎麽叫，還是無濟於事，身體已經冰冷了，顧望知道，他知道，父親已經死了。

顧望呆住了，他不相信，不相信，下午還和自己一起趕路父親就這樣走了。

父親也離去了，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人。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想死的念頭在顧望腦海中湧起。

可是當想起父親最後時說的話，顧望閉上了眼睛。“不能死，我還不能死，我還沒報仇，還要幫爹報仇。”

想要報仇的念頭開始產生，如同種子一般，開始萌生發芽。想要變強的信念也從未如此強烈。

顧望還記得，記得那些殘忍的騎兵，還有那射殺父親的領頭將軍。

他們的目光，他的樣子，他們那放肆的笑聲，一直縈繞在顧望的腦海。

顧望緊緊的抱著父親，他好想哭，好想，可是淚水卻是流不出來。

……

經過一天的事情，顧望累了，真的好累。不過他依舊強撐起身，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向山坡那邊走去。

不遠的路程，顧望卻走了很久，和白天的時候一樣，是那麽的遙遠，觸不可及。

繞過了小山坡，來到了官道上，，那些殺人惡魔已經離開了，留下了一具具無人理會的冰冷屍體。

鮮血染紅了地面，換作平時，看到這麽多死人，顧望一定會被嚇哭。可是如今，他似乎已經麻木了。

走到官道上，除了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村民留下的東西。當然，那些值錢的東西早都被惡魔們拿走了。

顧望想要的只是留下來的小推車，這是逃難的村民們用來裝載東西的。找了一輛比較結實的小推車，然後回頭開始找尋父親之前丟棄的包裹。

很快就找到了包裹位置，包裹已經被打開了，衣服幹糧書籍這些東西被雜亂的丟在兩旁。不見的只有父親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銀子，這本來是給將來自己娶媳婦用的。

命運就是這麽愛捉弄人。

……

顧望帶上幾件衣服、棉毯、幹糧和水，推著小推車再次回到了父親身邊。

輕輕的幫父親拔出了那穿透而過的箭矢，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那一箭是射向自己的，可是父親幫自己擋下了。

顧望雙手打顫，全身也在顫抖。

用水打濕著衣服，慢慢幫父親擦拭著他的臉，幫他換了一件幹凈的衣服。父親生前就是個愛幹凈的人。

做完這些，顧望再度起身，到四周找尋了些枯枝萎草，生起火堆。

看了看自己胸前，雖然胸口劇烈疼痛，但是應該沒事。解開了自己厚實的衣裳，顧望能清楚的看到的傷口，雖然嚴重卻不致命。

因為父親幫自己擋下了這一箭，加上厚實的衣服，所以胸前只是刺破而已。冬天的低溫也加快了鮮血的凝結。

用濕衣服把血跡擦幹，同時撒上金瘡藥，用纏布包紮好傷口。這些東西都是父親帶的，可惜……

簡單的吃了一點東西，顧望加旺火堆，給父親蓋上棉毯，自己靠著父親。

很快，顧望就睡著了，好累，他現在只想睡覺，想著醒來的時候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睡夢裏，顧望夢到了以前，那時候，父親和母親都還在的，他們一家人是那麽的幸福。

之後又夢到了娘親去世的那一天，細細的小雨，暗沈的天空。從那時候起，顧望便不曾哭過，因為娘親說過，男孩子不能哭。所以，哪怕父親死去的時候，他也哭不出來。

也夢到了血紅的黃昏，那一場血腥暴力的屠殺，那一箭的可怕和無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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