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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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坎貝爾靠著椅背,鎖著鐐銬的雙手交疊放在鐵桌上。

“謝靈——我聽他們都喊你靈。”

他攤了下手,神態輕慢又隨意,“坐下來聊會天吧,靈。”

“杜克·坎貝爾,你最好別這麽叫我。”

謝靈的目光自上而下,寒風般地掠過他的臉龐,冰涼道:

“否則,我會把你的舌頭割掉。”

反正事後薩默菲爾德能用治愈術讓他的舌頭長回來,不耽誤審訊。

坎貝爾微笑說:“何必這麽生氣呢?說不定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叫名字不是更順口嗎?你也可以叫我杜克,我很樂意聽你這麽喊我。”

謝靈冷嗤了聲,“你在做什麽夢。”

“做夢?”坎貝爾饒有興味地重覆這個詞,然後忍不住笑出聲。

“你看,吐真劑、催眠術對我都沒用,我被審訊時一言不發,他們就拿我沒有辦法,甚至不敢對我通靈,害怕被原初的意識感染。”

他狹長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謝靈,瞳孔深處邪性湧動,含笑問:“猜猜我是怎麽知道你的名字?”

謝靈漠然地俯視他,沒有接話。

“他們刑訊了我一夜,而我張口的第一句話是問他們:‘把我抓到黑獄的那個懲戒者叫什麽名字?’,十秒後他們就告訴我了。”

坎貝爾並不在意謝靈的冷漠,自問自答後接著問:“再猜猜你今天為什麽會被傳召到這裏?”

“因為——”

謝靈袖口滑出一柄短刀,薄而細的刀身泛著幽幽寒光。

他略微俯身,用短刀挑起坎貝爾的下巴,冷笑補充:“你想早點死。”

“因為我告訴他們,我要你來審訊我。”坎貝爾眼底惡意毫不掩飾,“我說,我可以向教會投誠,我可以成為教會的獵犬,但前提是——”

沈重的鐐銬咣當作響,他脊背挺直往前傾身,脖頸被刀鋒抹出血痕但毫不在意。

他硬生生地擡高雙手,用蒼白修長的右手握住謝靈手腕,薄唇挑出邪性的微笑:

“謝靈從原本的懲戒隊裏脫離,成為我專屬的、唯一的搭檔。”

話音落地,謝靈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話應該讓赫爾曼來聽,坎貝爾保準活不到天亮。

緊接著最後一點忍耐的底線就被這人踩過去了。

“再猜一猜。”坎貝爾銀灰的瞳孔中閃爍著詭譎的光芒,“猜猜他們有沒有同意?靈——”

刻意拉長的尾音,沙啞低沈的語調,聽起來有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邪惡與怪異。

“……”

謝靈手腕一翻,從坎貝爾手掌掙開的同時,將短刀插進他的唇間,動作又快又狠,切豆腐般割斷了他的舌頭!

“我說過,你再這麽叫我,我就把你的舌頭割掉。”

謝靈將刀從坎貝爾嘴裏抽出來,在囚服衣襟上擦了擦血,輕聲問:“你是不是以為我在開玩笑啊?”

坎貝爾悶哼了一聲,唇角迅速溢出猩紅血水。

噗。

半截柔軟的紅舌落在鐵桌上。

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嘴唇裏湧出,順著他蒼白的下頜流淌,滴落在胸前,很快染紅了一大片。

謝靈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出審訊室。

坎貝爾張著嘴喘息,瞳孔緊縮,盯著謝靈離開的身影。

從束起的墨色長發,到後背,再到腳後跟,目光猶如實質一寸寸地掠過謝靈的背影,直到對方完全消失在視野裏。

那是謝靈和坎貝爾的最後一次見面。

因為坎貝爾的話不知道由誰傳到了赫爾曼的耳中,當黑獄的獄警再來找他的時候,赫爾曼沒有讓人進別墅的大門。

謝靈站在三樓,透過窗戶看到赫爾曼上了黑獄的魔法轎車。

當天深夜,赫爾曼回來了,走進一樓客廳時,看見沙發邊的壁燈亮著,便悄無聲息地走近了。

只見謝靈仰面躺在沙發裏,長發披散,合著雙眼,俊秀的臉龐被淡淡的暖光籠罩著。

在赫爾曼靠近的一瞬間,他若有所覺睜開眼睛,望著上方的人說:“你回來了。”

