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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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翌日。

房門關緊的禁閉室裏響起一聲嘶啞的低喘。

迪奧意識恍惚地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處。

喉嚨幹渴,嗓子像吞了刀片般疼痛,渾身上下肌肉酸脹發麻,腦髓深處竄過一陣陣電擊般的抽痛。

他緩緩坐起身,後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墻壁,試圖回想都發生了什麽。

然而大腦一團亂麻,勉強想起最後的清晰片段是——血腥、陰冷的氣息逼近他的面孔,蛇怪張開血盆大口,森白的尖牙閃爍寒光。

他被那怪物吃了?

沒錯,他的確被怪物吞進去了。

之後的一切都很混亂模糊,記憶斷了片,什麽都想不清楚。

迪奧頭疼欲裂,用力掐了掐眉心,咬牙扶著墻站起身,在黑暗的禁閉室裏摸索走動。

這又是什麽鬼地方?

按魔法教會宣揚的話,死後靈魂歸往聖主的神國極樂園,所以這鬼地方就是極樂園??

他的神智還不太清醒,貼墻摸索了片刻,猝不及防撞到堅硬的拐角,一下子沒站穩,手掌下意識往邊上亂抓,也不知道按到什麽,連帶著那玩意轟隆咣當地跌倒在地。

迪奧啞著嗓子罵了句臟話,正要爬起身,瞟見前方地面有一絲刺眼白光。

那是?

他順勢往前爬行幾步,快要碰觸到那抹白光的時候,突然咯吱一聲,眼前猝然大亮。

“呵。”棕色牛皮靴堵在眼前,冷嘲的一聲嗤笑落下來。

迪奧慢慢擡起頭,看見一張俊秀白皙的臉龐,正垂著眼皮看他。

“迪奧·羅德裏格斯,你這是跪地拜謝嗎?”

“……”

迪奧楞了一瞬,表情空白,左右扭頭看了看,混沌的大腦撥開雲霧,意識到了什麽,覆而擡眼對上謝靈的目光,霎時如被雷擊電打,臉皮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

謝靈站在門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神情平淡道:“跪謝就不必了,回頭讓你家裏多給些報酬就行。”

他說著伸出手掌往上一彎,像招小狗似的,輕飄飄地說:“起來吧。”

迪奧騰地爬起來,動作太猛腳下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謝靈身上。

謝靈敏捷地閃躲開,任由他撞到門板,砰地一聲撞得鼻血長流。

“……”

迪奧悶哼了一聲,左手按著鐵質門框,右手捂著鼻子,灰綠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謝靈,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到這麽丟臉過。

即使被這人按在搏鬥臺上被迫認輸、在蘭尼斯莊園被挑飛長劍,都沒有這樣窘迫過!

謝靈對他的眼神無動於衷,拿出一沓信紙文稿展開,點了點簽名處,平淡無波道:“簽字吧。”

“是你救了我?”

迪奧咬著牙關開口,嗓子像砂紙磨過玻璃,嘶啞得有些變調,“那蛇怪是什麽玩意?”

謝靈不欲多說,將文稿遞給他:“自己看。”

迪奧瞇了瞇眼,用右手背抹掉鼻血,左手接過來看。

只見這疊文稿分為三份,看筆跡是同一個人寫的,措辭略有不同,但敘述內容類似,寫的都是同一件事。

邪物魔蛇潛入維克市,變幻模樣吃人作亂,造成多起失蹤案件……駐守維克市的懲戒者馮·斯圖爾特、蘿拉·特雷西、路卡·愛德溫及時趕到,圍殺邪物,救下受害人迪奧·羅德裏格斯……事後用治愈凈化術清除受害人的邪性感染……

迪奧一目十行,匆匆翻頁,最後發現這三份文稿的收件方分別是:維克大教堂、薩蘭大教堂以及——他家?

