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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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哢嚓。
猶如薄脆的玻璃突然裂開,聲音清脆又刺耳。
整個表世界，每一個擁有魔力的人都聽到了這聲突兀的輕響。
“什麽聲音？窗戶裂了？”
“誰啊？大半夜亂摔東西，還讓不讓人睡覺！”
“你們聽見沒？我剛剛聽見聲音了……”
世界各地,很多靈感遲鈍的魔法師毫無所覺，只以為身邊有東西碎裂了。
薩蘭。
艾因的煉金店鋪裏,馮正在練習控制人偶身體,突然停下動作,看向艾因和蘿拉。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
蘿拉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對艾因說：“你店裏有東西碎了。”
沒等艾因出聲，馮踉蹌上前一步，搶話道：“不是店裏的東西！”
他天生靈感高,而且在亡靈鄉待過一段時間，對裏世界的氣息很熟悉，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們沒感覺到嗎？”
他神情流露出深深的驚懼，聲音不自覺地發緊：“表裏世界的屏障可能碎了，那些未知的恐怖存在,祂們的氣息在外溢！”
同一時間。
奧狄斯陡然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屏障竟然碎了？”
他的身影從室內憑空消失，一眨眼出現在城堡樓頂。
“真是……糟糕。”奧狄斯眉骨緊壓，望向遙遠的北方天穹，心底浮現出不妙的預感,喃喃道：“祂不會已經出來吧？”
世界屏障碎裂,相當於表裏世界之間的大門完全敞開，縱使有天然的壁壘壓制，但只是壓制力量,並非限制出入。
那些裏世界的危險存在只要踏進表世界，就足以造成生靈塗炭的大災難。
亡靈天災、原初之母、惡魔君主……這些邪神已經非常棘手,但最令他忌憚心驚的是瘋掉的至高神。
“老師！”
謝寧急匆匆地沖到城堡樓頂，果然看見奧狄斯在這裏。
他每踏出一步，整個人便瞬移十幾米，三步就出現在奧狄斯身旁。
“是不是出事了？”
謝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遠方，眉心緊皺，黑白分明的眼珠泛出細密紅血絲。
“我感覺不對勁，是裏世界的氣息，越來越重，剛才那一聲響——是不是世界屏障碎了？”
奧狄斯面沈如水，冷凝地回了一個字：“是。”
謝寧心念光轉，一想到他哥被邪神覬覦，頓時如至冰窖，渾身血液都涼了。
如今沒有屏障阻隔，邪神可以直接降臨到他哥身邊，為所欲為，掠奪、侵蝕甚至吞噬！
“老師，我哥在哪裏？你到底派他去執行什麽任務了？”
謝寧心急如焚，語氣焦躁不安：“屏障一碎，表裏世界互通，他的處境太危險了，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奧狄斯手掌往下輕輕一壓，示意他冷靜下來，“即使他被邪神找上門，你去了也無濟於事。”
謝寧又急又怒，眼珠燒得通紅，咬著牙關道：“你什麽意思？你明知道他被邪神覬覦，現在有多危險！”
奧狄斯轉過臉看他，眼神平靜無情。
“我知道了，你害怕邪神，不想管他了是不是？”謝寧深吸了口氣，陰沈道：“我自己去，奧狄斯，我哥到底在什麽地方？”
奧狄斯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神情忽地凝住。
