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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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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實驗

夏玄躺在實驗場中央的艙體內, 無形的風輕撫過他,他知道寧丹臣陪在他的身邊。

中央艙體開始關閉合上,他整個蟲都被包裹進去。

四下一片寂靜, 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平靜的, 穩定的。

寧丹臣坐在光屏前,沈默地看著夏玄被透明的繭液包裹。

卻說不出任何話語。他的心中一時間被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充盈, 只能安靜註視夏玄在繭液之中閉上眼。

羅德裏克的聲音在艙體內響起:“夏玄,感覺還好嗎?”

“黏液包裹著我, 我的思緒已經開始遲緩了。”夏玄輕聲說。

他的聲音飄忽, 尾音越來越低沈,像是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

“你的心率血壓都在正常數值範圍內, 精神識海的情況也很穩定。我還是第一次在覺醒實驗裏見到識海這麽穩定的蟲。”

羅德裏克低聲誇讚道,他的身側是眾多檢測數據的覺醒改造師,有條不紊地加大艙體內部繭液的含量, 調節脊髓針內藥劑濃度。

夏玄泡在繭液裏, 卻沒有任何窒息的感覺。

他的思緒逐漸飄遠, 開始難以感受寧丹臣的溫度, 胸腔的起伏變得微弱。

“這個狀態會持續很久嗎?”寧丹臣開口問道。

游戲助手還在分析地下聖地權限秘鑰, 解鎖進程百分之六十。它抽空回了寧丹臣一句:“並不會。養成對象即將被註□□神刺激性α藥劑。”

艙體下端, 一根長針伸出, 刺入夏玄的脊柱之中。

黑發雌蟲在半昏迷狀態, 仍舊無法控制擡高半身,眉頭皺起揚起下巴, 露出線條流暢過分白皙的脖頸。

見他有掙紮的跡象, 羅德裏克立馬提高了繭液中麻醉成分的含量, 夏玄擡身的動作一頓, 又慢慢躺回艙體之中。

脊髓針在藥劑註射完畢後收回,艙體內重歸安靜。寧丹臣撫平夏玄緊皺的眉間,卻忽略了自己同樣皺起的眉頭。

游戲助手在他一邊偷看他,只能看見他雙眼如同幽微的深潭,潭水之下,暗流湧動。

他的眼眸不是分明的深黑,而是深棕色,又生了一雙桃花眼,冷眼看人時也含著幾分柔情。

如今游戲助手無法從這雙眼睛裏察覺到任何溫和的氣息,寧丹臣在這一刻收斂了一切。

夏玄保持安靜的狀態很久,如果不是有節奏的呼吸,胸腔的起伏,很容易生出他已經死亡的想法。

“身體特征如何?”羅德裏克走到一名改造師身邊問道。

被他提問的覺醒改造師將數值面板遞給他看:“全部在正常範圍內。”

羅德裏克皺了皺眉。

這對夏玄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覺醒實驗過程中,實驗體在初期階段註□□神刺激性藥劑,身體數值出現大起大落在正常範圍之內。

只有明顯的表現,才更好判斷實驗體的情況,為下一步精神汙染鏈接做準備。

夏玄過分平靜的表現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並非合適的實驗體,只不過是一個精神力等級為A級的雌蟲。

如果是這一點……羅德裏克的視線不動聲色地落在觀測臺上那些看似安靜的權貴蟲身上。

他知曉夏玄是聯合訓練中被選中的實驗體,如果他沒有用處,覺醒連接能力極差,等待夏玄的,大概就是被拋棄的結局。

大人們不會收回他的軍銜,但會讓他常年坐冷板凳,或是壓榨最後一滴價值。

他的“英年早逝”,才能維護因為選中他而眼光變差的大人們的面子。

後來蟲提起夏玄,大概也就是幾個字。

羅德裏克盡可能遠離權力中心,安分待在卡賽庭機關,然而樞密使的身份註定了他會被卷入權力中心。

也避不可免看見中央殘酷嚴厲的一面。

帝國從來不缺天才。

夏玄是這樣,若澤也是這樣。

今日對夏玄而言,實在算不得好的實驗時間。

形象邋遢的機關總長抓了抓打綹的頭發,看著夏玄平穩的、幾乎沒有多少波動的身體數值,想到了第二種可能。

對精神刺激藥劑毫無反應,第二種可能便是夏玄擁有覺醒天賦。

非好極壞,在覺醒實驗裏,可能性都是這麽進行猜測。

夏玄平靜,說明藥劑對他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他的精神識海強大到能屏蔽眾多藥劑成分。

初期階段需要觀察將近十分鐘,現在時間過半,羅德裏克有耐心,觀測臺的大人們可沒多少耐心。

先前提醒他的白色長袍雌蟲又走進了操作室。他溫和地對羅德裏克說:“霍奇總長,是否需要直接進入第二階段?”