赫爾曼手按在沙發背,微微彎下腰,銀白的發稍垂在謝靈肩側,低聲問:“怎麽在這裏睡覺?”

“沒睡覺,等你呢。”

謝靈坐起身,直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孔,明知故問:“你今天去黑獄幹什麽了?”

有縷黑發和銀發纏在了一起,赫爾曼伸手去解。

他動作不急不緩,解開後,將那縷漆黑長發繞在修長的手指間,平淡回道:“幫他們審訊了一個罪犯。”

謝靈揚了揚眉梢,“哪個罪犯?”

“杜克·坎貝爾。”赫爾曼輕描淡寫地說,“我從不和罪犯談條件,所以使用了一些暴力手段,耽誤了時間,回來得有點晚。”

“哦?”謝靈心情愉快地笑起來,“教會最耀眼的聖徒,懲戒團長的預備役,我們大名鼎鼎的赫爾曼·沃克隊長,竟然也會用暴力手段審訊罪犯嗎?”

“當然。”

赫爾曼稍稍往前傾身,指骨分明的手掌順勢撫上他的黑發。

“我不允許任何一個人覬覦我的搭檔,無論是教會的同伴還是邪徒。”他凝視著謝靈,冰藍眼眸格外幽深,“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靈。”

謝靈心跳亂了一拍,倉促地笑了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隊長。不要說得這麽暧昧,弄得好像我們是什麽,什麽的關系一樣。”

這話說完,他有些心慌意亂地站起身,就要往樓梯那邊走。

但只聽哢地一聲,赫爾曼忽然按滅了壁燈,周遭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他被攬住了肩膀,繼而聽見對方在耳邊低聲追問:“是什麽關系?”

“……赫爾曼。”謝靈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赫爾曼幹燥溫暖的掌心貼著他的頸側,輕輕地摩挲著,嗓音低柔,引誘般地問:

“靈,告訴我,我們是什麽樣的關系?”

謝靈的心跳慢慢升了上來,輕輕咬著牙關:“同伴。”

“還有呢?”

“搭檔。”

“嗯。”赫爾曼溫柔地說,“我專屬的、唯一的小搭檔,還有呢?”

“還有……還有,”謝靈感覺到他的手掌慢慢向上,托住了自己的臉頰,“老師。”

赫爾曼笑了聲,磁性低沈的聲音刮磨著謝靈的耳膜,令耳廓有種過電般的酥麻。

“嗯,老師。”他低笑著問,“我親愛的學生,還有呢?”

周遭極其安靜黑暗,觸覺和聽覺的感知無比清晰。

謝靈被迫仰著臉,感覺到對方的鼻尖碰到自己的鼻梁,呼吸交錯的危險距離,令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我們還有什麽關系?”赫爾曼低垂著頭,溫熱的呼吸撲到他的臉上,“告訴我,靈。”

謝靈不說話。

“想不到了嗎?那讓我告訴你……”赫爾曼的聲音很低,幾乎聽不清,但呼吸近得可怕。

謝靈用力地偏過臉,慌亂中抓住了一縷冰涼順滑的長發。

“赫爾曼,”他用氣音說,“不要這樣。”

赫爾曼柔聲問:“不要怎麽樣?”