謝寧恍然未覺，伸手攥住他的衣領，一字一頓：“我、哥、在、哪？”
【來吧，和我融為一體，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的孩子們，我將賜予你們永生。】
邪惡的氣息悄然逼近，蠱惑低語隨風飄入耳中。
這下謝寧也反應過來了，扭頭望向薩蘭中央最繁華的街區。
明明是太陽高懸的正午時刻，偌大的街區卻變得異常昏暗，猶如黃昏突然降臨。
暮色熹微，隱約可見高高低低的建築暗影。
一道扭曲巨大的身影緩緩蠕動，傾軋過一棟棟高聳的樓房。
奧狄斯盯著那團蠕動的玩意，瞳孔縮成細線，燦金眼眸燃燒般地發光。
他抓住謝寧的手臂，倏地從城堡樓頂消失，下一秒兩人出現昏暗街區的半空。
奧狄斯松開謝寧，垂眸俯視下方。
成千上萬的人成群結隊，安安靜靜，主動走向蠕動生長的邪神化身。
謝寧第一次直面邪神化身，霎時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來吧，孩子，到我的身邊來……】
蠱惑低語鉆進耳中，他感覺大腦一陣陣地發蒙，甚至不由自主地往下挪動。
“謝寧。”
奧狄斯冰冷的聲音響起，令謝寧驟然一驚，清醒過來。
“謝寧，這只是原初之母的化身。”
奧狄斯說話的同時，開始變形，英俊深邃的臉龐浮現漆黑斑駁的紋路。
“纏著謝靈的邪神比祂更可怕，就算你過去，又能怎麽樣？”
“……”謝寧喉嚨幹澀，艱難擠出一句話：“至少我可以和他死在一起。”
“呵。”奧狄斯冷嗤一聲，毫不留情地嘲道：“死在一起？做夢呢。”
謝寧喘了口氣，重重咬住嘴唇，沒有反駁。
“聽好，我現在來解決這只化身，你去找薩默菲爾德，面見教皇啟動救世計劃，屏障破碎，入侵表世界的邪祟會越來越多。”
話音未落，奧狄斯扯開上衣，體形越變越大，瞬息之間變回龐然巨龍。
謝寧瞪大眼睛，高聲喊：“可是我哥——”
“我會去。”
黑龍打斷他，在半空微微俯首，聲音震耳欲聾：“解決這玩意之後，我會立刻去找謝靈。”
幾小時後，極北。
黑龍裹挾呼嘯狂風掠過連綿冰川，飛向幽靈海域，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宏偉的巨型城池漂在海面上，周遭海水波濤洶湧，然而城池穩如山巒紋絲不動。
奧狄斯沒有變成人形，直接以龍軀落入龍冢城中，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
“靈——”
他環顧四周，聲音穿過重重阻隔：“靈，你在這裏嗎？”
龍冢中央，高聳宏大的殿宇深處，某個沈眠許久的意識體悄然驚醒。
這個巨型宮殿內部嵌著一座陡峭的巖石小山，山峰有個寬敞的石洞。洞內各種珍稀的明珠、寶石隨意散落，斑斕光輝交錯相映，給洞內的一切蒙上奇異的色彩。
唯獨一片潔白龍鱗格外醒目，靜靜地躺在石桌上，不染光影，獨自散發著瑩白微光。
“靈——”
殿宇外，黑龍長吟穿透厚重石壁，悠悠落進石洞。
棲息在白鱗裏的意識體緩緩醒來，發出夢囈般的模糊低語。
“靈……”
“靈……是你來找我了嗎？”
意識虛影逐漸凝結成形，出現在流光溢彩的石洞內。
然而祂感知了龍冢城裏的每一寸空間，並沒有發現祂渴望見到的人類。
不是靈，只是一頭氣息有些熟悉的黑龍而已。
黑龍？
隕落沈眠幾萬年後，龍神遲鈍的思緒開始回憶往事，片刻之後，終於想起這頭黑龍是誰。
是那個龍蛋。
在祂隕落之後才孵化出來的幼崽。
好像是靈的故交。
黑龍在喊靈的名字……難道靈在這裏？
想到這，龍神精神一振，立刻閃現到殿宇之外，恢覆原形。
潔白神聖、高不可攀的白龍憑空出現，強勢威壓如浪潮席卷龍冢。