“你是總長還我是總長?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嗎?!”羅德裏克暴躁地說,讓白色長袍雌蟲離他遠點。

他擡起頭,灰色的雙瞳混濁,像染了一層雜質,視力卻沒有退化多少。

這是獨屬於雌蟲的天賦。

銳利的視線透過操作室的透明玻璃窗,遙遙望向觀測臺深處。

那裏站著聖殿的聖衣主教與聖殿禁衛軍總將軍祝闕疏。

命令如一座沈山,牢牢壓在了他的肩頭,拒絕的話便也顯得氣弱。

長袍雌蟲大概已經習慣他的不著調,盡管面容劃過一絲猙獰,嘴唇的弧度卻沒發生任何變化。

他露出扭曲的微笑說道:“覺醒初期階段沒有任何變化的情況下,應當采取適當加壓,這條,我應該沒說錯吧?”

羅德裏克悄然翻了個白眼:“你說的沒錯。但實驗情況由我掌控,一開始已經談好。”

白袍雌蟲俯身在他耳邊道:“霍奇總長,卡塞庭機關能否被保留,要看您怎麽做出選擇了。我聽聞奎努因機關……”

後面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其他改造師不明所以,羅德裏克臉色卻一變,咬牙道:“你們還真是瘋癲。”

長袍雌蟲說道:“您過譽了。”

羅德裏克冷哼一聲,轉過頭對所有監測夏玄實驗情況的覺醒改造師說道:“精神汙染鏈接開啟,進入第二階段,精神識海神經鏈接!”

他看向一臉滿意的長袍雌蟲,惡狠狠道:“想看覺醒情況,也得有那個命才行!”

他的嗓子常年被煙酒浸泡,嗓音嘶啞,像個破鑼。威脅蟲時,這點嘶啞就會化作譏諷,像針一樣紮進對方內心。

白色長袍只是迫切想要拉快實驗進度而已,目的達成,他對羅德裏克倒沒什麽之外的意見,笑著鞠了一躬後離開。

羅德裏克沒管他,註意力都在中央實驗臺的艙體上。

他捏了捏拳頭,只希望夏玄的數值能有所變化。

艙體內,無數細小的神經鏈接從艙壁中延伸出來。透明的繭液慢慢發生變化,逐漸變成乳白色。

艙壁的顏色慢慢加深,先是一點淺紅色,那淺紅在神經鏈接與夏玄愈發深入時,顏色變成了鮮紅。

整個艙體變成乳白色的、巨大的繭。內壁就像是鮮紅的血肉。

精神汙染的程度羅德裏克規定了一個較低的數值,然而夏玄仿佛沒什麽反應,還是平靜地躺在繭中。

他一咬牙,再次提高濃度。

寧丹臣光屏之上明明白白寫著夏玄精神識海的汙染數值,然而夏玄的精神活躍度並不高。

現在的精神汙染濃度已經接近他在岡坦戈地密林對上尼爾特雷時,那個程度了。

然而夏玄仍舊沒有反應。

“不對,”寧丹臣道,“這個濃度他應該會采取一些掙紮的動作,而不是保持平靜狀態。夏玄的精神識海出了什麽情況?”

機械蟲滿臉嚴肅。它打量著光屏中央巨大的乳白色的繭,沈默半晌後才說道:“養成對象在梳理自己的意識。”

“他不是無意識狀態嗎?怎麽還能分出註意力去分析自己的意識狀況?”