他看著那份文稿的擡頭稱謂,一瞬間回想起魔法學校開除信寄到家裏的場景,神經登時一緊。

已經可以想象到,他父親拿到這信時,將隨行侍從、男仆盤問一遍,然後和他吵架發怒翻桌子的畫面。

看了足足好幾秒,迪奧擡起眼,陰沈沈地問:“為什麽要寄一份給我父親?”

“我們救了你。”

謝靈帶笑不笑,眉眼含著一絲冷嘲的意味,“準確地來說,是我救了你,否則你現在要麽是蛇肚子裏的養料,要麽就是被牧師用凈化咒送去極樂園了。”

迪奧盯著他:“所以呢?”

謝靈說:“既然我救了羅德裏格斯家的繼承人,你父親理應按價值折算給我報酬。”

“按價值折算,”迪奧重覆這幾個字,手指不自覺地將信紙捏皺,冷笑問:

“你們懲戒者都是這樣嗎?把人當成物品,救人之前先衡量價值,再決定動不動手?”

謝靈有些詫異他嘴裏能吐出這樣的話,一時間感覺好笑,譏嘲道:“你一個手裏染滿血腥的暴徒,現在跟我談什麽救人的價值,不覺得荒謬嗎?”

迪奧嘴唇動了動,還沒接上話,就見對方走近一步,用手中的鋼筆戳了戳他還沒結痂的傷口,細長冰冷的金屬筆管戳進血肉裏,火辣辣的刺痛令他本能地戰栗了一下。

“迪奧·羅德裏格斯,你真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謝靈用鋼筆碾著他裂開流血的傷口,慢條斯理地說,“如果你沒失憶,就應該記得我們之前幾次見面都非常的不愉快,是互相交惡的關系,所以別來跟我說什麽懲戒者的責任、使命。”

“沒有袖手旁觀已經是我作為懲戒者對你這個暴徒的最大善意了。”

謝靈說著將鋼筆抽出來,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沾染的血跡。

“子爵閣下,我相信你家不缺這點錢。”鋼筆被遞到他面前,“簽字吧。”

迪奧胸腔起伏,劇烈呼吸,顯然被氣得不輕,但又無話可說。

視線在謝靈的臉龐和鋼筆之間打了個轉,最終伸手接了筆,將帶著血腥味的筆帽摘了,隨手一扔。

筆帽撞地,叮當脆響。

謝靈不動聲色,手掌向外輕輕一攤,示意他可以簽字了。

迪奧閉了閉眼,覆又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珠瞪視謝靈:“不用通知我父親,你要多少,我直接給你。”

“可以。”謝靈點頭,反問:“你覺得你價值多少?”

“一萬兩千金幣。”

謝靈揚了揚眉梢,語氣驚訝:“原來一位薩蘭的尊貴子爵、魔法師,只值一萬兩千金幣嗎?”

迪奧知道他在故意刺激自己,但仍舊被氣得心梗,“這是我短時間內能湊到的所有現金,你就算讓教會通知我父親,他最多只會給七八千金幣的報酬。”

頓了頓,他咬牙切齒地補充道:“教會在東西大陸通緝大法師,最高也就是一萬金幣的懸賞金,你不要太貪心了!”

其實一萬兩千金幣已經超出謝靈的預期,相當高的一筆巨款,所以他幹脆利落地點了頭:“沒問題,感謝子爵閣下的知恩圖報。”

迪奧磨了磨牙,嘶啞著嗓子:“你的銀行賬戶給我,我盡量在兩周內打錢進去,最遲不超過一個月。”

謝靈報了一個希裏亞帝國銀行的賬戶編號。

迪奧轉過身,抽出收件方是他父親的那份信件,按在桌面上,將編號記錄下來,然後胡亂一卷塞進褲子口袋裏。

接著他把剩下兩份呈給教堂的文件簽了字,留在桌面上,二話不說走出禁閉室。

與謝靈擦肩而過時,他停頓了一下,偏過頭瞥視謝靈,滿含戾氣地說:“如果再有下次,不用你救我,路卡·愛德溫。”