奧狄斯龍翼繃緊，略微仰頭，望向這道意識虛影，血脈本能讓他意識到眼前就是龍神的意識體！
奧狄斯俯低頭顱，對龍神表達臣服與尊崇，隨即張口就想問祂有沒有碰見人類。
沒等他說話，龍神率先出聲：“幼崽，你剛剛在喊什麽？”
奧狄斯擡起頭，不卑不亢地回答：“神聖的龍神冕下，我在呼喚我的朋友，‘靈’是他的名字。”
龍神俯身靠近，碧藍眼瞳緊緊盯著他，“是不是一個黑發紅瞳的人類？”
“是的！”奧狄斯眼睛一亮，“他帶著我的護心鱗來到龍冢，您已經見過他了嗎？”
龍神沈默一瞬，眼底流露出覆雜難言的神色，平靜回道：“我見過他了。”
奧狄斯忙問：“現在他在哪裏？”
他語氣急促生硬，隱隱有質問的感覺，全然沒有恭敬的模樣，但龍神也不太在意這個，只是直起龍首，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我不知道。”
龍神閉上眼睛，輕輕嗅聞空氣裏的味道，聲音分明流露出失望與悲傷。
“我不知道靈在哪裏，但他答應過來找我……他不在這裏，我沒有聞到他靈魂的味道……”
祂似乎在跟奧狄斯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
奧狄斯不知內情，以為謝靈是在龍冢裏見過龍神之後又失蹤了，雖然龍神的態度引人深思，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既然謝靈沒有繼承龍神的力量，那只能由他來了。
“龍神冕下。”
他提高聲音，喚回龍神的註意，沈聲道：“世界屏障碎裂，邪祟肆虐，邪神入侵，整個表世界正處於危急時刻，我需要您的力量。”
龍神睜開眼睛，不喜不怒地問：“你想繼承我的神性？”
奧狄斯仰頭與祂對視，鎮定回答：“是，我想重塑屏障。”
“我的護心鱗是留給靈的，你想要——”
龍神話音戛然而止，眼瞳發光地看向某處。
在剛才一剎那，祂察覺到空間波動，一絲屬於謝靈的味道溢散出來。
近乎幻覺，像一滴水墜入大海，一粒灰落進田野，轉瞬即逝，無影無蹤。
除此之外，更加強大而可怕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瘋掉的至高神。
龍神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空間封鎖，靈就在龍城裏，他被關起來了！”
“什麽？”奧狄斯心頭一驚。
“至高神，那個瘋子，祂把靈關在空間牢籠裏。”龍神探出龍爪，往那處空地狠狠一抓，然而只抓到虛無的空氣。
奧狄斯變成人形，瞬移過去，擡手觸摸，果然摸到隱形的屏障。
他後退幾步，擡起雙手，十指勾纏出奇異手勢，對準屏障——
嘭！！
轟然巨響過後，空地周圍建築坍塌，然而屏障絲毫未變。
這時，一片綻放光輝的純白龍鱗飄到奧狄斯面前。
“我允許你吞掉我的護心鱗，繼承我的神性與力量。”虛幻白龍俯下頭顱，近距離地盯著他，嗓音冷峻滿含威脅：“條件是你要打破空間牢籠，不留餘力地救出靈。”
無須祂說，奧狄斯本來就想這麽做，當即點頭答應：“好。”
白鱗落到奧狄斯掌心，龍神身影越來越淡，“然後將我帶給他，告訴他，華羅爾一直在等他。”
奧狄斯：“帶？您的意思是？”
這話剛說完，他看見龍神虛影完全消失，一顆瑩潤潔白的蛋從半空墜落，砰地摔到地上，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神明靈魂不滅，只要未被吞噬，就可以無限覆生。
這顆還沒有普通龍蛋一半大的白蛋，無疑就是等待覆生的龍神。
雖然這顆龍蛋肯定非常堅固，但保險起見，奧狄斯還是將蛋放到安全隱蔽的地方，然後回到原處。