艙體內的夏玄被註□□神力刺激藥劑,繭液中又有麻醉成分,便於他進入初步覺醒階段,思緒清明的狀態並不可能。

“總長,還是一樣的數值。”一名雌蟲改造師對羅德裏克搖了搖頭。

他們也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就算不適合覺醒,沒有任何覺醒天賦,但參與實驗的過程中或多或少會進入短暫礦化狀態,尤其是實驗第二階段,神經鏈接進行精神汙染。

夏玄的平靜實在太過詭異。

偌大的實驗場除了機械設備運行的聲響,並無其他聲音,寂靜的可怕,就像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

連寧丹臣都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的光屏上,夏玄的各項數值都很穩定,和他平時的狀態並沒有多少區別。

他與實驗場內的所有蟲,都在等待夏玄的反應。

艙體之內,夏玄只能感受到自己在下墜。

他後背的肩胛骨發癢,骨翅掙紮後從作戰制服中延展而出。

不過那對骨翅像是新生,並不能自如操控,他仍是保持下墜的姿勢,不斷在無法感知到盡頭的甬道內下落。

藍紫色漸變的骨翅大張,無法收攏,他聽不見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也感知不到任何溫度。

意識飄飄忽忽,最終落入一片白色的煙霧之中。

他緩緩站起身,四周白茫茫一片,他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所有的認知從他的世界裏消失,夏玄失去了對一切的感知。

他只能選擇在白霧之中行走。

覺醒實驗像是一件並不存在的事,他大步穿過不受拘束的白霧,一件物體隱約的影子匿藏在白霧之後。

他外頭看了一眼,湊上前去看,那個物體卻離他越來越遠。

夏玄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奔向那個物體,卻離它越來越遠,他索性強行控制骨翅,扇動翅翼,帶著自己往那個東西急速飛去。

他與那個物體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幾乎只剩一條手臂的距離,他也得以看清那是什麽。

那是一扇大門,漆黑的鐵門,掛著一把老舊的鎖,傳統的鎖孔,輕輕一砸就能砸爛的老式鎖。

這裏為什麽會出現一扇門?

夏玄放松五指,全身肌肉猛地繃緊,骨翅再次延展,右手化作利爪,直接抓住了門上的鎖。

即將扯掉的那一瞬間,粘稠的暗色從底部升騰而起,周遭的白霧被沾染成漆黑的泥潭,不知從何處而來腐爛的屍體困住了他!

他從白霧中,又跌入了完全不一樣的黑暗。

感知全部歸位,他的精神識海陡然爆發出強烈的攻擊欲。

“滴滴滴——”

操作室內所有檢測儀一同爆發出尖利刺耳的警告。

死寂一片的實驗場,這是除了機械運轉外的聲音。

就像一塊巨石扔進表面平靜的湖水,霎時間激起千層浪。

觀測臺上的蟲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聖殿禁衛軍總將軍祝闕疏走進操作室,眉頭緊蹙:“發生什麽了?”

尖利刺耳的警告聲徹底激起了羅德裏克的暴躁,他咬牙切齒道:“別說話!”

“總長!心率在往兩百以上走,血壓是臨界點的兩倍!”

“總長!實驗體精神識海梅爾數遠超標準值!”

“總長!實驗體……”

操作室內,警告聲與急促的報告交錯響起,所有蟲在操作室內疾步行走,腳步聲淩亂。

整個實驗場都因中央實驗臺上的夏玄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龐大充滿攻擊性的精神力從艙體內部釋放出來,如果不是中央實驗臺外設置了精神力場進行阻攔,在場的每個蟲都逃不了。

“這就是覺醒實驗嗎?”寧丹臣罕見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死死盯著乳白色繭中的夏玄。

眼前的場景,比他當初見到夏玄感染尼爾特雷的精神汙染時還要痛苦。

黑發雌蟲像是被某種劇烈的痛苦襲擊,神經鏈接的情況下全身止不住痙攣,竭力擡起半身,揚起的脖頸青筋虬結。一雙無形的利爪掐住他的咽喉,讓他呼吸不暢,緊接著,桎梏似乎消失,夏玄克制不住急促倒氣,胸腔幾乎超出常理塌陷。

他的雙眼緊閉,面容猙獰可怖,十指不自覺半蟲化,兩只利爪絕望地劃過艙體內壁,傳出叫人牙酸的短促摩擦音,頭皮發麻。

實驗場內,刺耳的警告終於停止,但每一面數據屏上是血紅的亮光,伴隨陰森的氛圍與夏玄絕望崩潰的掙紮,像是某種不詳的征兆。

寧丹臣在光屏之外,與夏玄的精神力連接早已斷開,卻好像共享了萬念俱灰的麻木痛苦。

他抓住了書桌邊沿,五指死死扣在木質桌邊。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在與某種想要殺死他的東西進行對抗。

身軀不自覺痙攣,他從椅子上摔下去,重重倒地。

游戲助手的聲音急促緊張:“玩家!警告!警告!請玩家盡快切斷聯系!”