謝靈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徑自走進禁閉室,收拾了兩份文件,一扭頭見迪奧還站在走廊裏看他,臉上不由露出“你怎麽還不走”的疑惑表情。

這不知道又戳中了迪奧的哪個點,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嘴唇抿成直線,惡狠狠地盯了謝靈三秒,隨即滿臉肅殺地走了。

謝靈:“……”

迪奧拖著疲倦沈重的身體,一步步走下樓。

被魔蛇吞吃入腹時是下雪的深夜,而現在天氣晴朗,正午陽光普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穿出客廳的時候,他從反光的玻璃窗瞟見自己一身狼狽邋遢的模樣,不由皺起濃眉,深凹的眼窩積滿陰影。

迪奧加快腳步,穿過庭院,推開雕花大鐵門,走出門時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天空湛藍無雲,高懸的太陽照射著獨棟三層別墅,雪白的墻壁反射日光,刺得他眼睛一花,視野裏的房子頓時朦朦朧朧,像是被濃重的白霧籠罩。

白霧裏似乎有絲絲縷縷的黑線,懸空飄進三樓某間房的窗戶,幾只看不清是飛蛾還是蝴蝶的黑色飛蟲也在往裏面飛。

迪奧心臟突突直跳,神經末梢竄起一陣微妙的顫栗,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心慌感。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再去看,眼前一片清明,陽光熱烈,別墅明亮,哪有什麽白霧黑線飛蟲之類的玩意。

大概是死裏脫生,腦子和身體都還沒緩過來,眼珠幹澀得隱隱發疼,難免出現混亂的錯覺和幻覺。

迪奧收回視線,走到馬路上,正要去瞧路牌,卻瞟見一道眼熟的身影由遠及近。

高個青年穿著白襯衣和黑色長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裏,走路不急不緩,一雙純黑的眼睛朝他瞥過來。

兩人目光相碰,迪奧眼底的兇性赤裸裸地流露出來。

是他。

迪奧知道對方是路卡·愛德溫的同伴,也是個懲戒者,好像叫什麽……‘馮’?

馮越走越近,與他錯身而過時,輕飄地說了一句:“命還挺大。”

語氣說不上來是嘲諷還是挑釁,反正不太友善。

迪奧站住腳,轉過身,滿含戾氣地盯著他,眼見他停在了別墅門口。

馮沒有直接推門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往裏張望,隱約看到謝靈的身影,便擡手揮了揮,高聲呼喚:“路卡!”

謝靈聽見這聲音,將兩個裝著文件的牛皮紙大信封隨手放在沙發上,快步走出客廳、庭院,瞧見是馮的身影,張口就問:“蘿拉怎麽樣了?醒了嗎?”

“她還沒有醒。”馮眉骨緊壓,眼底幽深晦暗,“路卡,出事了,那個邪徒又現身了!”

謝靈神情微變,“他又出現了?什麽時候的事?”

話音未落他停住腳,隔著雕花鐵門瞥見迪奧站在馬路斜對面,雙手抱臂,毫不掩飾地望著這邊。

他朝馮眨了下眼睛,拉開大門,“進來說。”

馮眼皮顫了顫,神情分外焦急,一伸手拉住謝靈的胳膊,帶著他疾步往外走。

“來不及了,我們邊走邊說,錯過時機他可能就跑了。”

“等等,他很難對付,我們不能毫無準備地沖過去。”謝靈將他的手掌推開,擡眼對上他的目光,“馮,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馮抹了把臉,一副驚慌失措到昏了頭的表情,“對對,路卡你說得對,我們不能直接過去,那怎麽辦?來不及了!”

“馮,你先冷靜下來。”謝靈站在路邊,註視著他的臉龐,“別著急,先告訴我,是你碰見他了嗎?”

馮啞聲道:“是。”

“他長什麽樣?”謝靈低聲問:“他偽裝了嗎?”