“你今天太反常了。”謝靈扯了扯那縷銀發,試圖拉回赫爾曼的理智,讓他重新變回溫柔克制的好隊長,“是不是因為杜克·坎貝爾那個惡心的瘋子?別把他的話當真,都是瘋言瘋語。”

“你正常一點,來,放開我,已經淩晨兩點多了,我們明天還有任務,趕緊去睡覺吧,好嗎?”

赫爾曼遲遲沒有回應,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謝靈的頭發。

半晌,只聽他啞聲問:“靈,嚇到你了嗎?”

“沒、沒有。”謝靈嘴硬道。

赫爾曼沒有松開他,黑暗中低沈地說:“抱歉,我今天確實,確實有點失控了。”

幾個小時前,當他走進黑獄的審訊室,見到杜克·坎貝爾時,心底的怒火和惡意前所未有地爆發出來。

“赫爾曼·沃克,我知道你。”坎貝爾坐在鐵椅上,漫不經心地說,“大名鼎鼎的聖徒,除此之外你還是靈的隊長、搭檔,對嗎?”

赫爾曼摘掉手套,走到他面前。

“靈是心甘情願跟著你的嗎?不是吧,你也就是運氣好才會碰到他,對吧?”

赫爾曼垂眸盯著他:“誰允許你這麽喊他?”

“我當然可以這麽喊他。”

坎貝爾扯出一絲冷嘲的笑容,不知死活地挑釁道:

“說起來,你熟悉靈的過去嗎?知道靈過去最厭惡、最恐懼、最憎恨的經歷是什麽嗎?我、知、道。”

赫爾曼眼底結冰:“你對他用過意識地獄。”

“他很不錯。”坎貝爾的眼珠閃爍著微光,“魔蛇也很喜歡他的味道,可惜了,他看起來挺討厭蛇類。但沒關系,我可以為靈放棄養蛇的愛好。”

“對了,這位聖徒,你是不是還不知道?”

他唇角帶著譏誚的笑意:“薩默菲爾德承諾了,只要我向教會投誠,就把靈調過來給我,他會變成我專屬的——”

赫爾曼一言不發,擡起手掌按在他的顱頂,驟然一用力,五指硬生生洞穿他的顱骨。

“同、伴。”

這兩個字說完,坎貝爾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劇痛,一瞬間失聲,瞳孔猛然放大。

赫爾曼誦念魔咒,通靈搜魂,很快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然後他結束通靈,後退兩步,堂而皇之地念出禁咒——意識地獄。

轟!

坎貝爾渾身燃燒起暗紅的火焰,從鐵椅上跌落下來。

“啊……”

他掙紮著往前爬,擡起慘白猙獰的臉龐,目光怨毒陰森地盯著赫爾曼,斷斷續續地說:“你、你以為、這樣……”

赫爾曼沒什麽表情,眼神冰冷漠然:“杜克·坎貝爾,即使你死不了,我也能讓你下地獄,明白嗎?”

這話說完,他退出審訊室,關緊鐵門。

門外等候的獄長和兩個牧師面面相覷,楞了幾秒,反應過來疾步追上赫爾曼。

“沃克大人,您這樣……您用了禁咒對嗎?”

“等等,薩默菲爾德大人他說過要——”

“轉告薩默菲爾德,不要越過我,吩咐我的人做事。”

赫爾曼打斷他們,眼底寒霜凝結,令人望而卻步。

“以後關於謝靈的任何事情,讓他直接找我談。”

獄長猝然停步,小心翼翼地問:“那麽杜克·坎貝爾怎麽辦?”

“他是原初的眷屬。”赫爾曼頓了頓,“等火焰熄滅後,先關進黑獄的最底層。”

赫爾曼回到別墅時,那種內心焦灼的情緒仍舊沒有褪去。

潛意識促使他情不自禁、一步步地對謝靈做出失控的、過分的舉動。

他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麽,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想要謝靈的回應。

“我現在沒事了,靈。”赫爾曼輕聲說。

謝靈被他按在懷裏,昏暗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不知道他幾乎是用平生最強的意志力才迫使自己松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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