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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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教會的小型飛空艇沒有特設的隔間,不算大的乘客艙裏只設了八個座位。

一行八人,其中兩個懲戒者在駕駛艙,剩餘六人同處一室。

蘿拉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擡眸掃視一圈,她身邊是金發碧眼的主教,對面是黑發黑眸的獵犬,獵犬旁邊是無辜的小同伴。

小同伴此時閉目養神,仿佛絲毫不在意主教和獵犬的目光。

坐在另一側的米切爾,時刻註意著這邊,見謝寧忽然擡起手,不由警示性地喊了聲:“謝!”

加西亞錯開視線看向謝寧,神經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隱蔽的敵意。

聞聲謝靈睜開眼,稍微偏過頭,看看他弟又想做什麽妖。

眾目睽睽之下,只見謝寧伸手將垂在他臉側的碎發撩到耳後,神態自若地用大昭語說:“你還是長發更好看。”

“……”

謝靈看了看這張與自己昔日樣貌完全相同的面孔,又看了看對方束成馬尾的長發,心說你這是在變相誇自己吧。

他一擡手將謝寧多事的手掌揮開,然後起身走到米切爾這一側,坐到她旁邊的靠窗位置。

謝寧長眉微挑,也起身走到這邊:“米切爾,換個座位。”

米切爾仰著臉看他,神情嚴厲道:“快到薩蘭了,別找事,謝。”

謝寧垂著眼皮,視線一轉,看向坐在謝靈對面的懲戒者,目光冰冷暗含威脅。

這懲戒者渾身一涼,腦中瞬間閃過獵犬發狂的恐怖畫面,立刻起身坐到其他空位去了。

米切爾皺著眉頭,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滿臉的不讚同。

對此謝寧視若無睹,坦然落座,往前傾身:“哥。”

這一聲不算小,艙內幾人都是耳朵靈敏的魔法師,聽得清清楚楚。

米切爾、蘿拉等人聽不懂大昭語,但加西亞很熟悉,一聽他這樣喊,神情頓時有些異樣。

——這個壞掉的殘次品把他當成了靈。

——真蠢,蠢貨,被神似的外貌迷昏了頭腦。

加西亞垂下濃密的金色眼睫,遮蔽住眼底湧現的黑暗情緒。

謝靈沒搭理他,閉著眼睛補覺。

“哥。”

謝寧又喊了一聲,當著眾人的面真是一點都不避諱,雙手按到謝靈的大腿上,前傾的上半身幾乎靠到謝靈身上,湊近到半尺之內,面對面輕聲喊:“哥。”

“……”謝靈忍無可忍地睜開眼,同樣用大昭語回道:“獵犬,你到底想幹什麽?”

“謝!”

米切爾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她不是瞎子,看得出來獵犬意圖威脅這個幸存者,不得不出聲制止:“你適可而止,難道你想回到黑獄裏嗎?”

謝寧置若罔聞,緊緊盯著謝靈,“叫我小寧。”

“小、寧。”謝靈一字一頓地重覆,旋即露出冷笑,嘲諷問:“你今年多大了,還追著我這個剛成年的人喊哥,還想被叫昵稱?”

謝寧殷紅的薄唇勾出笑容,“你可以當我十八歲,畢竟十八歲後,你我之間的時光就停滯了。”

“……”謝靈無語兩秒,扭頭問米切爾:“米切爾隊長,你不管管這位獵犬嗎?”

這話是用希裏亞語說的,米切爾被問得臉色難看。

雖然名義上她是監管者,但其實她管不住謝寧,如果不是懲戒團長非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她,她恨不得離獵犬遠遠的。

警告、呵斥顯然沒用,米切爾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兩人。

她擡手捏著耳垂的金環,最後一次警告道:“謝,坐回去。”

謝寧就是叛逆下屬的典型代表,把名義上級的話當做耳旁風,動都沒有動一下。

他貼近謝靈耳畔,輕聲說:“哥,我以為時隔多年,跨越生死,你現在對我應該沒有那麽大的怨恨,就那樣的小事值得你記恨我這麽多年嗎?我們之間的感情難道——”

噗呲!