他深深吸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將龍神護心鱗送入口中。
力量湧進全身，神性強制侵蝕，撕扯靈魂的劇痛如海浪般淹沒意識。
奧狄斯半跪在地，眼前陣陣發黑，恍惚間窺見龍神的些許記憶片段。
記憶畫面如潮汐湧來又退卻，直到某段鮮明又深刻的回憶斷斷續續地浮現在腦中。
奧狄斯瞳孔緊縮，尖牙將嘴唇咬出破口，金紅血珠顆顆墜落。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誕生之初，是謝靈給予他鮮血與力量，讓他得以孵化破殼。
所以他見到謝靈的第一面，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註意力，本能地喜愛這個少年。
或許更早的時候，他剛剛離開龍冢城，第一次見到人類，對這個種族莫名地有好感，就是因為潛意識裏的熟悉和親昵。
奧狄斯喘息著笑起來，手掌按在巖石地面，五指抓出深深的豁口。
“靈，你要堅持住，不要被瘋神輕易吞噬了……”
空間牢籠內。
天地純白，一棟典雅的小別墅靜靜佇立。
輕紗窗簾緊閉，臥室昏暗安靜。
謝靈側躺在淩亂柔軟的大床上，半裹著黑色絲綢薄被。
骨骼分明的後背露在空氣裏，深紅的吻痕尚未褪去，從修長後頸一路往下，紅痕印滿雪白肌膚，直到銀色烙印冒出尖的細腰，再往下都被黑綢擋住。
高大的人影站在床邊，無聲俯視片刻，忽然坐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顎。
謝靈太累了，大腦遲鈍，睡意朦朧中感覺到異樣，閉著眼嘟囔：“赫爾曼，不行。”
下一秒，疼痛感驟然襲來。
“啊。”
他短促地叫了聲，發覺脖子被狠狠咬住。
完全不是暧昧的咬法，咬得很深，溫熱鮮血汩汩流出，然後被盡數吮吸。
仿佛要吃掉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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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如薄脆的玻璃突然裂開,聲音清脆又刺耳。
整個表世界，每一個擁有魔力的人都聽到了這聲突兀的輕響。
“什麽聲音？窗戶裂了？”
“誰啊？大半夜亂摔東西，還讓不讓人睡覺！”
“你們聽見沒？我剛剛聽見聲音了……”
世界各地,很多靈感遲鈍的魔法師毫無所覺，只以為身邊有東西碎裂了。
薩蘭。
艾因的煉金店鋪裏,馮正在練習控制人偶身體,突然停下動作,看向艾因和蘿拉。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
蘿拉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對艾因說：“你店裏有東西碎了。”
沒等艾因出聲，馮踉蹌上前一步，搶話道：“不是店裏的東西！”
他天生靈感高,而且在亡靈鄉待過一段時間，對裏世界的氣息很熟悉，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們沒感覺到嗎？”
他神情流露出深深的驚懼，聲音不自覺地發緊：“表裏世界的屏障可能碎了，那些未知的恐怖存在,祂們的氣息在外溢！”
同一時間。
奧狄斯陡然睜開雙眼,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屏障竟然碎了？”
他的身影從室內憑空消失，一眨眼出現在城堡樓頂。
“真是……糟糕。”奧狄斯眉骨緊壓，望向遙遠的北方天穹，心底浮現出不妙的預感,喃喃道：“祂不會已經出來吧？”