“是,他偽裝了,我感覺不對勁,但沒有揭穿他。”馮擡手拉住謝靈的左臂,“路卡,我們要盡快過去,別讓他跑了。”

謝靈垂眸看了眼他的手掌,然後擡起臉盯著他烏黑的眼睛,不動聲色道:“不會跑,放心。”

馮眸光微閃,輕聲問:“路卡,你有辦法抓住那個邪徒?”

“不用特地去抓,他會主動送上門的。”謝靈唇角帶著冷笑,“我甚至能猜到他現在想幹什麽。”

馮睜大眼睛:“路卡,你是想說——”

話說一半,某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了他的下腹,緊接著槍聲響起!

子彈射入的沖擊力讓他身體後仰,但謝靈左手反抓住他的胳膊,將他用力往前一拉,槍口緊緊抵住他腹部,接連按動扳機。

砰砰砰砰——

這個過程太快太突然了,黑發青年完全沒有預料到。

謝靈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動作快如閃電,扔掉打空的手.槍,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短刀。

細而薄的刀身掠過自己的胳膊,帶起一潑血水溢滿刀刃,與此同時魔咒落地,刀身應聲燃起赤紅火焰。

噗嗤!!

燃燒紅焰的短刀切進黑發青年的脖子,毫不猶豫,又快又狠,一秒內橫切割斷了整截脖頸!

猩紅熱血霎時噴湧如泉,濺了謝靈滿頭滿身。

但他絲毫沒有猶疑,左手松開對方的胳膊,轉而拎起已經變了模樣的腦袋,同時擡腳狠狠一踹,讓這具沒有頭顱的新鮮屍體正面倒地。

“我是想說,你這次偽裝得很失敗。”

謝靈拎著這只頭顱提高到視線平齊的位置,盯著對方瞳孔擴張的銀灰色眼睛,冰冷輕聲道:“杜克·坎貝爾,你這條惡心的毒蛇。”

這種時候應該要趁熱打鐵,不要有任何停頓,直接將坎貝爾的頭顱和身體一把聖火燒成灰燼。

但他的魔力耗空了,暫時無法施展魔法。

坎貝爾倒在地上的身體正在生理性地抽搐,頭顱甚至還能說話。

“惡心的毒蛇。”

他重覆了一遍,隨即薄唇勾出微笑,饒有興味地問:“可以告訴我哪裏出現了破綻嗎?”

謝靈沒搭理他,用衣袖擦了擦滿臉的血,然後看向站在馬路斜對面的迪奧:

“過來,用你的魔力施展焚燒魔咒。”

迪奧目瞪口呆,咽了口唾液,站著沒動。

從槍聲響起到青年人首分離,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了,他還沒反應過來,大腦極其混亂,看謝靈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真狠啊。”坎貝爾挑起狹長的眼睛,露出一絲調謔的神色,“你動手的時候,我還是馮·斯圖爾特的模樣,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弄錯了嗎?”

“還是說,你並不在乎?”

謝靈對這話置若罔聞,拎著坎貝爾的頭顱走向迪奧,手一松,將頭顱扔到迪奧腳邊:“他就是那條魔蛇的主人,害你差點沒命的罪魁禍首。”

迪奧看了眼頭顱和幾步外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謝靈,猶疑了一秒,嘶聲道:“我不會焚燒魔咒。”

謝靈對迪奧的魔咒匱乏程度心知肚明,當即接話說:“焚燒魔咒不難,你跟著我念。”

坎貝爾的頭顱滾落在路邊,蒼白沾血的臉龐面朝天空,瞳孔收縮成豎瞳,眼尾朝謝靈的方向斜視:

“你想要燒掉我的身體,為什麽不自己來呢?難道你的魔力已經耗空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通緝令已經發到維克市了?”他似乎不太在意命懸一線的危機,也不在意謝靈是否作答,自顧自地說話:“我還有一點疑惑,路卡·愛德溫,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吧,你為什麽要喊我惡心的毒蛇呢?”