瘋……子……寧丹臣在心中嘶聲道。

這種鏈接他沒辦法控制,就像有只無形的手強迫他和夏玄的精神識海相連。夏玄在精神汙染中感受到剜心刺骨的痛苦,盡數反應在他的身上。

“你會死的!”機械音怒吼道,身影猛地消失在現實中,緊急回到游戲內幫他尋找解決方式。

勒住寧丹臣脖子的那根細線慢慢收緊,他的手臂肌肉緊繃,手背青筋暴起,思緒在窒息中逐漸空白,他的自我意識似乎潛入了汪洋之中。

電閃雷鳴間海嘯襲來,將平和的環境徹底打碎。

他借著夏玄的感知,看見了枝葉血紅,樹幹卻是純白的聖樹。半坍塌的建築立在空曠的原野中央,碎裂的穹頂之下,聖樹破土而出。

無數面容猙獰醜陋的蟲族從額上伸出觸須,軀幹經烈火焚燒焦枯漆黑。他們伸出幹癟的利爪鼓掌,慶祝新的死亡降臨。

慘白的聖樹枯萎幹癟,象征聖殿的建築徹底坍塌成塵土沙粒,從沙礫之中猛然跳出一座深黑色的金屬浮空塔。

寧丹臣的意識在混亂無措的場景內奔波,他看見幾十個監控如同活著的、會呼吸的肉瘤緊緊盯著他。

他跟隨著夏玄,四處張望,難以逃離,擡頭的那一瞬間,看見了一只巨大的松石綠的眼睛。

煙灰的汙濁蒙在那只染上紅血絲的綠色眼眸上,眼珠旋轉,末世一般的城市在註視下跟著崩塌。

他聽見無數怨靈崩潰尖叫,絕望哀嚎,最終到達狂風呼嘯的暴雨夜。

“嗬……嗬……”寧丹臣竭力扯去脖子上的看不見的細繩,強迫自己去反抗被勒緊的咽喉。

脆弱的皮膚上浮現紅痕,那根細繩終於扯斷,光怪陸離的混亂精神汙染終於與他徹底斷開。

“咳咳咳咳……”寧丹臣克制不住咳嗽,像是要將胸腔內所有濁氣一同咳出去。

他的手顫抖地扶住桌沿,打著戰栗重新坐回轉椅內。他的身體因先前的痙攣,避不可免開始發僵發麻。他已經從精神汙染中掙脫而出,夏玄卻仍舊在那種痛楚之中。

寧丹臣僅僅是共享了幾分鐘的精神感知,就已經到達死亡的邊緣,而夏玄要承受的是他的百倍。

精神汙染的濃度還在提升當中。

“哪個混賬拉高了數值!”羅德裏克難以置信看著儀器上飆升的數值,嘶啞道。

在場的覺醒改造師並沒有動手的,數值的提高只能是看臺上的看客所做。

他們居高臨下俯視夏玄,就像在看一只苦苦掙紮的螻蟻,用漠然的眼神對螻蟻評頭論足。

那群瘋子不在乎實驗體的生死,他們只要一個覺醒結果。

羅德裏克猛地一拳砸在操作臺上,渾濁的雙眼猩紅,恨不得生嚼那群蟲的血肉。

那是夏初的孩子!

夏玄像是被烈火焚燒,他無法形容那種痛苦,甚至不能出口尖叫嘶吼,他是被密封禁錮的容器,體內裝滿了含著毒素的易燃物,將他的五臟六腑炸成碎肉血漿。

藍紫色的蟲紋如同上古神秘的符印,蔓延至他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就像是卡賽庭機關大門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原始蘭虛教教義,用來封印體內崩潰憤怒的靈魂。

滔天怒意裹挾著他,憤怒成為了他生長的養料,他想憤怒地嘶吼,卻只是一頭困獸。

他太痛了,茫然的情緒忽地從心底深處冒出,在憤怒的供養下生成參天大樹,藤葉無孔不入穿透他身體的每個部位。

讓他怯懦地選擇了退縮。他想回到最初,回到最開始尚未出生的時刻,想呆在雌父的懷中,什麽都不做,僅僅是看著澄澈的天空。

夏玄忽然感知到一股淺淡的氣息,帶著絕對的包容與安撫。那道氣息味道清淺,是冰雪降臨的雪原,也是早春的花園。

他很熟悉這種味道。

“寧先生……”微弱的聲音從喉間溢出,他喃喃道,“我好痛啊……”

寧丹臣的手依然沒有回覆,拿一支筆都會劇烈顫抖。他的大腦像是被重錘敲砸,混合著千根針紮入帶來的細細密密的痛楚。

但他聽見了那道帶著哭腔的呼痛。

寧丹臣如鯁在喉。一枚不知從何而來的子彈擊中他的心臟,他說不出話,只有懊喪與後悔。

“總長!實驗體的生命體征正在急速下降,繭液含量急劇減少!”