世界屏障碎裂,相當於表裏世界之間的大門完全敞開，縱使有天然的壁壘壓制，但只是壓制力量,並非限制出入。
那些裏世界的危險存在只要踏進表世界，就足以造成生靈塗炭的大災難。
亡靈天災、原初之母、惡魔君主……這些邪神已經非常棘手,但最令他忌憚心驚的是瘋掉的至高神。
“老師！”
謝寧急匆匆地沖到城堡樓頂，果然看見奧狄斯在這裏。
他每踏出一步，整個人便瞬移十幾米，三步就出現在奧狄斯身旁。
“是不是出事了？”
謝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遠方，眉心緊皺，黑白分明的眼珠泛出細密紅血絲。
“我感覺不對勁，是裏世界的氣息，越來越重，剛才那一聲響——是不是世界屏障碎了？”
奧狄斯面沈如水，冷凝地回了一個字：“是。”
謝寧心念光轉，一想到他哥被邪神覬覦，頓時如至冰窖，渾身血液都涼了。
如今沒有屏障阻隔，邪神可以直接降臨到他哥身邊，為所欲為，掠奪、侵蝕甚至吞噬！
“老師，我哥在哪裏？你到底派他去執行什麽任務了？”
謝寧心急如焚，語氣焦躁不安：“屏障一碎，表裏世界互通，他的處境太危險了，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找他！”
奧狄斯手掌往下輕輕一壓，示意他冷靜下來，“即使他被邪神找上門，你去了也無濟於事。”
謝寧又急又怒，眼珠燒得通紅，咬著牙關道：“你什麽意思？你明知道他被邪神覬覦，現在有多危險！”
奧狄斯轉過臉看他，眼神平靜無情。
“我知道了，你害怕邪神，不想管他了是不是？”謝寧深吸了口氣，陰沈道：“我自己去，奧狄斯，我哥到底在什麽地方？”
奧狄斯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神情忽地凝住。
謝寧恍然未覺，伸手攥住他的衣領，一字一頓：“我、哥、在、哪？”
【來吧，和我融為一體，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的孩子們，我將賜予你們永生。】
邪惡的氣息悄然逼近，蠱惑低語隨風飄入耳中。
這下謝寧也反應過來了，扭頭望向薩蘭中央最繁華的街區。
明明是太陽高懸的正午時刻，偌大的街區卻變得異常昏暗，猶如黃昏突然降臨。
暮色熹微，隱約可見高高低低的建築暗影。
一道扭曲巨大的身影緩緩蠕動，傾軋過一棟棟高聳的樓房。
奧狄斯盯著那團蠕動的玩意，瞳孔縮成細線，燦金眼眸燃燒般地發光。
他抓住謝寧的手臂，倏地從城堡樓頂消失，下一秒兩人出現昏暗街區的半空。
奧狄斯松開謝寧，垂眸俯視下方。
成千上萬的人成群結隊，安安靜靜，主動走向蠕動生長的邪神化身。
謝寧第一次直面邪神化身，霎時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來吧，孩子，到我的身邊來……】
蠱惑低語鉆進耳中，他感覺大腦一陣陣地發蒙，甚至不由自主地往下挪動。
“謝寧。”
奧狄斯冰冷的聲音響起，令謝寧驟然一驚，清醒過來。
“謝寧，這只是原初之母的化身。”
奧狄斯說話的同時，開始變形，英俊深邃的臉龐浮現漆黑斑駁的紋路。
“纏著謝靈的邪神比祂更可怕，就算你過去，又能怎麽樣？”
“……”謝寧喉嚨幹澀，艱難擠出一句話：“至少我可以和他死在一起。”
“呵。”奧狄斯冷嗤一聲，毫不留情地嘲道：“死在一起？做夢呢。”
謝寧喘了口氣，重重咬住嘴唇，沒有反駁。
“聽好，我現在來解決這只化身，你去找薩默菲爾德，面見教皇啟動救世計劃，屏障破碎，入侵表世界的邪祟會越來越多。”
話音未落，奧狄斯扯開上衣，體形越變越大，瞬息之間變回龐然巨龍。