煉金頸環內側突然伸出一圈尖刺,紮進他的血肉裏,緊接著釋放出強烈的聖光和閃電,順著他的脖頸上下蔓延沖向頭顱和心臟。

謝寧渾身痙攣了一下,臉頰的細微血管都在發光,漆黑眼瞳竄流過細細的電光。

他劇烈喘息,就勢倒進謝靈懷裏,痛苦呻.吟:“我好痛啊,哥,我好痛。”

米切爾楞了下,不由松開耳垂金環。

怎麽回事?這種強制手段以前也用過幾次,謝寧的反應根本沒這麽大。

尤其是上次,他動手殺掉一個本不該殺的人時,在這種魔法效應下,他的動作幾乎沒有停滯,讓她一度懷疑,他已經對頸環的懲罰魔法免疫了。

為什麽現在反應這麽強烈?

謝靈心臟重重一跳。

他此前沒有和獵犬深入接觸過,並不知道獵犬的頸環還有這種作用。

謝寧伏在他懷裏,垂著腦袋,一聲聲地吸氣忍痛,露出一段後頸,殷紅的鮮血正從頸環裏溢流出來,溫熱粘稠的血水匯聚成串向下滑落。

“哥……”

他感覺到謝寧的手慌亂間攥住了他的側腰,可能為了忍耐疼痛,手勁非常大。

“好痛啊……”

“夠了!”謝靈擡起臉,急聲道:“可以了,停止吧。”

米切爾微瞇著墨綠色的眼睛,雙手抱臂站在旁邊,冷聲道:“我已經停了。”

“謝,既然知道痛苦,下次就適可而止,不要做會被懲罰的事。”

另一側的幾人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沒人說話。

加西亞甚至無聲地勾了勾唇角,幸災樂禍的笑容一閃而過。

啪嗒、啪嗒。

謝寧頸間的血滴落到他哥的掌心,猩紅得觸目驚心。

“哥,看到我這樣,”他擡起蒼白的臉,虛弱地說:“你的心情是否好一點?會感覺愉快嗎?”

謝靈只感覺心梗,冷冰冰地呵斥:“謝寧,閉嘴。松開你的手,坐回去。”

謝寧閉上眼,臉頰貼著他哥溫暖的胸膛,一動不動。

“謝寧。”謝靈推了推他,見他不動,擡手一抓他的頭發,將他的臉往後扯,“別裝死,起來。”

謝寧不情不願地睜開眼,仰起臉看著謝靈,致命的咽喉頸部全是血,“叫我小寧。”

“小、寧。”謝靈咬著牙,冷聲:“自己用治愈魔法處理一下,別用這副樣子來討可憐。”

謝寧得寸進尺:“哥給我治。”

“……”謝靈從眼底到唇邊緩緩浮現出笑容,低柔道:“小寧,想讓我給你治啊?你先起來。”

謝寧難得見到他哥露出這樣的好臉色,不由被晃花了眼,松開握著他哥側腰的雙手,乖乖地站起身。

下一秒,淩厲的腿風襲來,直接將他踹倒進身後的座椅裏。

“做夢比較快。”

謝靈冷笑補充,幹脆利落地起身,三兩步走到艙門前,轟隆拉開門,舉步走進駕駛艙,反手拉合艙門,哢嗒一聲從內鎖上。

語言不通,圍觀這一過程的眾人:“……”

獵犬真是太過分了,欺負得別人連乘客艙都待不下去了。

加西亞:“……”

這張和靈一模一樣的面孔,對別人露出這種惡心的神色,真是非常惹人憎恨。

駕駛艙裏,懲戒者正專註地操控飛空艇,身後突然響起這麽大的動靜,驚得手一抖,差點撞到高聳入雲的山峰。

坐在副駕位的懲戒者阿瑟邊回頭邊說話:“隊長,怎麽火氣這麽大——是你,你進來幹什麽?”