“總長!實驗體的精神識海全部碎裂無法修覆!”

“總長!實驗體梅爾數只有0.3了!”

“看來這個孩子並不如他的雌父……”

“那樣的角色,帝國只有一個就足夠幸運了……同樣的血脈並不能完全繼承,畢竟被封印了記憶……”

“夏家也有失手的時候……”

“……”

無數或低或高,急促優雅的聲音相互交錯,在實驗場內構築了一道生與死的權力線。

夏玄的掙紮忽地停止。他維持著猙獰的姿勢倒在繭液之中,像是奔赴一場死亡。

操作室內所有儀器檢測屏上的數值陡然墜落歸零,拉成一條灰白的直線,死神的鐮刀斬碎了所有的希望。

“看來又失敗了。”祝闕疏不知何時走到了羅德裏克身邊,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道。

羅德裏克五官猙獰,右手控制不住半蟲化,利爪直接掐住了祝闕疏的咽喉。

所有蟲只知道他是卡賽庭機關不修邊幅的總長,是個瘋瘋癲癲的科研蟲。

卻少有蟲知道,他當年也是覺醒實驗的一員,精神力接近B級,武力值一樣突出。

煙酒讓他外形邋遢頹喪,但他經歷過戰爭,在戰場上斬殺敵手的血性至今沒有被消磨,狠戾隱匿在不著調的皮囊之下。

“你要搞明白一點的是,如果今天這場實驗全程在我的控制之下,不會出現問題。”他咬牙切齒道,“如果不是你們之中的誰動了手腳,他的覺醒實驗難度會慢慢提升,他的等級也會跟著上一個臺階。而不是被你們這群什麽都不懂的廢物害死。”

祝闕疏冷著一張臉,同樣半蟲化的利爪抓住羅德裏克的,將他扯到一邊,森冷道:“他既然撐不過去,就說明他不是那個適格者,為帝國獻身,他應該感到榮幸。”

羅德裏克一拳砸在操作臺上,將操作臺砸出一個深坑,他幾乎壓抑不住自己的咆哮聲:“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威脅帝國者,殺。”祝闕疏道,他在羅德裏克耳邊用氣聲說,“即使他是夏初的孩子。”

打破劍拔弩張氣氛的,是檢測儀器亮起的綠燈。

本應一條直線的數值重新開始波動,心率血壓血氧,精神識海梅爾數……所有數值大起大伏後,再次平緩往上升。

祝闕疏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數值,驚呼:“什麽!”

羅德裏克猛地推開他,連滾帶爬到操作臺前,去看中央實驗場那顆巨大的、乳白色的繭。

繭內的場景如實地出現在記錄光屏上。

本已經失去所有生命體征的夏玄心跳奇跡地恢覆跳動,藍紫色的蟲紋在他瓷白的雙頰浮現,他的全身逐漸被深藍的鱗甲片覆蓋,藍紫色漸變的骨翅在他的後背伸長,璀璨閃爍的薄膜覆蓋在淩厲的骨架之上,扇動間流光溢彩。

乳白色的繭從內部被一只利爪慢慢剖開,鮮紅的繭液流了一地,完全蟲化後的夏玄從裏面爬了出來,背後的骨翅完全延展,橫向寬度將近有二十米,在蒼白的光照下,是與他的容貌如出一轍的明艷。

他的雙腿被柔軟艷麗的尾翼包裹,只能看見隱約的深藍骨刺。

原先的黑色短發在完全蟲化後迅速生長,發梢輕飄飄在他腰後搖晃。

夏玄緩緩睜開,那雙松石綠眼瞳褪去了所有壓抑與痛苦,清透明亮,帶著些許無機質感。

他輕輕轉了轉頭,似乎在適應這具身軀,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強烈的機械感。松石綠的眼珠四下張望,終於定格在微風撫過的那一處。

夏玄的表情在剎那間變得溫柔,他動了動唇,那是幾個簡單的音節。

寧先生。

作者有話說:

感覺被更新攻擊了,可能這就是我的命運吧

*寧丹臣沒說話是因為被震驚到了,和一個漂亮的小怪物戀愛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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