謝寧瞪大眼睛，高聲喊：“可是我哥——”
“我會去。”
黑龍打斷他，在半空微微俯首，聲音震耳欲聾：“解決這玩意之後，我會立刻去找謝靈。”
幾小時後，極北。
黑龍裹挾呼嘯狂風掠過連綿冰川，飛向幽靈海域，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宏偉的巨型城池漂在海面上，周遭海水波濤洶湧，然而城池穩如山巒紋絲不動。
奧狄斯沒有變成人形，直接以龍軀落入龍冢城中，發出一聲嘹亮的龍吟。
“靈——”
他環顧四周，聲音穿過重重阻隔：“靈，你在這裏嗎？”
龍冢中央，高聳宏大的殿宇深處，某個沈眠許久的意識體悄然驚醒。
這個巨型宮殿內部嵌著一座陡峭的巖石小山，山峰有個寬敞的石洞。洞內各種珍稀的明珠、寶石隨意散落，斑斕光輝交錯相映，給洞內的一切蒙上奇異的色彩。
唯獨一片潔白龍鱗格外醒目，靜靜地躺在石桌上，不染光影，獨自散發著瑩白微光。
“靈——”
殿宇外，黑龍長吟穿透厚重石壁，悠悠落進石洞。
棲息在白鱗裏的意識體緩緩醒來，發出夢囈般的模糊低語。
“靈……”
“靈……是你來找我了嗎？”
意識虛影逐漸凝結成形，出現在流光溢彩的石洞內。
然而祂感知了龍冢城裏的每一寸空間，並沒有發現祂渴望見到的人類。
不是靈，只是一頭氣息有些熟悉的黑龍而已。
黑龍？
隕落沈眠幾萬年後，龍神遲鈍的思緒開始回憶往事，片刻之後，終於想起這頭黑龍是誰。
是那個龍蛋。
在祂隕落之後才孵化出來的幼崽。
好像是靈的故交。
黑龍在喊靈的名字……難道靈在這裏？
想到這，龍神精神一振，立刻閃現到殿宇之外，恢覆原形。
潔白神聖、高不可攀的白龍憑空出現，強勢威壓如浪潮席卷龍冢。
奧狄斯龍翼繃緊，略微仰頭，望向這道意識虛影，血脈本能讓他意識到眼前就是龍神的意識體！
奧狄斯俯低頭顱，對龍神表達臣服與尊崇，隨即張口就想問祂有沒有碰見人類。
沒等他說話，龍神率先出聲：“幼崽，你剛剛在喊什麽？”
奧狄斯擡起頭，不卑不亢地回答：“神聖的龍神冕下，我在呼喚我的朋友，‘靈’是他的名字。”
龍神俯身靠近，碧藍眼瞳緊緊盯著他，“是不是一個黑發紅瞳的人類？”
“是的！”奧狄斯眼睛一亮，“他帶著我的護心鱗來到龍冢，您已經見過他了嗎？”
龍神沈默一瞬，眼底流露出覆雜難言的神色，平靜回道：“我見過他了。”
奧狄斯忙問：“現在他在哪裏？”
他語氣急促生硬，隱隱有質問的感覺，全然沒有恭敬的模樣，但龍神也不太在意這個，只是直起龍首，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我不知道。”
龍神閉上眼睛，輕輕嗅聞空氣裏的味道，聲音分明流露出失望與悲傷。
“我不知道靈在哪裏，但他答應過來找我……他不在這裏，我沒有聞到他靈魂的味道……”
祂似乎在跟奧狄斯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
奧狄斯不知內情，以為謝靈是在龍冢裏見過龍神之後又失蹤了，雖然龍神的態度引人深思，但現在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既然謝靈沒有繼承龍神的力量，那只能由他來了。
“龍神冕下。”
他提高聲音，喚回龍神的註意，沈聲道：“世界屏障碎裂，邪祟肆虐，邪神入侵，整個表世界正處於危急時刻，我需要您的力量。”
龍神睜開眼睛，不喜不怒地問：“你想繼承我的神性？”
奧狄斯仰頭與祂對視，鎮定回答：“是，我想重塑屏障。”
“我的護心鱗是留給靈的，你想要——”
龍神話音戛然而止，眼瞳發光地看向某處。
在剛才一剎那，祂察覺到空間波動，一絲屬於謝靈的味道溢散出來。
近乎幻覺，像一滴水墜入大海，一粒灰落進田野，轉瞬即逝，無影無蹤。