謝靈非常厭惡一個人的時候,是不會跟對方多說話的,因為聽到對方的聲音都感覺厭煩。

他走近兩步,擡腳踩住坎貝爾的頭顱,牛皮靴的硬鞋底封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唇。

然後字句清晰地念出焚燒魔咒,盯著迪奧催促:“快點!”

迪奧看著這一幕,心底已經決定暫且聽謝靈的。

但覆述魔咒之前,他又忍不住嘴硬挑了一句:“我要是不念呢,你打算怎麽辦?”

謝靈還沒說話,就聽腳下坎貝爾發出悶笑,緊接著眼前綻開一團濃重的黑霧。

黑霧光速蕩開,籠罩了坎貝爾的頭顱和身體。

謝靈什麽都看不清,只感覺腳底一松,被他踩著的頭顱憑空消失了!

“路卡·愛德溫,你挺聰明,但你這個朋友真是個蠢貨。”

模糊輕忽的聲音在黑霧裏響起,謝靈心底一沈,急急往後退了幾步。

就是這眨眼一瞬間,坎貝爾的頭顱和軀體合二為一,身影在黑霧裏若隱若現。

“唯一的優點是魔力充沛,勉強可以做個傀儡。”黑霧蔓延裹挾住迪奧,坎貝爾的聲音幽幽地飄出來,“想救他嗎?來做個交易吧。”

迪奧仿佛被控制了神智,眼珠呆滯地望著謝靈,嘴巴一張一合:“救、我。”

謝靈眼睫綴血,目光冰冷。

坎貝爾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捏著一柄尖刀,抵在迪奧的太陽穴:“解除七重光之鎖,不然我現在就挖出他的腦子。”

謝靈心電光轉,點了下頭,波瀾不驚道:“你前面說對了,我魔力耗空,你要我現在解除光之鎖,那就借我魔力,給我個魔器用用啊。”

“……我沒有那麽蠢。”

坎貝爾薄唇扯出一絲陰冷的笑容,“路卡,既然你現在無法解除光之鎖,那就跟我走——”

“你在做什麽夢。”謝靈打斷他,幹脆利落道:“算了,你直接把他殺了吧,反正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哦?”

坎貝爾將刀尖慢慢刺進迪奧的太陽穴,眼底惡意流淌,“你是認真的?”

謝靈攤開手掌,擺出任你隨意的姿態。

坎貝爾眸光閃爍,正要再說什麽,忽然察覺到一陣動靜,霎時意識到對方在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淩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見幾個身穿制服的懲戒者出現在街道盡頭。

“路卡!”

唐納德一眼看到這場景,當即擡起手中白色權杖,對準黑霧中的身影,光流瞬間激射而出!

謝靈反應也是極快,在唐納德聲音落地的剎那,閃電般往前竄行兩步,伸手拉住迪奧的胳膊,重重一扯,將他整個人拉出黑霧。

下一瞬間,銀白光流穿透黑霧,帶出滋啦作響的耀眼電閃,黑霧散得幹幹凈凈,但坎貝爾的身影一並消失得無影無蹤。

“溜得真快。”

謝靈吐出一口長氣,松開迪奧,轉身朝唐納德走去。

迪奧神志清醒過來,捂住流血的太陽穴,靠著墻壁不停喘息,盯著謝靈的背影,叫了聲:“餵!”

謝靈回過臉,涼涼道:“不用我救是嗎?放心,等你把報酬轉賬後,下回我一定袖手旁觀。”

迪奧喘著粗氣,艱難幹澀地吐出:“謝謝。”

其實他並不那麽畏懼死亡,但他不能忍受自己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

謝靈眉梢微挑:“沒想到子爵閣下也會說謝謝,我以為你的字典裏沒有這個詞呢。”

“……”

迪奧喉結滾動,遲遲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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