小型飛空艇的駕駛艙逼仄狹小,謝靈站都站不直,便坐到操控臺一側的角落。

阿瑟看了眼鎖緊的艙門,又看了眼謝靈:“?”

“你們隊伍裏的獵犬給我帶來很大的困擾。”謝靈冷不丁說,“他怎麽回事?”

“啊?”阿瑟是從頭到尾都沒見到獵犬追著幸存者不放的樣子,此時滿頭霧水,“什麽困擾?”

謝靈沒有廢話,直接問:“獵犬都是這樣嗎?抓著人發瘋?這個謝寧發生過什麽?為什麽這種人也能被招進懲戒團?”

謝寧在隊伍裏人緣非常差,阿瑟雖然沒明白獵犬抓著人發瘋是什麽情況,但他很樂意跟同行說獵犬的壞話。

“他啊,是個很危險的人,據我所知,好像是某個邪惡事件的主使者,大概又是什麽邪神召喚之類的事件,導致自身被邪惡力量反噬,變成感染者。你看見他的頸環了吧,主要用來扼制他的感染性擴散。”

“本來關在黑獄裏,是要被審判處刑的,但奧狄斯大人讓他成為獵犬。”

阿瑟聳聳肩,無奈道:“你們外地懲戒者可能不知道,我們薩蘭教區有個特殊政策,對於這種神志清醒、魔力很強、感染導致特殊強悍體質的人,可以特赦成為獵犬,和懲戒者一同執行任務,積攢貢獻值洗白。”

謝靈問:“他什麽時候來薩蘭的?來幹什麽?”

“呃,什麽時候我真不清楚,來幹什麽——想想就知道,他是邪徒來薩蘭做壞事啊。”

“我知道!”駕駛座的懲戒者忍不住接話,反駁道:“謝雖然討厭,但他不是邪徒。”

他一邊操控方向盤,一邊分神說話:“他是四年前來薩蘭的,因為他有個雙生哥哥,在當年的第三懲戒隊裏。”

阿瑟:“你是說聖徒赫爾曼·沃克的隊伍?”

“是的,我當年見過他們一面,除了聖徒,還有一張東方面孔讓我印象深刻,他叫謝靈,就是謝的哥哥,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阿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所以謝是聽聞他哥的死訊,來薩蘭收屍的,那他為什麽會卷進邪惡事件裏?”

“這我就不知道了。”懲戒者說,“可能是無法接受他哥為教會而死,心理扭曲報覆教會吧。”

阿瑟朝謝靈挑了下眉毛,告誡道:“所以,你最好離這個心理扭曲的獵犬遠一點。”

謝靈雙手攏著臉龐,沈默片刻,平淡無波地回道:“感謝提醒。”

此時謝寧單獨坐著,蝶翼般的黑睫微垂,視線虛虛落在走道地面,什麽表情都沒有。

在米切爾的眼中,他恢覆了正常。

解除頸環,執行任務殺戮時,他簡直就是血腥暴戾的象征,仿佛對全世界都充滿了惡意與憎恨。

但戴著頸環,無事可做的時候,他冷漠、平靜、漫不經心,像一柄裹著冰冷絲綢暗藏殺機的利劍。

就像現在。

哢嗒。

艙門開鎖,被人拉開。

謝寧擡起臉,看著他哥走了過來。

他扣著頸環的脖子血水凝結,看起來很糟糕。

謝靈停住腳,沒好氣地說:“擦擦脖子。”

謝寧說:“哥給我擦。”

謝靈:“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八歲。”

謝寧重覆:“哥給我擦。”

“……”

謝靈拿著手帕,咬牙笑說:“好啊,我給你擦。”

話音落地,他力道很重地亂抹了幾下,然後把沾滿血的手帕往他弟臉上一扔,擡腳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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