除此之外，更加強大而可怕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瘋掉的至高神。
龍神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空間封鎖，靈就在龍城裏，他被關起來了！”
“什麽？”奧狄斯心頭一驚。
“至高神，那個瘋子，祂把靈關在空間牢籠裏。”龍神探出龍爪，往那處空地狠狠一抓，然而只抓到虛無的空氣。
奧狄斯變成人形，瞬移過去，擡手觸摸，果然摸到隱形的屏障。
他後退幾步，擡起雙手，十指勾纏出奇異手勢，對準屏障——
嘭！！
轟然巨響過後，空地周圍建築坍塌，然而屏障絲毫未變。
這時，一片綻放光輝的純白龍鱗飄到奧狄斯面前。
“我允許你吞掉我的護心鱗，繼承我的神性與力量。”虛幻白龍俯下頭顱，近距離地盯著他，嗓音冷峻滿含威脅：“條件是你要打破空間牢籠，不留餘力地救出靈。”
無須祂說，奧狄斯本來就想這麽做，當即點頭答應：“好。”
白鱗落到奧狄斯掌心，龍神身影越來越淡，“然後將我帶給他，告訴他，華羅爾一直在等他。”
奧狄斯：“帶？您的意思是？”
這話剛說完，他看見龍神虛影完全消失，一顆瑩潤潔白的蛋從半空墜落，砰地摔到地上，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神明靈魂不滅，只要未被吞噬，就可以無限覆生。
這顆還沒有普通龍蛋一半大的白蛋，無疑就是等待覆生的龍神。
雖然這顆龍蛋肯定非常堅固，但保險起見，奧狄斯還是將蛋放到安全隱蔽的地方，然後回到原處。
他深深吸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將龍神護心鱗送入口中。
力量湧進全身，神性強制侵蝕，撕扯靈魂的劇痛如海浪般淹沒意識。
奧狄斯半跪在地，眼前陣陣發黑，恍惚間窺見龍神的些許記憶片段。
記憶畫面如潮汐湧來又退卻，直到某段鮮明又深刻的回憶斷斷續續地浮現在腦中。
奧狄斯瞳孔緊縮，尖牙將嘴唇咬出破口，金紅血珠顆顆墜落。
原來如此。
原來在他誕生之初，是謝靈給予他鮮血與力量，讓他得以孵化破殼。
所以他見到謝靈的第一面，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註意力，本能地喜愛這個少年。
或許更早的時候，他剛剛離開龍冢城，第一次見到人類，對這個種族莫名地有好感，就是因為潛意識裏的熟悉和親昵。
奧狄斯喘息著笑起來，手掌按在巖石地面，五指抓出深深的豁口。
“靈，你要堅持住，不要被瘋神輕易吞噬了……”
空間牢籠內。
天地純白，一棟典雅的小別墅靜靜佇立。
輕紗窗簾緊閉，臥室昏暗安靜。
謝靈側躺在淩亂柔軟的大床上，半裹著黑色絲綢薄被。
骨骼分明的後背露在空氣裏，深紅的吻痕尚未褪去，從修長後頸一路往下，紅痕印滿雪白肌膚，直到銀色烙印冒出尖的細腰，再往下都被黑綢擋住。
高大的人影站在床邊，無聲俯視片刻，忽然坐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顎。
謝靈太累了，大腦遲鈍，睡意朦朧中感覺到異樣，閉著眼嘟囔：“赫爾曼，不行。”
下一秒，疼痛感驟然襲來。
“啊。”
他短促地叫了聲，發覺脖子被狠狠咬住。
完全不是暧昧的咬法，咬得很深，溫熱鮮血汩汩流出，然後被盡數吮吸。
仿佛要吃掉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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